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安

　滴！

　又一份小成境界的《白蓮救世經》到手。

　江南心中欣喜，也不計較兩個白蓮教妖女的歹毒心思。直接摸出了一個拇指粗細的傳信煙火，故意晃了晃。

　龔婆婆等人俱是臉色一變。

　果然。

　江南一臉戲謔開口:“你們以為，我為何敢一個人出現在這裡?”

　“這個傳信煙火，乃是追捕你們的七大先天宗師約定的特製信號。”

　“我只要把這煙火往空中一放。”

　“砰——”

　“七大先天宗師就都會聞訊趕來。”

　“就問你們，怕不怕?”

　江南賤兮兮的表情，讓在場的白蓮教之人，全都咬牙切齒。

　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龔婆婆已經重傷，其他人包括聖女玲瓏在內，在先天宗師面前都毫無反抗之力。

　若是真把上官長風和王猛引來，便是龔婆婆也不敢保證自己能繼續走脫。

　“小友，有話好說。那炮仗，可千萬拿穩了。”

　龔婆婆賠了個難看的笑臉:“你想要什麽，說出來，只要老身能做到的，都會滿足你。”

　“這可是你主動要求的啊。”

　江南目光掠過幾名女尼和一身僧衣的玲瓏，搓著手道:“你說，一個白蓮教聖女，加上幾個白蓮教精英弟子，嗯，再加上一位白蓮教大長老，能值多少銀子?”

　“江小友說笑了。我們都是人，怎麽能用銀子衡量呢?”龔婆婆訕訕反駁。

　“怎麽就不能了?”江南雙眼一瞪:“我可是專門查過了，在鎮撫司的懸賞榜單上，四大邪教的大長老，賞金都在五十萬兩以上。至於聖女，也在十到二十萬兩之間。嗯，還有精英弟子，這幾位漂亮姐姐加起來，怎麽也值個三四，嗯，五六七八萬兩。”

　“這樣，四舍五入，各位就給我一百萬兩銀票。我就裝作沒看見各位，不讓各位被那些正道武者抓走。怎樣?”

　江南的一番話，讓在場的白蓮教之人全都聽得目瞪口呆。

　“你怎麽不去搶?”聖女玲瓏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就是在搶啊。”江南一臉鄙夷的望向玲瓏:“你看不出來嗎?”

　那神情，就像是在說，你莫非是個智障?

　“你……”

　聖女僧衣下的峰巒，再次劇烈起伏起來。

　江南腦海中莫名跳出了一句詩詞: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江公子。”龔婆婆拉了拉玲瓏的衣袖，打斷了她和江南的爭執，用盡量柔和的聲音說道:“你也知道，我們白蓮聖教，以仁愛救世為宗旨。但凡有一分銀子，都恨不得掰成兩半，去施粥施藥，救助貧苦百姓。”

　“所以，哪怕是老身答應了公子，也確實拿不出公子說的數目。”

　江南也知道龔婆婆說的是實情。

　白蓮教之所以屢禁不止，在民間有深厚的群眾基礎，正跟白蓮教這種行事風格有關。可以說，白蓮教絕對是這世上最廉潔的邪教。

　哪怕信徒中也不乏願意捐獻所有財富為“聖教”大業做出貢獻的大富之人，教中高層也往往過的苦哈哈的。

　因為財富全被拿去收買人心或做宣傳了。

　從古至今，底層老百姓都最好忽悠或者說最實誠。受了一些小恩小惠，就願意相信對方是個好人，連殺頭的事都敢和對方一起乾。

　當然，正所謂廋死的駱駝比馬大，屠夫家過得再拮據也比普通百姓家油水多。江南就不信，在場的白蓮教中高層身上，一點兒銀子都沒有。

　“沒關系。”江南善解人意的一笑:“我也沒讓各位現在就拿出來。”

　“你們只需要把身上現有的銀票和值錢東西拿出來，剩下不夠的，寫個欠條就行了。”

　什麽?

