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奪路而逃
北莽大軍終於出去了,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個月。
這次領兵的督帥是董紹,不僅統領五萬柔然騎騎,還有北莽的三十萬輕騎兵。
以傾國之力南下。
此刻,董紹正在軍中大帳,觀看九王子帶來的中原地圖,嘖嘖稱讚。
“這比我軍中的製圖好太多,北歷許多重要的地方都標注出來了。”
延真在帳軍。
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名長相平凡,但氣質與眾不同的女子。
那是第五貉的女兒第五狐。
延真沒有什麽笑容,他從棋劍樂府出來後,直接來到了敦煌城。
果然看到了北莽大軍。
九王子要見主帥,自然沒人敢攔,延真順利地見到了董紹,獻上了這幅中原地圖。
“地圖的大部分地方我都去過了,小部分地方亦是找的商人所繪,絕對不會出錯。”
董紹笑道:“都說九王子任性愛玩,原來還是關心北莽國事。”
“我繪製地圖原本就是用來玩的。”
這話倒讓董紹不知如何接口,九王子來到本就出乎他的意料,他可是太子的嫡系,不然也撈不到掌管三十萬軍隊的機會。
“殿下,兩國交戰,不是兒戲。”
第五狐冷笑:“也許在某些人眼裡,兩國交戰,是一場更好玩的遊戲。”
延真並未辯解,他盛名在外,辯解也不能打消世人對他的看法,何況他內心深處,確\b實認為第五狐說得對。
國戰,是一場最為燦爛,更為好玩的遊戲。
只是他失去了李寒依,他沒有心情再玩了。
“董將軍,我以王子之尊向你起誓,你幫我抓到那名中原女劍仙,我為你提供九王府能提供的一切。”
“喔?”
董紹來了興趣:“九王府有什麽可用於軍事呢?”
“錢,數不清的錢。”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錢在打仗時是消耗品,往往是這消耗品決定著戰爭的走向。
“陛下為本次行軍後勤,做了充分準備,怕是用不到九王子的錢了。”
“誰知道這場仗會打多久,而且我的錢並不僅僅只在北莽流通。”
董紹與第五狐交換了眼色:“殿下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本王的錢在中原一樣好使,無論北莽的人,還是中原的人,人性總是貪婪的。”
董紹眉毛一挑:“你在中原有暗樁?”
“什麽暗樁,難聽,本王不過是和中原人做生意,貿易往來而已。”
“好,本帥承諾你,一定盡全力追回李寒依。”
現在北莽上下都知道了那名女劍仙的名字李寒依,以及殺死劍氣近黃昏的那名男劍客的名字,他叫衛琅。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延真離開大帳。
外面,阿十姑娘和十一在等著他。
這幾天,延真對阿十姑娘和十一的態度很壞,兩人也很難過。
十一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少爺,黃金馬車的速度比他們的腳程要快,應是我們先到達的敦煌城。”
“所以呢?”
“有沒有提醒董將軍,衛琅和李寒依可能在晚上衝營。”
“本王很期待他們衝營,這樣才能留下她啊。”
延真看著大軍營帳,
露出期望之色。 “萬一董將軍不同有防備,或者看輕了對手……讓他們溜出去,不遠處可就是北歷的雲中城。”
“董紹的領軍能力,母皇曾評價過,草原第一,北莽第二。”
阿十姑娘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草原不就是北莽嗎?”
“不,北莽是天下。”
延真扔下一頭霧水的阿十姑娘,大步走向他的馬車。
他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車上依然留有李寒依生活的痕跡與氣息,似乎她還在那張床上,
延真走過去,躺下,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
被窩中滿是她的香氣,延真深深地呼吸著,悔意湧上心頭。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真的喜歡上這名中原來的女劍客。
如果在李寒依受傷的那段時間,自己強要了她,會是什麽結果?
她會在傷好之後殺了自己嗎?
還是念在兩人之間歡愉上,乾脆與自己相好?
延真以為自己有的是時間,等母皇的憤怒平息下來之後,他帶她回去見陛下,正式求娶。
讓一名絕頂劍客當兒媳婦,以母皇的算計性格,定然會允諾。
可是,竟然有一個男人為她萬裡而來,將她帶走了。
延真心如刀絞。
他恨的不是李寒依離開了他,而是恨世界上還有一個男人喜歡李寒依。
像李寒依這樣的仙子,除了自己,世間沒人配得上她。
延真胡思亂想著,他們到底在哪裡?會不會今夜就出現在敦煌城?
