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劍魔

　暗淡星光之下，漆黑夜色之中，在這高愈百丈的峽谷崖頂，江南身側不到半丈之處，赫然正坐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以江南的功力，如此近的距離有人，隔了這麽久才發現，這是極不可思議之事。

　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死人，要麽是高手。

　一個死人，自然不可能爬上這百丈高崖，還保持著坐姿。

　那麽，隻可能是高手。

　而且還是絕頂高手。

　江南手按長劍，凝神戒備。

　那漆黑的人影忽然長身而起，借著微弱的星光，江南隱約看清，這竟是一個足足比自己要高出一個頭的魁梧老人。

　“小家夥，你這《青蓮十九式》是跟誰學的，倒也似模似樣。你，可願拜我為師?”

　那魁梧老人目光灼灼的盯著江南，一開口，語氣同樣熾熱。

　老人口中的《青蓮十九式》，正是劍仙谷的鎮谷劍法。

　乃是根據青蓮劍仙李太白的遺留，經數代劍仙谷的天才劍客推敲整理而成。

　雖只有十九式，卻凝聚了當世流傳的所有青蓮劍仙遺留劍法的精華。

　譬如百花劍派據傳得自青蓮劍仙的鎮派絕學《名花美人劍》，在劍仙谷的《青蓮十九式》裡，也隻化作了一招“名花傾國”。

　劍仙谷的先輩，整理《青蓮十九式》的初衷，除了繼承發揚青蓮劍仙的絕世劍法，也是為了逆推出傳說中的《青蓮劍典》。

　可惜！

　如李太白這等驚才絕豔的天才，畢竟千年難遇。

　哪怕劍仙谷的天才劍客們耗盡心力，也隻得出十九式並不連貫的劍法，距離重現《青蓮劍典》，乃至洞悉青蓮劍仙破碎虛空的秘密，仍差了十萬八千裡。

　不過，就這，《青蓮十九式》已堪稱當世一等一的劍法，甚至遠勝十大劍派的鎮派劍法，足以與純陽宮、大禪寺兩大武道聖地的頂級劍法比肩。

　之前，江南那兩劍融合了《青蓮十九式》的劍法，那劍仙谷谷主只是覺得熟悉，當時並未立即反應過來。

　這魁梧老人卻完全不同，顯然已直接認了出來。

　江南心中一凜。

　知道之前和谷主的交手，多半已被這神秘老人全看在了眼裡。

　正欲找借口解釋劍法的來源。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開口道:“前輩莫非便是劍仙谷的劍仙老祖?”

　“哈哈。你這小家夥反應倒是挺快。就是頑皮了些。”

　魁梧老人哈哈大笑，震的崖頂上棲息的夜鳥“撲簌簌”驚飛一片。

　江南卻從老者的話中察覺，不僅剛才和谷主的交手，就連自己這些時日在劍仙谷的行徑，多半也全被這老人看在眼裡。

　所以，對方才會用了“頑皮”兩字。

　江南不由得慶幸，自己除了“惡作劇”招惹因果和在藏兵閣中順了一柄寶劍，並無其他過激行為。

　“什麽劍仙老祖?那不過是谷中這群不成器弟子的恭維。”魁梧老人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神情複雜的歎道:“老則老矣，什麽劍仙，卻差得遠呢！”

　“數十年前，倒是有人叫我劍魔。”老人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劍魔?”

　江南心中一凜。

　隱約想起，在了解此界信息之時，曾聽過這麽一個名字。

　據說，那可是一個曾攪動江湖風雲的絕世狠人。為磨煉劍法，曾連殺數十位當世知名劍客。其中，甚至不乏十大劍派乃至其他頂級勢力的高手。

　也正因為這劍魔行事近乎瘋魔，後來被各派高手圍攻，重傷墜崖。

　至此，就再無訊息。

　江湖中人，隻以為劍魔已經死了。

　沒想到，竟是隱居劍仙谷中，成了什麽劍仙老祖。

　江南相信，這個消息若是傳入江湖之中，傳進那些當初曾被劍魔殺死重要弟子的各大門派耳中，於劍仙谷或這魁梧老人來說，絕對是一場天大的麻煩。

　“對方之所以如此毫無顧忌的告訴自己真實身份，這是不給自己留絲毫退路啊！”

　江南心中苦笑。

　既已知道如此隱秘，又學了劍仙谷的鎮谷劍法，那麽只有兩個選擇。

　要麽如老人所說，選擇拜他為師。

　要麽，選擇死。

　畢竟，誰都知道，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數十年前，我還沒出生呢。如此，我還是稱前輩‘前輩’好了。”江南心念電轉，假意沒聽過“劍魔”這個名字，忽悠道:“說來前輩恐怕不信。在下之所以會這些劍法，那完全是因為一個夢。”