　被打劫還要寫欠條?

　太行十三寨的土匪都沒這麽黑！

　即便是一直想要委曲求全的龔婆婆，也忍不住怒氣飆升。

　可惜！

　瞥了瞥江南手中的傳信煙火，最終，龔婆婆也只能忍氣吞聲。

　“好。就依江公子所言。”龔婆婆咬牙點頭。

　隨即，衝身邊的女尼吩咐:

　“來吧，把身上的銀票和值錢的東西，都給這位江公子拿出來。”

　說著，當先從自己懷裡摸出了一疊銀票和一個錢袋，一起放在了地上。

　見大長老都做出了表率，眾尼姑雖咬牙切齒，卻不得不照做。

　就連聖女玲瓏，也從僧衣裡摸出了一遝大額銀票。

　目測至少有四五萬兩。

　江南沒想到幾天不見，這位聖女竟然變成了富婆。

　記得上次在紅袖招的時候，才從對方身上摸出了兩張一百兩面值的銀票。

　“果然。人的潛力絕對超出我們的想象。只要多壓榨幾次，總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江南莫名想起前世一位成功學大師的名言。

　有女尼將銀票和金銀等物聚在一起，用綢布包了，遞給龔婆婆。

　“這些東西，至少價值十三萬兩。老身也懶得細數，就按十三萬兩來算。”龔婆婆直接將布包扔向了江南。

　“婆婆大氣！”

　江南伸手接過，掂了掂，隻多不少，豎起拇指由衷讚道。

　龔婆婆也不理江南有些刺耳的讚歎，繼續道:

　“此處也無紙筆，無法書寫欠條。剩下的八十七萬兩，一個月後，你隻管找老身來拿。我堂堂白蓮聖教，自不會欠錢不認。”

　龔婆婆的打算其實和玲瓏答應江南三個條件時差不多。

　先委屈求全，度過眼下的危機，事後再找人直接乾掉江南，沒有了債主，欠再多的債也不用還了。

　至於欠條這種東西，自然是能不寫最好。

　否則，萬一乾掉了債主，欠條卻落入了他人手裡，就不美麗了。

　“嘿嘿。婆婆的話，我自然是信的。不過，說來也真是巧了。”

　江南一邊把剛得到的布包綁在身上，一邊從背上的包裹裡拿出一堆東西:“在下，恰好有一套筆墨紙硯。”

　江南說著，還刻意把筆墨紙硯向對面的龔婆婆晃了晃。

　說起來，確實是巧了。

　這套筆墨紙硯，還是江南寫傳單時才買來的。

　用完之後，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沒舍得扔。

　沒想到，這麽快就又用上了。

　龔婆婆無奈，隻好給身旁的女尼使了個眼色，命對方走到江南跟前，將筆墨紙硯取了回來。

　女尼將東西鋪在池塘旁的條石上，龔婆婆接過狼毫咬牙俯身。

　若非之前和江南有過簡單交手，知道這小子實力遠勝同階的龍門武者，沒把握在其放飛傳訊煙火之前拿下對方，不想冒險，龔婆婆會忍不住立即將這小子錘死。

　只是。

　當龔婆婆執筆在手，目光落在紙張上的一道淺淺的墨痕上時，整張老臉卻驀地一黑。

　這墨痕顯然是它的主人書寫上一張紙時印下的。

　可能是主人書寫的比較隨意，並沒有將紙張單獨拿開，那墨痕清晰可見。

　龔婆婆也只是一時好奇，想要探究江南曾寫過什麽。

　結果，這一辨認，發現那印記赫然正是:

　“白雀庵乃是白蓮教據點，白蓮教大長老和聖女就藏在庵中！”

　“哢嚓——”

　手中的狼毫竹筆被龔婆婆無意識的捏斷。

　“是你乾的?”

