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傀儡蠱

　“刷——”

　一個碩大的蛇頭斜斜拋飛，噴灑的鮮血，就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蛇身重重的墜落在地上，地面仿佛都震了一震。

　然後，開始瘋狂的扭動。

　巨尾將周邊的小樹、土石抽得四處飛射。

　江南腳下輕動，又退出了一段距離。

　蛇斷首而不死，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和人不同。

　人屬於高級動物，神經中樞集中在大腦，一旦腦死亡，什麽動作都不可能做了。

　蛇是低等動物，大腦很小，高級神經中樞不發達。於是，低級中樞能力就變得較強，神經中樞分布全身。即便頭被砍斷，各個器官在一定時間內還能單獨維持原有的動作功能，如同條件反射。

　江南就曾聽過，蛇頭被斬斷之後，仍把人咬傷的慘事。

　古語“打蛇不死，自遺其害”，從某種程度上講，也跟蛇的這種特性有關。

　好半晌，那扭動的蛇軀才終於安靜了下來，周邊的環境已被抽打得一片狼藉。

　江南走至蛇頭墜落的位置，刷刷數劍，在蛇頭兩側、眼後口角上方，削出了兩個大洞，露出了裡面的毒腺。

　懷中已經廋了一圈的金翼飛蛇，根本不用江南吩咐，立即飛撲上去，大口吸食起來。

　這巨蟒毒腺的毒性，雖不如先前那些不同種類的小毒物，但勝在量大啊。

　半盞茶之後，好不容易經過一晚消化才瘦下來的金翼飛蛇，再次吃成了一個圓球。

　金翼飛蛇吃飽喝足，晃晃悠悠的又要飛回江南懷裡。

　被江南一把抓住，放在了自己肩上。

　這麽一個圓東西，塞在懷裡，那像啥?

　“啪——啪——”

　“朋友好劍法！”

　一個約莫五十余歲的灰衣劍客，盯著蛇頭處的傷口，一邊鼓掌稱讚，一邊從不遠處一棵大樹後走了出來。

　江南記得這人，先前眾高手圍攻劍魔之時，這人一直都在劃水，所以隻受了一點點輕傷。

　其使用的劍法頗為駁雜，單從劍法，江南並未辨出身份。

　只是憑直覺判斷，這不是一個好人。

　“謬讚！”

　江南淡淡的回了一句。

　灰衣劍客不以為意，踏近幾步，自來熟的說道:“這巨蛇，名為巴遺，乃是上古異種。除了毒腺，蛇膽才是好東西。若輔以烈酒吞食，可……”

　“閣下若是喜歡，就送你了。”

　江南不等灰衣劍客介紹蛇膽的功用，已是直接開口。

　言罷，轉身就要離去。

　“且慢！”

　灰衣劍客急忙開口阻攔。

　“閣下還有何事?”

　江南停步扭頭，眼神微冷。

　“呵呵。朋友莫要誤會。”灰衣劍客搓著手解釋:“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朋友送我這麽一份大禮，還不知朋友如何稱呼。”

　江南知道，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因為江南此時的面容，乃是昨日偽裝過後的蠟黃面孔。

　這世上的頂尖高手就那麽多，這灰衣劍客認不出江南，所以才刻意出言試探。

　“原來如此。”江南恍然笑道:“我姓許，閣下若過意不去，隨便給我點兒銀票就行。”

　“百八十萬不嫌多，十萬八萬不嫌少。全看閣下心意。

”江南刻意補充。 “呃……”那灰衣劍客聞言一愣，苦笑道:“許兄說笑了。我輩大宗師，豈會拿這等俗物做交易。”

　“若許兄不嫌棄，我這倒是有一顆千年雪蓮製成的藥丸，不僅在療傷方面有奇效，也能化解這世上大部分毒素。”

　灰衣劍客說著，就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碧綠的藥丸，向江南拋來。

　藥丸未至，已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以江南的醫術，自然能辨別出，這清香正是千年雪蓮發出。

　在插天峰被疑似自己親爺爺文太師的山羊須打傷之後，外公楚天行就曾給江南服過一顆千年雪蓮混合九曲玄參製成的療傷藥丸，親身感受過其藥效。

　灰衣劍客給的這顆藥丸，雖沒混合九曲玄參，卻也非同小可。

　用來交換巨蟒腹中的蛇膽，絕對綽綽有余。

　任誰見了灰衣劍客此舉，都會覺得對方是在刻意交好。

　江南的眉頭卻微不可查的一挑。

　若非江南的醫術已達到了宗師級別，並且修煉過《千蠱經》的話，單憑肉眼和嗅覺，絕難發現這清香四溢的藥丸之中，除了千年雪蓮，還加了一味特殊的東西。

　“如此，就多謝了。”

　江南探手，將藥丸接住，反手就喂給了肩膀上圓鼓鼓的金翼飛蛇。

　“哎——”

　灰衣劍客臉色大變，急忙出聲阻止。

　可惜。

　話未說完，藥丸已進了金翼飛蛇的嘴裡。

　“唉！”灰衣劍客痛心疾首的跺腳:“許兄你實在是，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啊！”

　“這藥丸，也是在下好不容易才得來的。”

　“不說能生死人肉白骨，卻也足以讓重傷之人保命，價值萬金。”

　“我是看和許兄投緣，才送給許兄。”

　“許兄就這樣喂給了自己的寵物，實在是……實在是……唉！”

　灰衣劍客再次一聲深深的歎息。

　見江南神情淡然，並無惋惜或懊悔之色。

　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歎道:

　“罷了。既然這藥丸我已送給許兄，該怎麽處置，都是許兄自己的事。”

　“在下還有要事，咱們就此告辭。”

　灰衣劍客拱了拱手，氣呼呼的就要轉身離開，似已無心再和江南這等暴殄天物之人接觸。

　這一次，卻被江南出聲叫住:

　“且慢！”

　灰衣劍客身軀一震，緩緩回頭，不耐問道:“許兄還有何事?”