香氣襲人,思念難擋。
阿十姑娘與十一坐在馬車外的草地上,沒有生火,幾人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可是少爺沒開口,他們也無法準備。
“十一,如果李寒依逃回了中原,少爺怎麽辦?”
“馬踏中原。”
阿十姑娘打了個寒噤,馬踏中原哪有那麽容易,北莽立國上千年,除了內亂的時間,歷史上有過三次大規模的南下。
兩次從北涼,一次從雲中。
結果都被趕了回來,死傷慘重。
三次戰敗之後,都讓北莽陷入極大的危機,甚至一次戰敗要用三代人才能恢復過來。
她自言自語說道:“如果不是我們馬踏中原,而是中原人牧馬大漠呢。”
十一拔了根草,咬了幾下,吐出一口草渣。
“都一樣,生生死死的,誰也逃不過。”
話雖如此,阿十姑娘還是感覺憂鬱,因為少爺的憂鬱而憂鬱。
草原無聲,遠方的營帳燈火通明。
不過那離他們很遠,很遠。
阿十姑娘上了馬車,揭開被子,發現阿九少爺已經睡著了。
三十裡外,蕭洛扶著李寒依,望向敦煌城。
自從看見軍帳之後,三人便往退開了一些,此刻的敦煌城猶如蛛網,等著他們三隻撲火的飛蛾。
“蕭洛,我們要怎麽穿過去?”
從敦煌到雲中鎮尚有四百裡,不過北莽這邊都是一馬平川,只有進入北歷地界,才是山區。
就算他們衝過了敦煌城的包圍,四百裡也會被騎兵追上。
李寒依真氣受損,無法使用輕功,李凡忪也帶不動她。
“衝過包圍,凡忪你帶李寒依先走,我來斷後。”
“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
“只有這一個辦法。”
李寒依只是搖頭:“你的命值錢。”
“胡說八道,每個人的命都一樣值錢。”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與其帶著他們兩人一起拚命,不如讓蕭洛一個人放手殺敵。
最終,李寒依勉強同意了。
子夜,睡意正濃。
一劍劈開營帳,光華映射九霄。
蕭洛抱著李寒依,與李凡忪像兩顆流星,急速掠過軍營,落在敦煌城的城頭上。
被驚醒的軍營立刻沸騰了,士兵們都是合衣而睡,聽到動靜,所有人出帳上馬,提槍追來。
董紹正在等待。
第五狐在他軍中:“你算定了就是今夜?”
“兵貴神速,過了今夜,他們出去的機會更加渺茫。”
“所以你要如何捉拿他們?以衛琅的劍術,只怕你的大軍傷亡慘重。”
“戰鬥的地點不在軍營,鐵浮屠尚且不能奈何他,輕騎兵又有何用。”
“那是?”
董紹笑道:“我不是你父親,不會拿自己的將士去拚命。”
第五狐眼中凶光一閃:“不許你說我父親!”
“好好好,我不說嶽丈大人的不是,我在敦煌城中安排了伏擊,江湖人就讓江湖人去解決。”
董紹垂誕那五萬鐵浮屠,向女帝求娶第五貉的女兒第五狐為妻。
這也是第五狐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如果北莽有能替她報仇的對象,那無疑是董紹。
女帝也成合了這樁美事,要統率提兵山留下的人馬,有個姑爺的身份自然方便多了。
第五狐母親早逝,是第五貉將她拉扯大,看得眼珠子一般,衣食住行比北莽的公主還奢侈。
李寒依闖提兵山的時候,第五狐還在王庭做客,聽到父親慘死,她毫不猶豫地闖入女帝帳中。
“陛下,我要親自統兵!”
女帝對她向來慈愛,並沒有怪罪她的無禮之舉,反而說道:“朕安排董紹將軍統領全國之兵,南下北歷,為提兵山及你父親報仇。”
“董紹?”