　“夢?”魁梧老人微微一怔。

　“不錯，那就是一個夢。”江南斬釘截鐵的道:“那日，我不過是在洞庭湖上多喝了幾杯烈酒。迷迷糊糊之中，就見一艘無風自動的小船，迎面飄來。”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影，忽然伸了個懶腰，從船艙中坐了起來，望著天空璀璨的繁星，一口飲盡手中酒囊僅剩的烈酒，放聲吟道:

　西風吹老洞庭波，

　一夜湘君白發多。

　醉後不知天在水，

　滿船清夢壓星河。”

　魁梧老人初時還不以為意，待聽到江南背的這句詩，才忍不住動容。

　口中下意識呢喃:“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好詩啊！恐怕也只有詩劍酒三絕的李太白，才能做出如此令人驚豔的神作！”

　江南張冠李戴，強抄前世唐珙的這首《題龍陽縣青草湖》，正是為了這種讓人驚豔的效果。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青蓮劍仙李太白，和前世的詩仙李太白，有很多作品都是重合的。

　江南也不清楚，這些重合的作品究竟有多少。

　貿然背出一首前世詩仙李太白的作品，萬一此世的青蓮劍仙也已經做過，肯定達不到這種震撼的效果。

　也只有這種陌生的經典作品，才讓江南的故事顯得更加真實。

　江南不理魁梧老人有些失態的神情，繼續充當篾匠:

　“那白衣人影，吟完這首詩後，忽然一躍而起，輕飄飄的踏在了如鏡的湖面。”

　“然後，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柄長劍，嘴中一邊吟誦著熟悉或陌生的詩句，一邊舞動長劍。”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江南胡謅了幾句，忽然驚覺後面的內容，乃是形容女子的體態，急忙打住。

　繼續忽悠:

　“直到現在，我還隱約記得那白衣人影吟誦的部分詩句內容。”

　“譬如——”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

　魁梧老人悚然動容。

　因為這些詩句，大部分對應的正是《青蓮十九式》的劍招。

　譬如抽刀斷水、長風破浪、名花傾國、浮雲蔽日、扶搖直上、十步一殺、隻手摘星、長風萬裡、邀月對影、劍斬樓蘭、一夫當關……等等。

　還有一些，哪怕魁梧老人也未曾聽聞，但品其意境，顯然比這已有的十九式也不遑多讓。

　或豪邁奔放，或飄逸若仙，或清新浪漫……正是青蓮劍仙作品的特點。

　“若是能演化成劍法……”

　這一刻，沒有言語能形容魁梧老人心中的激動。

　下意識的抓住江南的雙臂，顫聲問道:“那劍仙演繹的其它劍招，你可還記得?”

　“招式太多，記不太清。”江南搖了搖頭，趁機解釋:

　“在下之所以潛入劍仙谷，正是因為夢醒後，覺得夢中那白衣若仙的人影，所舞動的劍法，和劍仙谷的劍法有些相似……”

　“所以， www.uukanshu.net想近距離的印證一番。”

　“這幾日，在下悄悄觀看了一些劍仙谷弟子練劍，發現他們練習的劍法，和我夢中白衣仙人施展的劍法，果然有相似之處。”

　“甚至可以說，是一脈相承。”

　“看了他們演練的劍法，我夢裡見過的相似劍法，立即清晰起來。”

　江南感應著抓著自己雙臂的魁梧老人激動的神態，話音忽然一轉:

　“可惜！劍仙谷的劍法，也就是前輩您說的《青蓮十九式》，隻佔我夢中所見劍法的一小部分。”

　“除這在現實中見過的十九招外，其他劍法，仿佛缺少引子，依然模糊朦朧。”

　“明明印象深刻，卻無論如何也施展不出！”

　感受著魁梧老人的失落，江南話鋒再次一轉:

　“倒是那些劍招對應的詩句，我仍記得大半，若是前輩需要，我可以抄給前輩一觀。”

　“真的嗎?”

　魁梧老人喜出望外，下意識的搖著江南的手臂，驚喜叫道:“如此甚好！甚好！”

　那不經意間泄露的力道，差點兒沒把江南晃散。

　江南心中駭然。

　要知道，以江南現在的肉身強度，即便是先天宗師不使用兵器全力一擊，也未必能帶給江南這種感覺。

　這自稱劍魔的魁梧老人的實力，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凝神大宗師巔峰?

　抑或傳說中的一品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