　龔婆婆猛然抬頭，怒視江南，一雙老眼似要噴出火來。

　“婆婆，怎麽了?”

　玲瓏還從沒見龔婆婆發這麽大的火，湊上來小心問道。

　龔婆婆也不答話，只是鐵青著臉將紙張往玲瓏手中一塞。

　“好賊子！我白蓮聖教，和你什麽仇什麽怨，你要如此害我們！”

　一看之下，玲瓏亦是怒火衝天。

　“兩位這話是什麽意思?”江南一臉不解。

　因為雙方距離較遠，江南並沒有看到紙張上的墨痕。

　“先前那些武者，可是你引過來的?”

　玲瓏指著江南的鼻子喝問。

　江南心中一驚，佯裝迷糊:“什麽武者?”

　“哼！還想狡辯?！”

　玲瓏一聲冷哼，直接從懷中摸出一張江南先前在大街上撒落的傳單，兜手展開。

　不僅紙張一模一樣，就連上面的字跡和面前的墨痕也一模一樣。

　江南這才明白，必是這紙張讓自己漏了餡。

　不過。

　還是那句話。

　只要我不承認，就不是我乾的。

　“哈哈……”江南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一臉不可思議的反問道:“莫非你們以為，你們在白雀庵的消息是我泄露的?”

　“哈哈。可真是可笑！”

　“若是我泄露的，又怎麽不在大家剛圍住這裡時，當場揭穿你們藏在池塘底部的秘密?為什麽還要等到現在?”江南反問。

　見對面的白蓮教眾人若有所思，江南繼續開啟忽悠模式:

　“玲瓏姑娘應該知道，我其實是一個詩人。平時，就喜歡舞文弄墨。”

　“之前，在路邊撿了這一套筆墨紙硯，就忍不住帶在身邊。想著，有靈感之時可以隨手記錄下來。”

　“沒想到，竟然被幾位誤會。”

　“嘿！可真是巧她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

　江南一臉感慨，似乎真的在感歎造化的奇妙。

　“你說不是你，那你為何又知道，我們藏在這池塘下面?”玲瓏忍不住又問。

　話雖如此，潛意識裡對於江南剛才的解釋，已相信了幾分。

　“我說過，我是一個詩人。”

　江南理了理衣衫。

　心想此時若是有一把扇子或者一把胡子，搖一搖、捋一捋，就更有范兒了。

　“詩人麽，最容易傷春悲秋觸景生情。”

　“在下見這偌大的白雀庵，就因為一場俗人之間的爭鬥，如此付之一炬，淪為殘垣斷壁，實在是感慨萬千。”

　“所以，就想留在此處，作一首詩詞，祭奠一番。”

　“沒想到，恰巧遇見幾位，從這池塘底下憑空鑽出……”

　“所以說，都是巧合。嗯，確實是巧合。”

　“既是巧合，你為何要敲詐我們?”玲瓏氣鼓鼓的問。

　作為白蓮教歷史上第一個被敲詐的聖女，玲瓏始終耿耿於懷。

　說實在的。

　對於江南，這位白蓮聖女不僅感情複雜，感官也複雜。

　你說，一個如此有才的翩翩公子，行事偏偏賤兮兮的。實在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和一身好文采！

　“哈哈。詩人也是要吃飯的。偶爾乾上一票，很合理吧?”

　“正巧在下最近手頭有點兒緊張，正巧遇見了這麽一個機會……嘿嘿。你說巧不巧?”

　江南一聲靦腆的怪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巧你m……”

　聖女玲瓏一句有失形象的大罵，差點兒脫口而出。

　好不容易，才強行平複心情。問道:

　“那你剛才做的詩呢?”