“嗯。”
女帝派人叫來董紹,未料董紹進帳後的第一個請求就是求婚。
第五狐自然不會在父親熱喪期間答應這件事。
女帝最終拍板:“待戰事了,你們再成婚,先把這樁美事定下來。”
於是,董紹成了提兵山的姑爺,剩下的柔然鐵騎也歸了董紹。
第五狐潮思紛湧。
自己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不管是虧是賺,誰能替她報仇,誰就是她的夫君。
蕭洛站在敦煌城的牆頭。
敦煌城是座大城,北城門到南城門之間,有二十裡長,房舍無數,商鋪林立。
眼下全城一片幽暗,看不到半絲亮光。
“蕭洛,怎麽不走了?”
“有埋伏。”
李凡忪睜開眼睛看著城中,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什麽也看不出來。
“殺意,從北城門到南城門,一路都是殺意。”
“難道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蕭洛將李寒依放下,又重新背在肩頭:“抱緊我。”
“不用顧及我。”
李寒依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別人的包袱。
蕭洛一腳踏下,橫跨十丈,掌風倏起。
石破天驚混元掌。
如天地間刮過的一股狂風,將這座城刮成兩半。
埋伏的人動了,黑暗中,只有兵刃的亮光。
那是一把大刀,巨柄的斬馬刀,闊刃,巨齒,厚背。
馬刀斬來,氣勢如虹,不僅將掌風削斷,還將三人同時卷入刀氣之中。
李凡忪不禁讚歎:“好刀法!”
黑暗中看不清對手的臉,但能看出那是一個巨人,足足高於蕭洛兩個頭,體型像一座移動的山丘。
山丘朝他們移動過來。
刀氣在前,斬佛殺魔。
李凡忪的桃木劍先迎了上去,重重撞在刀刃上,刀刃為之一顫,卻沒有改變劈來的方向。
反是桃木劍被撞飛。
李凡忪急忙禦劍,桃木劍在空中轉了一圈,繞到巨人身後,刺向他的後背。
那人似乎背後長了眼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往後一抓,竟然將桃木劍抓在掌中。
“哎呀!什麽家夥!”
李凡忪驚呼出聲,急運內元,桃木劍與那人的手掌摩擦出吱吱的聲音,像在金屬上磨過。
“他手上戴有特殊材質的手套,能抵禦一般的刀劍。”
聽到只是戴了手套,而不是妖魔鬼怪,李凡忪心中大定,真元再行運轉,桃木劍猛然一衝。
劇烈的摩擦聲中,桃木劍終於從那人手中脫出,衝向天空。
這回,李凡忪不敢再大意,而是繞著那人遠距離的不停飛旋,尋找一擊必中的機會。
眼見那柄馬刀斬來,蕭洛天斬出鞘,毫不猶豫地斬向刀刃。
刀劍相交,以力會力。
蕭洛隻覺一股大力湧來,頓感手臂酸軟。
這人的體魄果真驚人, 可謂平生僅見。
蕭洛後退一步,消去劍上的力道,隨即變招,一界破青山。
他要再試一劍。
這次,用了八成的功力。
巨人沒料到對手如此強硬,與他的斬馬刀一撞,僅僅後退一步。
他拖回斬馬刀,雙手緊握,沉喝一聲,再次劈向蕭洛。
這次,刀風與劍氣同時炸響,敦煌城像是打了個霹靂,將滿城的人從睡夢中炸醒。
刀劍再次相撞,北城門方圓數丈的房舍盡皆崩塌,地面也被震出一道深深的裂縫。
蕭洛與巨人各自後退三步。
兩人竟然勢均力敵。
蕭洛修的不是體魄,但他卻是最為精純的武道之體,是肉體所能達到的最高強度。
逍遙天境的實力,加上武粹體魄,足可抗衡當前的巨人。
巨人被激怒了,他重重一踏,地面隨即凹陷幾寸。
借著這一踏之力,巨人高高舉起斬馬刀,從蕭洛上方劈下。
這一劈,刀氣不僅籠罩了蕭洛,還有他背上的李寒依。
蕭洛怒意上升,天斬反撩上去,瞬間金光燦爛,清輝灑向人間。
無邊劍氣中,金光照出巨人粗大的面孔,光如雞卵的大頭,泛著血紅的雙眼,以及像條鯰魚般的大嘴。
他全身赤裸,只在腰間綁了一條襠布。
光照世界,身入琉璃。
巨人在劍意中似乎有些恍惚,他甩了甩頭,斬馬刀依然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