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劍破萬軍
謝軒回劍再出:“寂!”
劍意斬出一片空寂,虛念功落入其中,轉眼潰散。
城門完好無缺。
堇言不肯認輸,變掌為拳,身後魔影隨之而動,人魔合一,同時砸出。
黑霧沸騰,遮天蔽日。
守城的將士早已跑到,隻敢躲在遠遠偷看。
謝軒擔心城牆禁受不住兩人的巨力,不再留情,全身真氣流轉,斬出磅礴一劍。
“裂!”
劍意裂空,黑霧急速分開,再現朗朗晴空。
“噗嗤。”
劍意撞至堇言胸口,雖有巨魔神護體,堇言仍被撞得氣血翻湧,吐出一口鮮紅。
萬卷書寒芒不減,冷然對著堇言咽喉。
謝軒見他吐血,心中不忍:“公公離開天紫吧。”
堇言捂胸,狼狽說道:“想不到你這個書呆子,竟然比我們都強,咱家只能離開了。”
他跳上城牆,留戀地看了天紫一眼,向下躍去。
謝軒收回萬卷書,默立於城門之前。
就在此時,當空一記魔拳,無聲無息襲來。
拳從雲霄而落,罩到謝軒頭頂時,已是閃避不及。
謝軒急速甩出青衫,萬卷書逆衝而上,刺向頭頂的魔拳。
魔拳潰散,然虛念功已掃中謝軒,雖未破體而入,仍讓謝軒頭疼欲裂。
城下傳來堇言的哈哈大笑:“謝軒,你刺我一劍,我揍你一拳,咱家並沒有輸。”
“卑鄙的算計,永遠比不上實力的差距,去!”
謝軒動了真怒,萬卷書呼嘯而去,追著逃走的堇言。
黑霧急奔,劍意疾追。
不過瞬息之間,已是幾十裡開外。
萬卷書追至,劍芒暴漲,從後而前,將堇言穿過,掛在一棵老松的樹乾上。
“書呆子,你……好狠。”
未曾說完的話,是無法實現的野心,可惜全數付之東流。
長劍抽身,自回謝軒之手,堇仙屍體崩落於地,天紫五大監又少了一個。
謝軒凝望天色,已經大亮。
正月初七。
天紫的百姓一覺醒來,城中竟然變了天地。
街上到處都是禁軍,流言更是四起,甚至傳來了明帝被禁軍殺死的消息。
文武百官中膽大的想要上朝,都被禁軍凶狠地趕回家中。
劉敏之找到羅文柏,兩人小心繞開亂軍,摸到鎮武司,卻見鎮武司門外屍山血海,宛若修羅地獄。
謝舊誠正在吩咐人清理戰場。
謝遠芳滿身傷痕,血水不斷從衣袍中滲出。
羅文柏駭然問道:“殿下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一夜就變了天?”
謝舊誠掩藏不住倦意:“進去再說。”
鎮武司和禁軍的這場戰鬥足足打了三個時辰,禁軍扔下兩千具屍體之後敗逃,鎮武司三百人傷亡一半。
鎮武司的建築也被打得稀巴爛。
謝春已經回來了,他將所有的情況說了一遍,劉敏之和羅文柏這才知道局勢有多可怕。
“陛下困在皇宮,現在不知道生死,這可怎麽辦?”
謝舊誠寬慰兩人:“皇宮有太傅和國師,應該無恙。”
劉敏之又問:“鎮武司的這些人要去皇宮誅逆嗎?”
謝舊誠搖搖頭:“除了傷員,
鎮武司能夠繼續戰鬥的不足百人,必須投放到更危急的戰場。” “那是?”
“荊州府兵攻擊的城門。”
羅文柏怒不可遏:“這些該死的叛賊!羅某雖是一介書生,但也願手執槍戟,為國分憂!”
“羅大人,劉大人,你們都是國之棟梁,萬不能有事,就請留在鎮武司避險。經過昨夜一戰,相信禁軍不會再來。”
此時街上更亂了,兩人隻好留下,焦灼地等待叛軍的消息。
天亮的時候,京畿大營拔營往東。
蕭洛背著鎮國聖劍,走到隊伍的最前頭,在他身後是騎兵營。
經過石維的整頓,京畿大營的指揮權重新回到忠於明帝的將領手中,騎兵營和先鋒營交給了蕭洛,他自己領著左右副軍,押陣在後。
葉肅鷹帶領青州府兵和濟州府兵往西。
兩支大軍在離天紫二百裡的陳留古原上相遇了,相距不過三裡,騎兵瞬間可發起衝擊。
蕭洛揮手止住身後的人馬,獨自往前。
敵營之中,同樣走出一騎。
兩騎停在戰場中間。
蕭洛打量著對面的人,錦袍華服,卻掩蓋不住被海風侵襲的潮紅。
“你是琅琊王之子蕭凌。”
蕭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不錯,你是蕭洛?”