　“詩?沒了。”江南聳了聳肩。

　“怎麽沒了?”玲瓏詫異問道。

　“見了肥羊。一高興，就沒了。”江南一本正經的回答。

　“肥羊?”玲瓏下意識的疑問一句。

　然後，才反應過來，這“肥羊”說的就是自己幾人。

　不由得再次被氣了個七竅生煙。

　一旁的龔婆婆也算看出來了，這小子就是在故意調戲自家聖女。哪怕自家聖女在紅袖招混了將近半年，做上了花魁，也完全不是這賤人的對手。

　當下，也無心和江南繼續糾纏。

　免得夜長夢多。

　直接撿起被捏碎的半截竹筆，刷刷刷寫好了欠條。

　“給你！”

　龔婆婆屈指一彈，輕飄飄的紙張就在先天真氣的包裹下，準確的飛到了江南面前。

　江南不敢怠慢，揮掌輕輕在紙張上連拍數下，卸掉了上面附著的真氣，方才探手將欠條抓進了手裡。

　江南將欠條湊到眼前念了一遍，發現對方並沒有在文字上耍什麽花招，這才滿意的折疊起來。

　“記住提前準備好銀子。一個月後，我可是會上門討債的哦。”

　江南將欠條向對面的白蓮教眾人晃了晃，這才珍而重之塞進了懷裡。

　龔婆婆等人，再次被氣了個半死。

　“你放心，我白蓮教數十萬教眾、數百年積累，不差這點兒銀子。”龔婆婆咬牙切齒:“倒是江公子你，可要保重身體。這世上，有的錢，有命拿，可也要有命花才行！”

　“你威脅我?”

　剛塞好欠條的江南，又一把掏出了傳信煙火。

　龔婆婆臉色一變。

　暗罵自己嘴賤。

　隻好再次賠笑道:“不敢。不敢。老身只是好意提醒。”

　“哈哈，如此最好。”江南晃動著傳信煙火，一本正經的說道:“要知道，我這人膽小，不禁嚇。萬一被嚇著了，手一抖，砰……嘿嘿。你們懂的。”

　龔婆婆等人被江南弄得七上八下，全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巴。

　“哈哈哈……”

　江南一身長笑，得意轉身，似就要離開。

　只是。

　才邁了一步，身體忽然一晃。

　好不容易才站穩，艱難扭頭，用顫抖的手指著龔婆婆悲憤出聲:

　“你給我下毒?”

　話未說完，臉色已經發青。

　“桀桀桀……年輕人，我告訴過你，有的錢，有命拿，也得要有命花才行！”

　憋屈了這麽久，龔婆婆終於有機會翻身， 忍不住得意大笑。

　“你現在信了吧?桀桀桀……”

　那笑聲之中，不經意間附帶了龔婆婆先天巔峰的深厚功力。

　震得本就搖搖欲墜的江南，一口鮮血“噗”的噴了出來。手中的傳信煙火也拿捏不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江南似也知道這傳信煙火乃是自己的護身符，慌忙俯身，就要去撿。

　卻因中毒之身，實在虛弱，就做了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竟然直接摔倒在地。

　好巧不巧，江南摔倒的地方，距離掉落的傳信煙火還有三尺多遠。

　江南努力伸出手掌，想要將傳信煙火抓在手中，卻始終差了數寸。

　就像溺水之人，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

　江南使盡了吃奶的力氣，將身體一寸一寸向傳信煙火挪動。

　對面的龔婆婆自然不會讓江南得逞。

　身形一晃，已到了江南跟前。

　抬腳，輕輕踩住還差一寸就能被江南抓住得傳信煙火，彎下身子，一臉戲謔的俯視江南:“怎麽，想要啊?”

　江南下意識的點頭。

　那龔婆婆挪開腳掌，似要將傳信煙火還給江南。下一瞬，卻伸手，將傳信煙火抓進了自己手裡。

　“桀桀桀……”

　看著江南狼狽和失望的模樣，龔婆婆再次得意大笑。

　不知為何，明明是龔婆婆佔據上風，遠遠目睹這一幕的聖女玲瓏，心中卻忽然湧起了一股濃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