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暴雨來的快，去的卻不快，反而愈來愈大，根本沒有停息的意思。

　狂風怒號中，所有觀戰者都有些茫然。

　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他們只看到，在雨化田即將隕落在李長生手中時，雨化田手中的天怒劍突然飛出，然後一團接天連地的恐怖劍氣便將李長生籠罩了。

　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

　看不清李長生的身影，也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麽。

　整個雪月城廢墟當中，僅有一道身披蟒袍的身影盤坐在雨幕中，身上環繞著恐怖的劍意。

　經過半晌的沉寂，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有人搖頭。

　“那這是誰勝了?”

　“不知道。”還是搖頭。

　“……”

　人群中，西門吹雪眉頭緊蹙，目光緊緊聚集在那團劍氣風暴之中。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劍意，這股劍意，不屬於李長生，也不屬於雨化田。

　有第三者插手了?

　但應該不可能。

　這兩人，幾乎是現在大明巔峰戰力的代表了。

　誰能插手他們的戰鬥?

　但那道劍意，是誰的?

　念至此，西門吹雪將目光轉移到廢墟中盤坐的雨化田身上。

　但這一看，他瞬間汗毛乍起，瞳孔劇烈收縮，一股難以想象的危機感，陡然自心底騰起。

　在他的視線中，雨化田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頂天立地的神劍！

　這柄劍，強的可怕，璀璨得刺眼！

　“他……要突破了?！”

　西門吹雪死死地盯著那柄劍，不願錯過任何一絲的細節。

　另一側，那孤僻少年也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也緊緊地盯著雨化田，但渾身卻不自覺的緊繃了起來。

　那是感覺到危險的自然表現。

　…

　以此同時。

　雨化田陷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

　他感覺自己似乎真的變成了一柄劍。

　一柄璀璨得刺眼的劍。

　在那劍身之上，他以往修行過的所有劍技，所走過的所有劍道，一一浮現。

　有初練劍時的執著和堅毅;有領悟劍意，正式成為一名劍客的欣喜;有劍道大成，卻堅定心性，繼續向上攀登的決然……

　雙子劍法、葵花劍法、奪命十三劍、太極劍、五嶽劍法、第十四劍、天外飛仙、一劍隔世、第十五劍……

　殺伐、生機、毀滅、輝煌、迅疾、死寂……

　一式式劍招、一道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在這一刻接踵呈現……

　他此刻就好像在重走一遍自己曾經走過的劍道之路。

　從開始到現在，從初學到大成。

　練劍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次突破，都極為清晰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就好像當初練習奪命十三劍時，從第一劍到第十三劍，一路暢通無阻，就像流水一般，極為自然。

　到第十四劍時，稍微卡了一下，然後也突破了這個桎梏。

　終於，十四劍都已圓滿了。

　結合前十四劍所有的變化，再往前邁出那麽一步，便是第十五劍。

　可是到這裡突然變了。

　第十五劍，雨化田清晰地知道，代表著死。

　但他的劍道卻不是。

　不論是之前的殺伐、生機、毀滅、輝煌、迅疾等各種劍意，還是第十五劍的死亡劍意，都只是他劍道之路中所經歷的一種劍意。

　這些劍意，是人禦劍，雨化田需要它是什麽劍意時，它就是什麽劍意。

　但他的劍道不一樣。

　劍道一定，就代表他以後只能走這一條路。

　比如燕十三的劍道，是殺戮劍道，以殺證道;葉孤城的劍道，是極致的速度，極致的璀璨……

　目前雨化田最強的雖然是第十五劍，代表著死亡的劍意。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要走死亡劍道。

　他一直崇尚的、追求的，都是無敵！

　其他不管什麽劍意，都只是他劍道之路上的一種手段，他需要什麽劍意，就用什麽劍意。

　這是一次道的選擇，劍心的抉擇。

　所以，他卡在了這裡。

　因為，或許連他自己內心都不堅定，不確定自己能否一直延續無敵劍道，走到最後，走到世間無敵。

　所以在這劍心通明的最後一層，問心，他遲疑了。

　“無敵?”

　“什麽是無敵?”

　“是同境無敵?還是舉世無敵?”

