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天真
伴隨著那突如其來的聲音,崖壁上亮起了一個個火把。
眾人這才發現,大船不知不覺,已陷入了包圍。
“汪真!”
胖子駭然驚呼,顯然認出了那說話之人的身份。
大船上的船工夥計,聽到“汪真”這個名字,全都不約而同的一顫。
見江南沒什麽反應,有離江南比較近的船工低聲解釋,這汪真是附近海域的一個海盜頭目,手下有一百多名海盜。
和普通海盜不同,這汪真不僅“越貨”,而且還酷愛殺人。
尤其是他殺人,還要玩兒一種名叫“點兵點將”的遊戲。
和小孩子玩的“點到是誰,誰跟我走,要是不走,就是小狗”不同,汪真的“點兵點將”,叫“點到是誰,誰就倒霉”。
“倒霉”的結果,自然是丟失性命。
而且,汪真殺人的手法,非常獨特。
他說,只有屠夫,才總是找準一個位置一刀斃命。他汪真殺人,從不用相同的方式。
真要論起來,沿海的大小海盜之中,汪真殺的人並不算多。
但人們對於汪真的恐懼,卻絕對排在前列。
遇見別的海盜,要麽死,要麽活,一目了然。遇見汪真,則誰也猜不到死的是誰,會是怎樣的死法。
未知的恐懼,才是真的恐懼。
汪真玩“點兵點將”遊戲,也從來沒有規律。有時隻玩兒一把,有時候沒完沒了。
傳說有一次,汪真玩兒上了癮,把目標殺得只剩一人之後,還把自己的手下也抓進了遊戲隊伍裡。那手下倒霉,被點了將,被汪真毫不留情的用新想到的一種凌遲手法生生虐殺。
所以,人們又給汪真取了個外號,叫“汪瘋子”。
不僅往來的客商怕“汪瘋子”,連他自己的手下也怕。
瘋子,喜怒無常,完全無法以正常人的思維來臆測。
大船上的人,完全沒有想到,只是躲避個風浪,竟然會這麽倒霉。
“汪老大,這次算我認栽。這船上的貨物,我可以全部給你。另外,我還可以給你寫一張三千兩的欠條。只求你能高抬貴手,放過我這船上的兄弟。”胖子面向崖壁,苦澀拱手。
“呵呵。你倒是識時務,不愧被稱作最有希望振興揚州林家之人。”
“可惜,我已經收了你二哥的銀子。若是你能給我寫一張二十萬兩的欠條,我倒可以考慮,讓你死得不那麽痛苦。”
汪真的聲音,聽在胖子耳裡,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
“什麽?原來是我二哥……”胖子苦澀自語:“我就說麽,你怎麽這麽巧,埋伏在這處無名港灣,原來是有人泄露了航線……”
“嘿嘿。老子可沒心情管你們世家大族兄弟鬩牆的狗屁倒灶事情!”
汪真打斷胖子的自語,直接喝道:“我剛才說的,給你十個呼吸的時間考慮。若你願意寫欠條,我允許你自裁。”
“甚至,你船上的這些夥計,也全都不用為你陪葬。”
“我可以收歸手下,跟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逍遙快活。”
“否則……嘿嘿,老子剛從一個黑心書生手中學了十種有趣的殺人手法,還沒來得及驗證呢……嘿嘿……”
汪瘋子的笑聲,在夜色裡,聽著格外滲人。
“林少爺……”
“老板……”
大船上的船工和夥計,
全都神情惶恐的看向了胖子。 或許礙於往日的情分沒有明說,那意思卻不言而喻。
胖子臉色難看。
二十萬兩的欠條,對於揚州林家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這汪瘋子或許不敢拿著欠條去揚州林家討錢,而且,假使自己死了,林家也未必認帳。
可汪瘋子完全可以把這欠條,便宜賣給一個林家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對於王瘋子來說是敲詐勒索,對於大人物來講則是有理有據。
這樣,原本非法的事情就變成了合法。
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這是再簡單不過的操作,只需要一個不留下太大話柄的由頭。
二十萬兩,絕對會讓本就日薄西山的林家,再次雪上加霜。
胖子憂心之余,想起這禍端,始作俑者還是自家親二哥,不由得心中苦笑:“二哥啊,你這是引狼入室啊!”
這汪瘋子的胃口,顯然超出了自己那位一心乾掉自己不惜買凶殺人的二哥的預料。不僅殺人的錢要賺,船上的貨要搶,還要利用自己的善念,逼迫自己寫個欠條壓榨一番最後的價值。
想著想著,胖子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怒氣。
既然自家二哥都不顧親情,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又何必管林家以後會怎樣!
“好!我答應你!”胖子猛地咬牙:“不過,不是二十萬兩,而是五十萬兩。”
“我是林家之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林家的資產。”
“如果把林家的商鋪、土地等固定資產一起賣掉,絕對能湊出五十萬兩來。”
“你說的是真的?”汪真語聲急促。
顯然也被“五十萬兩”這個數字砸得有些失了分寸。
“自然是真的。”胖子話鋒一轉:“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你放了我和船上所有的弟兄。”
不等汪真回答,胖子繼續補充:“這一船海鹽,充其量也就賣個三五千兩銀子。船上的兄弟,也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船工,隨處都可招募。和五十萬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好。我答應你。”
汪真想也沒想,直接點頭。
話落,數根飛索從崖壁扔出,勾住了大船的船舷。
一個竹竿似的男子,帶著四個手持兵刃的手下,踏著飛索攀上了大船。
其中一個手下,竟然直接從背上的包裹裡取出了筆墨紙硯,遞到了胖子面前。
顯然早有準備。
胖子神情一窒,接過毛筆,攤開紙張,忽然有些遲疑。
“想什麽呢?快寫啊!”
不用汪真催促,就有手下揮舞著明晃晃的大刀主動吆喝。
“你說話算話?”
胖子抬頭望著對面這個凶名赫赫的海盜頭子,凝聲問道。
“自然算話。”汪真認真的點了點頭。
胖子再次一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刷刷刷的寫起了借據。
待胖子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那舉著火把替他照亮的海盜,迫不及待的一把奪過借據,獻寶似的捧給了汪真。
“哈哈哈……”
汪真看著借據,得意大笑。
這絕對,是他這麽多年來,做過的最大一筆生意。
連著將借據看了三遍,汪真這才小心翼翼的把借據折起,裹進一張防水的牛皮裡,塞進貼身衣服的最裡面。
“全部砍了!”
汪真毫無預兆的大手一揮。
除了汪真手下的海盜,船上的人全都懵了。
尤其是胖子,難以置信的盯著汪真,憤然質問:“你答應過我,只要寫了借據,就放了我們的?你怎麽能……”
“哈哈哈……海盜的話,你也能信?!”
汪真不屑大笑。
“還什麽最有希望振興揚州林家之人,原來也不過是個傻子……”
汪真手下的海盜,也跟著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