“好眼力。”
雙方都是第一次見面,卻都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現在是你帶著京畿大營前來,想必蘭月侯皇叔已經死了。”
“被本王親手斬殺。”
蕭凌內心一震,蘭月侯是逍遙天境的大圓滿境界,蕭洛即使天賦異稟,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追上蘭月侯的根基。
他再瞥向蕭洛背後的劍,黑色劍鞘上繡的是一條金龍。
“鎮國聖劍天斬!”
蕭凌驚呼出聲。
“你又說對了,本王便是用這把天斬,斬殺了蘭月侯這個不肖子孫。”
“哈哈哈,不肖子孫?”
蕭凌震驚過後,又大笑起來。
“先帝傳位給我父親琅琊王,我父親將皇位讓給他的同胞哥哥,並為他打下了這大好江山,結果得到的是一句謀逆,慘死法場。”
他用尖銳和不屑的眼神看向蕭洛:“你說到底誰才是蕭家的不肖子孫?誰在九泉之下無顏見列祖列宗?”
蕭洛冷冷說道:“他們兄弟倆的事,誰讓誰,誰欠誰,已經分出了結果,得認。”
“我偏不認,而且我身後的這些人,都不認。”
蕭凌身後,是葉肅鷹、俞涇、鄭朋義這些昔日的名將,以及願意追隨他的兩府之兵。
“不認嗎?那我就打得你認。”
蕭洛抽出天斬,緩緩指向青天。
他想起了當日在青城山的那一幕,那時面對的是五千,今日面對的是二十萬。
那時在他身後的是青城山一百零八劍修,是李凡忪和飛玄。
今日在他身後的是北歷二十萬大軍,是石維和那些把命將給他的將領。
如果有什麽相同,那就是蕭洛的豪言:
“我之身前,就是界線;我之身後,不存北歷叛軍!”
天斬聖劍浩然飛出,由天入地,撕裂長空,將陳留古原劈成兩半。
一道深達三丈的壕溝落在兩軍之間。
蕭洛傲然挺立,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跨越這道界線。
眼見蕭洛出劍,葉肅鷹深恐蕭凌受傷,拍馬趕至。
“衝!”
“殺!”
二十萬青州、濟州府兵縱馬衝來。
都是輕騎兵,鎧甲明亮,馬匹高大,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
見對面衝鋒,京畿大營的騎兵營也衝了過來。
兩萬對二十萬,就像送入狼口的羊群,但沒有任何遲疑。
騎兵營衝出去之後,石維急速變陣,先鋒營移向左側,左右副軍擺出防守陣形。
推出戰車,放置鹿角,兵步裝上長矛和圓盾。
神機營的射手彎弓搭箭,靜待敵軍衝過壕溝。
石維緊緊盯著陣前那個高舉聖劍的身影,全身熱血沸騰。
他大聲疾呼:“兄弟們,如果舜武王今日戰死在這裡,我石維絕不苟且偷生!”
京畿大營參與謀逆的人已經清除乾淨,此刻只有奮勇殺敵的信念在將士們心頭激蕩。
“追隨舜武王殺敵,若舜武王戰死,我陳二狗絕不獨活!”
“追隨舜武王殺敵,若舜武王戰死,我許小安絕不獨活!”
“追隨舜武王殺敵,若舜武王戰死,我劉青峰絕不獨活!”
吼聲如雷,震顫天地。
蕭洛聽到了,手中的天斬再次亮起,劍意無限暴漲,呼應著將士的誓言。
“萬裡朝滄海!”
世有大殺戮,我有大光明。
光明照世,殺戮消彌。
蕭洛一劍斬向前方,大光明劍意鋪射開來,將劍意覆蓋范圍之內的騎兵全部拉入光明意境。
頓時,奔跑的戰馬慢了下來,騎兵們扔掉手中的刀槍,坐在馬上面露微笑。
但後面劍意未及的隊伍並未放緩速度,直接撞擊上來。
巨大的衝擊力像潮汐,一浪高過一浪,一排壓過一排,撞擊著前面的戰馬和人。
戰馬嘶鳴中,前面的一萬多名騎兵,連人帶馬被撞得飛起,跌入蕭洛斬出的壕溝。
頭斷身折,未死的身上再被戰馬踩壓,眨眼之間,血流成河。
馬與人的屍體像疊羅漢一樣,很快將壕溝填平。
蕭洛又是一劍,縱橫無敵,劍意鋪滿整個古原。
就在新一輪騎兵也放緩速度的時候,京畿大營的騎兵衝至,毫不留情地踩著壕溝中的屍首,殺向對面。
兩萬陌刀揮出,青濟府兵人頭如草,紛紛割之。
葉肅鷹在蕭洛劍招變幻時清醒過來,心知有異,不顧一切抱著還在發呆的蕭凌躍下馬背。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此時的蕭洛比鬼神還要恐怖。
葉肅鷹抱著蕭凌在地上連續幾個翻滾,落到隊伍側翼。
“殿下醒醒!”