　“我這寵物說，閣下在藥丸中加的料很好吃，讓我問問你，還有沒有?”江南指了指肩上一副陶醉模樣的圓球，一本正經的說道。

　灰衣劍客臉色微變。

　隨即，一臉詫異的問道:“許兄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呵呵。聽不懂麽?我來幫你！”

　江南一聲冷笑，手中長劍已猛然刺出，刹時跨越數丈距離，在灰衣劍客身前綻放出一朵絢麗的劍花。

　那灰衣劍客反應倒也不慢。

　或者說，他其實一直都在暗中戒備，準備出手或者防備江南出手。

　“錚——”

　灰衣劍客長劍瞬間出鞘，將江南刺來的長劍攔下。

　只是。

　下一刻，還不等灰衣劍客放松，那原本的一朵劍花忽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三朵。

　越過灰衣劍客的防守，攻向了他的兩肋。

　“嗤——”

　哪怕灰衣劍客及時換招，傾力閃躲，也隻躲開了左邊，右肋被割出了一道不小的傷口。

　“好一招‘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灰衣劍客身軀疾退，盯著江南，由衷讚歎。

　江南微微驚詫。

　停下了追擊灰衣劍客的動作。

　不錯。

　江南剛才這招，正是源自李太白的這句詩歌，乃是《青蓮十九式》中的絕招。

　在江南從玉簡中得到的《青蓮劍典》之中，亦有這一招記載。

　這灰衣劍客能一眼認出此招，倒是見識不凡。

　“如果我沒猜錯，你便是那曾被劍魔稱為徒弟的江南。”

　灰衣劍客目光灼灼，再次開口，拋出了一枚重磅消息。

　顯然，從這一式劍法，已認出了江南的身份。

　之前，在劍仙谷上空，醉道人質疑江南“大草原奸細”身份之時，江南曾用過一招《青蓮十九式》中的武功，被劍魔趁機曲解成自己的弟子。

　後來，雖有上官長風和葉浮生出來打岔，替江南洗白，但江南會《青蓮十九式》之事，已為在場眾人所知。

　《青蓮十九式》乃是劍仙谷的鎮谷劍法。

　修煉的劍仙谷弟子雖有不少，但達到凝神境界的，除了劍仙谷谷主和劍魔，也就只有江南。

　所以，盡管江南的面容進行了偽裝，結合身高體型，其身份卻並不難猜測。

　見被識破，江南也並不否認。

　只是淡淡的反問:“你又是誰?”

　“據我說知，當世能豢養傀儡蠱的，除了南蠻十萬大山裡的古老部落，也只有一個勢力……”

　“所以，你是文太師的人，還是……”

　江南指了指頭頂，並未明說。

　但灰衣劍客，已經明白江南的意思，神情大變。

　若說這世上秘籍秘典最多的地方，不是大禪寺、純陽宮這樣的武道聖地，也不是魔教這等惡名昭著習慣掠奪他人的邪教勢力，而是大周皇室。

　要知道，當年大周太祖一統天下，即便南蠻那些藏在密林中的神秘部落，也被攻破了不少。部落的養蠱秘術，自然也有被收羅到皇宮之中。

　所以，江南口中的另一個勢力，其實非常明顯。

　而江南之所以問灰衣劍客是文太師的人，還是皇室之人，是因為灰衣劍客的行事確實存疑。

　“江公子果然不愧是小小年紀就能突破成凝神大宗師的天才！”

　灰衣劍客色變之後，很快又恢復過來，對江南猜出自己的身份，也不意外。

　從見到金翼飛蛇吸食巨蟒毒腺的那一刻，灰衣劍客就猜測江南必然也精通蠱術。否則，幾乎沒可能收服金翼飛蛇這等天下奇蠱。

　而灰衣劍客之所以，不惜將藏有傀儡蠱的珍貴藥丸送給江南，除了想控制江南這個劍道高手，也是垂涎屬於江南的金翼飛蛇。

　因為控制了江南，等於同時控制了和江南有契約的金翼飛蛇。

　一箭雙雕的誘惑，讓灰衣劍客幾乎沒有猶豫。

　不過，在江南直接將藥丸喂給金翼飛蛇的時候，灰衣劍客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只是。

　他並不相信，江南是識破了藏在藥丸中的傀儡蠱。

　而認為一切都是巧合——

　是江南太寵金翼飛蛇，有好東西迫不及待的要給自己的寵物吃。

　直到江南叫住了他，並點出藥丸中有“加料”。

　尤其令灰衣劍客意外的是，這蠱劍雙絕的“許姓”陌生高手，竟然就是在劍仙谷中出過風頭的江南。

　而且，江南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灰衣劍客心念電轉，頓時又改變了主意。

　直接開口:

　“不錯。在下正是皇家供奉團長老，代號玄武。不知江公子可有興趣，加入我們，替天下共主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