第138章 同是父與子
蕭寒和雷無傑順利地見到了明帝。
宮中有禁軍,景泰殿裡還有堇仙和堇玉,防守森嚴。
“父皇!”
明帝久病初愈,雖經禦醫精心調養,依然掩飾不住身體的虛弱。
蕭寒記憶中那個威嚴的中年皇帝,此時顯露出來的只有沉沉暮氣,原本無神的眼睛,在看見蕭寒時猛然一跳,射出驚喜的火光。
“寒兒!”
“父皇,寒兒回來了!”
蕭寒跪倒在明帝面前,肩頭微微抽動。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快讓朕看看。”
明帝拉起蕭寒,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眼睛、鼻子、嘴唇、手臂……顫抖著將蕭寒摟進懷裡。
“父皇,兒臣錯了,兒臣不該忤逆父皇。”
蕭寒終於向自己的父親低頭。
“回來就好。”
靜立殿中伺候的堇仙和堇玉,也不禁擦擦眼角的濕潤。
等他們父子情緒平複,堇仙才問道:“永安王殿下,這位是誰?”
“他是雷夢殺大將軍的兒子雷無傑。”
雷無傑同樣跪倒:“雷無傑拜見陛下。”
經歷了蕭凌的謀逆事件,明帝對軍中的人馬失去了信任,更何況雷夢殺還是昔日琅琊王的嫡系。
他看了雷無傑幾眼,歎道:“英氣逼人,很像你的父親。”
“陛下,草民要狀告東宮太子蕭洛,滅我雷氏滿門!”
明帝心中咯噔一下,他看向蕭寒。
蕭寒鄭重說道:“父皇,八皇弟屠滅雷家堡時,兒臣在場,可以證明。”
“你是為了這件事才回宮?”
“是。”
知父莫若子,蕭寒知道明帝想聽的是什麽,但他已經錯失了太多的時間,父慈子孝的故事早在十年前就結束了。
現在,他需要的是皇帝的支持,而非父親的寵愛。
知子莫若父,明帝望著這個曾寄托了自己全部希望的兒子,終於放下了所謂的公理正義,面對你死我活的皇位之爭。
但是,太晚了。
明帝緩緩說道:“雷家堡的事屬江湖仇殺,牽涉眾多的江湖門派,太子去年便向朕匯報過。”
聽到江湖仇殺,雷無傑頓時憤怒起來:“是蕭洛貪圖雷家堡的火器,才殺了雷家滿門!”
堇仙急忙插嘴:“雷公子,這話可不好亂說,太子當日受雷家堡、唐門和嶺南梅家三個門派圍攻,先出手的可是你們。”
“你又不在現場,你怎麽知道!”
“青城山的李少俠,還有通衢閣的衛大小姐,他們都在場。”
雷無傑怒道:“衛大小姐先走了,李凡忪是蕭洛的心腹,他說的話當不得真。”
堇仙笑笑:“那你說的話就能當真了嗎?如果真要辨個真偽,就得上刑部告狀。”
“那我就上刑部告蕭洛奪物殺人!”
“如果你告輸了,便是汙蔑皇儲之罪,理當問斬,沒有任何人可以救你。”
堇仙頓了頓,又說道:“就像七皇子蕭豫一樣,犯了罪,就得死。”
蕭寒心中一沉,他攔住雷無傑,問堇仙:“朝政都把持在八皇弟手中了嗎?”
堇仙輕輕點頭。
蕭寒又問明帝:“父皇,七皇弟是宣妃娘娘的骨血,您真的看著他漕市問斬?”
這句話觸及了明帝的傷痛,
他沉下臉,一聲不吭。 蕭寒壓下心中的失望,再次說道:“父皇,兒臣想入朝廷領職,為父皇分憂。”
這個要求讓明帝吃了一驚,他知道蕭寒向來對政事不感興趣,現在要領職,不過是要權。
“你想去哪個部門?”
“督帥府,蘭月侯皇叔死後,督帥府沒有人。”
“不要提那個逆賊!”
就是因為把軍武之權交給了蘭月侯,才有後來的三府造反,明帝對蘭月侯的反叛格外憤怒。
“父皇,兒臣的武功已經恢復,只要兒臣掌管督帥府,一定保父皇平安無虞,保北歷盛世安樂。”
明帝搖了搖頭:“寒兒,督帥府現在由郭鵬舉代為管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不宜頻繁換人。”
“不如您派給兒臣一個職務。”
沉思了半晌,明帝方才說道:“就藩吧,你喜歡北疆,朕就把北疆劃給你,還有那個白雪山莊所在的區域,朕一並給你。”
“白雪山莊?”
蕭寒笑起來:“您知道那個地方有多荒涼嗎?半年都在下雪,一年最多開張五個月,五個月裡最多能有五十個住客,我窮到連小二的工錢都給不起。您要把那片區域劃給我?”
明帝驚詫:“既然荒涼,你為什麽要呆在那裡?”
“兒臣以為這種自我放逐,能讓父皇改變心意。誰知道,我在那個荒涼的地方,等啊等,等了一年,兩年,三年……等了整整六年,父皇並沒有派人來找我。”
堇仙又插嘴道:“陛下有派人去找,天南海北,不知派了多少人,但一直沒有消息, 想必是被堇清等人攔了下來。”
往事已矣。
蕭寒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聲音已帶冷意:“兒臣拒絕就藩,如果父皇改變了主意,請派人去長安王府。兒臣還有事,先行告退。”
他拉起雷無傑,躬身行禮,而後離去。
“寒兒……”
明帝低聲呼喚,想要伸手挽留,卻徒勞停在空中。
“陛下勿要傷心,長安王殿下一時想不開,等他想通就好了。”
“扶朕去東宮,朕要見太子。”
堇仙堇玉急忙過來攙扶著明帝,前往東宮。
蕭洛正在書房。
見明帝來到,知為蕭寒的事,還是起身讓座。
“朕知道你喜歡公平的交易,朕就和你做一樁交易。”
“陛下言重了,需要臣做什麽,直說無妨。”
明帝陰鬱地看著蕭洛:“朕即刻退位,你承諾不傷蕭寒的性命,放他平安就藩。”
這句話讓堇仙堇玉大吃一驚:“陛下萬萬不可!”
蕭洛在心中笑了笑,這才是父子真情,明帝對死在臨頭的赤王,並沒有開出這樣的條件。
同是父與子,卻有天壤之別。
“陛下,如果我拒絕這樁交易呢?”
“那朕就一頭撞死在東宮,坐實你弑兄弑叔,逼父奪位的名聲。”
“陛下這番心意,長安王可能體諒?他要的並不是就藩,陛下若做這樁交易,必然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