蕭凌渾身激靈一下,恢復了神智。
兩人望著青濟兩州的府兵行動越來越遲緩,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任憑京畿大營的陌刀割過。
人頭飛在空中,鮮血染透碧空。
好大的一片人形麥田!
蕭凌悲憤欲絕,他愴然呐喊著:“不!”
葉肅鷹死死按住他:“殿下別過去,他有妖術!”
“他們不能這樣死啊!”
將士本應馬革裹屍,而不是在微笑中,被敵人割去頭顱。
蕭凌哭了出來:“是我害死了他們!是我害死了他們!”
“殿下,他們都是自願的,沒有人會怨你,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我還能去哪裡?就讓我陪著他們死在這裡吧!”
葉肅鷹急了:“殿下如果死在這裡,他們的仇誰來報?快走!”
他拽著蕭凌站起來,趁著混亂,逃向遠處。
蕭洛沒有理睬葉肅鷹和蕭凌,他的大光明劍意只能維持半個時辰,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將二十萬叛軍消滅怠盡。
蕭洛一步一步向前。
一次一次揮起聖劍,落下聖劍。
慘號,他聽不見。
鮮血,他看不到。
人命,他不在乎。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死一軍,活一城,救一國。
在他身後,石維看得心驚肉跳,縱使他出生入死幾十年,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交戰方式。
這是屠殺。
舜武王便是那降下殺意的神隻。
半個時辰之後,京畿大營騎兵將青濟兩府之兵鑿了個對穿,又各分一邊,追逐殘余的隊伍。
這時,蕭洛的真氣已經耗空。
他拄著天斬,大口喘息。
諾大的陳留原上,堆滿了屍體,風中的血腥味凝固成團。
再望兩邊,敵方活著的將士不足五成,皆在四處奔逃。
青濟軍中的將領不知是死了,還是逃了,殘兵無人指揮,毫無章法地亂跑,很快倒在京畿大營的刀下。
一場慘烈的屠殺,即將結束。
蕭洛尋找葉肅鷹與蕭凌的身影,已經看不見兩人。
讓這兩人逃掉,實為隱患,可他現在內息未複,無力再去追趕他們。
石維拍馬趕到他身邊:“殿下,還有兩三萬殘余叛軍,可要招降?”
“這些降卒不能留,皆坑殺。”
石維凜然,恭聲回道:“是。”
“收拾戰馬,剝下鎧甲,交由輜重營,我們犧牲同袍的屍首全部帶回去。”
“是!”
蕭洛打量著這片流血的原野:“翻土出來, 挖坑掩埋,別讓這裡生了瘟疫。”
石維再次回道:“是!”
“盡快清理戰場,天黑之前我們要趕回天紫。”
“末將領命!”
就在陳留古原大戰之際,荊州的十萬府兵撲到了天紫城南門,在護城河邊停了下來。
荊州府兵的統帥董紹望著緊閉的南城門,心中驚疑不定。
參將鍾興發拍馬跑到城門下,觀察一圈,再跑回軍中。
“董將軍,城門只有幾名守卒,城內十分安靜,聽不到動亂之聲。”
按原計劃,此時的天紫應該亂成一片,城門大開。
“其它三門的斥候可有回報?”
鍾興發不敢隱瞞:“有,其它三個城門同樣緊閉,城外不見任何軍隊。”
“葉肅鷹、蘭月侯、蒲修齊,還有堇清公公,他們都失約了。”
荊州府兵的將領都圍了過來:“將軍,現在怎麽辦?”
“按約定,青州、濟州和京畿大營此時應該拿下了三個城門,皇宮內也應該引火為號了。”
“如果他們三支軍隊出了問題,我們是不是立刻撤回荊州?”
董紹陰鬱地望著天紫:“你們誰聽說過,造反還有回頭路?”
氣氛凝重如鐵。
“再派斥候,往三個方向探出百裡,不管什麽信息都要速報。”
“那我們這裡?”
“準備攻城車、投石機、雲梯,酉時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