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劈在顏不悔頭上,劈在他的心裡。
明月高懸,照亮他的內心深處。
顏不悔一聲怒喝,內力爆發,棋宣與雨寂再次飛出。
捂住頭,他瘋狂怒吼,他,哭了。
一生從未低過頭的劍客,竟然哭了。
也許,不是不流淚而是未到傷心時。
墨千殤歎道。
“去吧”
落輕紅緩緩上前,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絕望,他的心痛。
顏不悔緩緩抬頭,眼底紫光蕩盡,唯有少年。
原先視蒼生如芻狗的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那是她熟悉的眼神,她等了十年。
“輕紅,十年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淚水,再次滴落。
她哽咽,她顫抖,她哭泣。
“你,回來了?”
顏不悔點頭,歎息。
“是的,我回來了。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拿皮鞭抽我的樣子,當時你說不出的任性。
後來你說鞭子不好看,要學刀。我們一起組成刀劍雙絕。如今想想,就像昨天發生的故事。”
落輕紅再也忍不住,撲在他到身上。
淚水,浸濕了他的血衫。
“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才回來,我等了你十年!十年!”
顏不悔黯然,
“對不起”
她伸手,輕撫他那滄桑而滿臉胡渣的臉頰,哽咽道。
“你當時......”
“我去了。我真的去了,只差一步,我就踏進了那道門,但,我暈倒了。”
“你為什麽不提前到?”
“我收到你信,已經只剩三天。我日夜兼程,但當我到的時候,婚禮已經結束。絕望之下,我昏迷過去,被我師傅帶回了無雙城。”
落輕紅眼神顫抖,
“你說真的?”
“我發誓,若有虛言天誅地滅。”
落輕紅哽咽道。
“我信”
因為,他的眼神,沒有欺騙她。
突然。
顏不悔雙眼發紅,一把推開落輕紅。
“不悔,你怎麽了?”
“別過來!”
顏不悔體內。
“你愛她,你是愛她的!你要正視自己的內心,把自己交給我。”
“不悔,那個女人背叛了你,這絕情劍你可想清楚了。”
“你恨你師傅對吧?如果不是他故意截住那封信,你根本不會錯過落輕紅。”
“不悔,無雙城交給你了,我老了”
“想想眼前這個絕望的女人,她等了你十年,你忍心嗎?”
“當時你已經到了,是你師傅把你帶回來的,如果不是他,也許不會有悲劇發生!恨吧,憤怒吧。”
顏不悔怒吼道,
“不!不!你說的都是錯的!你說的都是錯的!”
戀人失而復得,得而複失。
落輕紅忍不住上前一步,“鏘”,無情劍出鞘。
顏不悔眼神冷漠,左手拚命的將劍壓下。
“不!你不能殺她!”
“不,殺了她,你的絕情劍,就能真正的絕情。”
突然,顏不悔怒吼。
“殺了我!殺了我!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落輕紅悲鳴道。
“不!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出刀啊!別猶豫,否則你們都要死!”
伸手,緩緩拔刀。
這一刀,好難。
好重。
好痛。
最是人生殤別離,一抹秋風送歸人。
顏不悔一聲暴怒,眼底鋪滿紫色,無情劍出,直指落輕紅。
下意識。
她舉起了刀。
他放下了劍。
穿胸而過。
“不!”
淒厲喊聲響徹雲霄。
紫色消失,眼底清明。
他右手朝著女神像一吸,駐流年。
輕輕舉起。
她捂住他的手。
他撫上她玉質的容顏。
“若有來生,我願化作春風,護你一生。”
垂落。
別離。
身若煙塵,化為黃沙,隨風消散。
場中眾人紛紛傷感。
巨劍少年淚痕流出,他終於明白師傅為什麽不讓他練無情劍了,這不是無情,這是悲劇。
磕三個響頭,轉身朝著無雙城外走去。
從此之後。
他是無宗劍客,他,沒有家。
李寒衣眼睛通紅,呢喃道。
“千殤,我眼睛進沙子了。你不許動。”
墨千殤啞然,還未開口。
少女已然撲在懷中,微微抽搐。
墨千殤感受到,淚水,同樣浸濕了他的衣襟。
而他,又何嘗沒有落淚。
那一抹晶瑩,又是誰的呢?
過了一會兒。
落輕紅振作起來,走到少年男女面前,
遞出手上的駐流年。
墨千殤啞然,
“這是?”
“送給你。謝謝你幫我完成了心願。”
墨千殤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訕訕笑道。
“這,怎麽好意思?”
“墨公子,你授我刀意在前,救我性命在後,還幫我完成心願。這一瓶駐流年,希望你能收下。否則落輕紅此生難安”
墨千殤猶豫了一下,
“罷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不矯情。”
接過瓶子,金黃色的液體,在陽光下發出璀璨光芒。
“對了,你後面有什麽打算?”
落輕紅灑脫一笑,將刀放在身後,朝山下走去。
“我會回到西北大漠,替他看完這大好河山。若墨公子有空到西北,一定要到我落日門做客。”
說罷,瀟灑離去。
看著那落寞的背影,少年歎道。
“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哎。”
望向懷中少女,他莫名的感傷,他與她未來又會如何?
但看到手中的駐流年,他亦微微一笑,
“寒衣”
少女抬頭,
“千殤,怎麽了?”
咕咚一聲。
墨千殤將已空的瓶子隨意丟棄。
李寒衣愣了一下,
“你給我喝了什麽?”
“風常在,雨不逝,流年不醉,駐流年。”
話音落下,光華閃過。
李寒衣原先就絕美的容顏,此刻竟多了一絲翩然出塵的氣質。
曾經練劍所造成的繭以及一些傷疤已然消失不見。
臉,更加雪白,更加動人,發出瑩瑩之光。
這一刻,若仙女下凡,美的令人窒息。
墨千殤愣愣道,
“好美。以後應該叫你小仙女”
少女心頭一喜,羞意滿滿,面容卻一冷,轉身。
“你再這樣,我以後不理你了。”
墨千殤手忙腳亂,
“別別別,我改還不行嗎?以後絕不亂叫。”
少女這才欣然一笑,
“這還差不多。”
墨千殤突然問道。
“寒衣,你有沒有婚約?”
少女疑惑道。
“沒有,怎麽了?”
少年瞬間松了一口氣,
“沒什麽!我就問問而已。我們走,去下個地方。”
“好!”
走到路口,少年突然才想起還有兩個功臣。
轉頭,打招呼。
“兩位,多謝了。有空到雪月城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少女低語道。
“千殤,你不是還欠雪月城幾十萬兩嗎?”
少年尷尬的笑道。
“債多不壓身,我可以賒帳嘛,哈哈哈”
少女噗嗤一笑,兩人飄然離開此地。
白發與紫衣相互攙扶著。
紫衣聳聳肩膀,
“這下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我收獲的更多。”
風吹過。
黃沙揚起。
長劍孤立。
訴說著世間的無奈與別離。
很多時候,一次意外,就是一場悲劇。
這誰又能說得清呢?
顏不悔,不知道他不悔的是曾經的相遇,還是那一份少年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