　同境無敵，他已經做到了。

　但當世無敵。

　不說其他，就是眼前這李長生，他都無法戰勝。

　更何況這世間高手何其多?

　以他此刻區區大宗師圓滿、劍心通明的實力，如何做到無敵?

　雨化田凝視著腦海中那柄劍，陷入了沉思。

　“不！這條路，其實一開始就不應該這樣定義……”

　雨化田驀然驚醒。

　無敵?

　這條道，本就無人走過，是他自己如此定義的。

　那麽，什麽是無敵，也是他自己所定義的。

　沒有人能生來就無敵於天下。

　也沒有人能生來就做到同境無敵。

　捫心自問，若是沒有系統，沒有穿越過來此界的種種優勢和起點，他能夠做到同境無敵嗎?

　所以，他之前的想法是正確的。

　無敵的，從來都不是人，而是心。

　我心無敵，即劍道無敵！

　只有保持一顆不敗的心，才有機會做到同境無敵，做到真正的舉世無敵！

　想到此，雨化田突然一笑，做出了選擇。

　他要走的，就是無敵劍道。

　無人定義，那麽他自己給這條路定義。

　這條路，就叫做無敵之路！

　“轟！”

　一瞬間，一股浩瀚無邊、充滿著不屈和霸道的劍意衝破天際，撕裂雲層，直上九重天。

　無敵劍意！

　無劍之境！

　這一刻，以雪月城為中心，方圓數千裡，無數劍客手中長劍發出輕鳴，似在祝賀，也似朝拜。

　無數人駭然。

　京城，孫恩緩緩睜眼，看向雪月城方向，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

　“這天下，又添一絕世劍客……”

　…

　雪月城。

　雨化田意識回歸，緩緩睜眼，然後從地上站起，眼底有兩道璀璨劍芒一閃而逝。

　這一刻，他仿若完成了某個蛻變。

　劍道的蛻變。

　若之前，他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那麽這一刻，他便是一柄褪去光華，鋒芒盡隱的鞘中凡劍。

　由心入凡，收放自如。

　但這柄劍一旦出鞘，必將石破天驚，撕裂長天！

　這一刻的他，或許還無法與李長生相比，但想來已相差不大了。

　雨化田面色平靜，沒有理會遠處圍觀者驚疑不定的目光，他走上前去，看向雨化田前方那團輝煌的劍氣風暴，靜靜地等待著。

　之前，他還無法看清這劍氣風暴，但現在，他已經可以看清了。

　李長生還沒有死。

　他依舊在與那道白玉京的劍意廝殺。

　不過，那終究也只是一道劍意，並不是白玉京，如今，那道劍意也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

　李長生即將脫困。

　但雨化田也並不著急。

　這道劍意，給他爭取到了突破無劍之境的時間，這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是他與李長生之間的事了。

　沒過多久。

　“叮——”

　一柄長劍自劍氣風暴當中激射而出，插入了地面，正是天怒劍。

　但此時，天怒劍上光華盡隱，劍意已經消耗完了。

　接著，劍氣風暴消失，一道身影自半空飄然而現。

　正是李長生！

　比起之前，李長生的氣息衰弱了許多，身上也多出了好幾道猙獰的劍傷，白衣已被鮮血染紅，再不複之前的謫仙人形象。

　剛一出現，他的目光就聚集在前方的雨化田身上，面色陰沉，眼底充斥著無盡殺機，冷冷道:“你以為，憑一道劍意就可殺我嗎?”

　“無所謂了。”

　雨化田神色平靜，右手攤開，淡淡道:“劍來！”

　嗤！

　天怒劍破空而來，落到雨化田手中。

　他抬頭看著李長生，平靜道:“西廠雨化田，請賜教。”

　再次問劍！

　李長生此時也感覺到了雨化田身上的氣息不對勁，仔細凝視片刻，瞳孔頓時微微一縮:

　“你突破了?！”

　劍道！

　雨化田身上的劍意消失了，或者說，藏於體內了。

　無劍之境！

　他竟然真的突破了?！

　李長生心中難以平靜。

　“拖你的福。”

　“為了報答前輩的成道之恩，我會全力以赴，與前輩一戰。”

　雨化田看著李長生，拱手道:“接下來，請前輩赴死！”

　李長生目光一冷，道:“狂妄！”

　“若沒有那道劍意，你早已隕落！”

　“你現在突破了又如何?不過讓你多活了片刻罷了。”

　雨化田微微點頭:“拭目以待。”

　話落，他沒有再說，手持天怒劍，陡然縱身一躍衝出，化作一道劍光殺向了李長生。

　無劍之境雖已達到無劍勝有劍之境，但僅僅只是針對普通凡劍，天怒劍有靈，而且不知吸了多少人血，已經脫離了凡劍層次。

　持之作戰，對實力還是有所增幅的。

　而且，此刻雨化田剛突破，與李長生還是有所差距，所以他並未拖大棄劍不用。

　一劍在手，一道無敵的劍意自雨化田身上爆發，比之以往，強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這是質的提升！

　李長生也察覺到了這股劍意的變化，不由微微變色。

　但很快，他眼底也浮現了一絲猙獰，袖袍一揮，化氣為劍，同樣縱身衝了出去。

　今日原本在他看來應當是十拿九穩的一戰，卻變故頻生，先是小覷了雨化田的劍意，硬接了雨化田四劍，卻被其所傷，甚至連雪月城都塌陷了。

　跟著又與雨化田拿出的那道劍意一戰，再次受傷。

　這是恥辱！

　恥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刷！

　“轟隆隆……”

　瞬間，大戰起！

　兩人抬手間，隨意的一道劍氣，便縱橫出去數百丈遠，遠處觀戰的一眾江湖人士，不得已只能繼續往後退，臉上充滿了駭然。

　他們也看出來了，雨化田或許是突破了，實力大增。

　兩人再次開啟了大戰。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巔峰之戰！

　“嗤！”

　一劍斬落，四重劍意相加的斬天一劍隨手自雨化田劍下斬出。

　接著，第二劍、第三劍……

　突破“無劍”後，雨化田已經可以疊加到第七次斬天一劍。

　七道斬天一劍的劍氣疊加，威力瞬間暴漲數十倍。

　一劍落下，李長生瞬間被斬飛至數百丈之外，與此同時，他胸前再度多了一道傷口。

　他還未回過神來，雨化田的第二劍又到了。

　依舊是七次劍氣疊加。

　“轟——”

　李長生抬劍抵擋，手中氣劍卻瞬間爆裂，而他整個人再度被斬飛百丈，落入了遠處山林之間。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劍氣的攻擊范疇。

　雨化田落下地面，屈指一彈，天怒劍被一道劍意拖著懸空，雨化田縱身躍上劍身，瞬間禦劍破空，朝著李長生落下的方向疾去。

　盡管尚未突破天人，沒有掌控天地之力，但突破無劍後，雨化田已經可以借助劍意，禦劍飛行，而且速度絲毫不弱於天人強者的馮虛禦風。

　千丈距離，轉瞬即至。

　李長生剛從山林中飛起，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聲龍吟。

　降龍神掌！

　“昂~”

　帶著金芒的龍形巨掌從天而降，再次將李長生打入了山體之中。

　接連而來的攻勢，直接將李長生打懵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一個自己視為螻蟻的存在，打的如此狼狽。

　但回過神來，李長生頓時就是大怒，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怒火，驀然騰空，身上無邊劍勢爆發。

　雨化田剛剛靠近，便被這股劍勢震飛了出去。

　穩住身形後，雨化田持劍落到一棵樹梢之上，望著遠處氣勢驚天的李長生，眼眸微微眯起。

　李長生也抬起頭，盯著雨化田，雙眼充斥著血絲，其間蘊含著無盡殺機:

　“八十年了，你是第一個傷我之人……”

　“少他媽廢話！”

　雨化田冷冷打斷:“你剛才高高在上，宛如神明般俯視之時，可曾想過會有墜落雲端的時候?”

　“別說你不是神， 就算你是神，今日本座也要屠神證道！”

　雨化田手中長劍一指，怒吼:“來戰！”

　李長生目光冰冷，一言不發，手中氣劍再度凝聚，略微一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輝煌無匹的劍光，朝著雨化田當頭斬落。

　雨化田抬頭，漠然不語，持劍便是一劍斬出。

　正面硬剛！

　換做之前，他肯定不會如此做。

　但現在，他已然不懼！

　五月月票加更第三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