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雨化田，前來問劍。”

　一句話，讓得整個天地間都寂靜下來。

　所有人默不作聲地看著，想看看雪月城這位成名八十年的長生劍仙，會不會應戰。

　同時，他們也想一睹這位長生劍仙的真容。

　畢竟，這位向來行蹤詭秘，就算回到雪月城了，也從不會外出，也不見客，當然也沒有人有那個資格見他。

　所以，江湖上關於這位長生劍仙的消息，少之又少。

　而如今，他們即將一睹這位長生劍仙的真容。

　試問他們又如何不激動呢?

　短暫的沉寂過後，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突然自雪月城內響起。

　繼而，大門打開，一席白衣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當中。

　是李長生！

　他出現了！

　而且，沒有任何的花俏，他就這樣走了出來。

　但隨著他的出現，天地間陡然狂風驟作，所有人手中的劍都劇烈顫動了起來。

　就宛如動物的本能一般，那是弱者對強者的敬畏和懼怕。

　這一刻，包括雨化田手裡的天怒劍都在顫抖，如臨大敵一般的顫抖。

　雨化田低頭看了一眼，大拇指輕輕撫上了劍柄，天怒劍立刻安靜了下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憤怒和充滿戰意的情緒。

　這種情緒，身為劍主，雨化田能夠清晰地感覺得到。

　“問劍?”

　李長生平靜道:“半個月前，也有一個自稱西廠的人來問劍。”

　雨化田也很平靜，點頭道:“他叫雷轟，是我的人。”

　“他死了。”李長生看著雨化田:“你呢?你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嗎?”

　雨化田淡淡道:“自我掌管西廠以來，這兩年，想讓我死的人很多，但最後，死的都是他們，而我，依舊活的好好的。”

　李長生道:“如果這次會是例外呢?”

　雨化田沉默了下，說道:“我未曾想過我會死，但如果這次真是例外，那麽，死了便死了吧，人總有一死，不是嗎?”

　李長生點頭:“很好！那麽，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劍，看看你一路南下所凝聚的勢在哪裡。”

　“如你所願。”

　雨化田平靜道。

　鋥！

　話音落下，天怒劍帶著一股暴虐和嗜血之氣出鞘了，似在興奮地長鳴。

　同時，又充斥著一股不屈的戰意！

　這一刻，天空忽有雷霆閃爍，無邊烏雲壓頂，雨絲斜斜落下，細細密密而來。

　但沒過多久，就變成了傾盆而下的大雨。

　雪月城內外，所有觀戰的人身上都被雨點淋濕了。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集在城門處那兩道身影之上，沒有人願意在這一刻退走避雨，甚至連眨眼都不敢，生怕錯過某一個細節。

　這是一場巔峰之戰。

　能夠親眼目睹這場劍道絕巔的決鬥，是他們三生有幸了，他們豈會願意退呢?

　萬眾矚目之下，城門處的兩人，也依舊未曾移動半步。

　天空隆隆作響，漫天雨幕之中，充斥著兩道恐怖無邊的龐大劍勢，各佔半邊蒼穹。

　僅僅只是對峙，尚未動手，無形的劍氣威壓，就將漫天雨幕隔絕在外，這裡仿佛成為了一片新的天地。

　李長生仔細感應了片刻，眼底浮現一絲感慨，點頭道:“的確很強。”

　“這個年紀，達到你這般劍道造詣的，或許，你是古往今來第一人，甚至，後無來者了。”

　“不過，如果僅憑這道劍意，你想借助此戰，突破無劍之境的話，怕是還不夠。”

　說著，他看向雨化田，道:“你會死。”

　之前是詢問，但現在這一句，已經是肯定。

　但雨化田依舊很平靜:“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李長生點點頭，道:“那來吧，出劍。”

　雨化田不語，他緊緊地盯著李長生，似是想要從李長生身上找到破綻，唯有李長生露出破綻，那才是他出劍的最好時機。

　但他失望了。

　從開始到現在，李長生就只是靜靜地站在哪裡，身上雖然彌散著輝煌無邊的浩瀚劍勢，但他整個人卻仿佛根本不存在這片天地之間。

　別說破綻了，若不是用肉眼看到，雨化田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也就是說，在他面前，李長生渾身上下，毫無破綻可言。

　如果沒有那股衝天的劍勢，他就好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普通人，身上未曾露出半分氣機，平靜得甚至讓雨化田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可是，雨化田知道，此人絕對是他自穿越以來，所遇到過最強的大敵。

　其實力，只怕還在魔師龐斑之上。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應該說，從他走出京城，決定前來雪月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劍者，寧折不彎，勇往直前。

　更何況，他說走的是無敵劍道。

　他可以死，但不能敗！

　或者說，人可以敗，但心不能敗！

　“霹靂——”

　雨勢愈來愈大了，一道雷霆劃破虛空，將原本略顯陰暗的天空，閃得宛如白晝。

　而就在這一刻，雨化田也動了。

　他直接化作一道劍光，動如雷霆，朝著李長生殺了過去。

　甚至，當他抵達李長生面前時，天空的雷霆都還未消散，可見他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雪月城內外，無人能夠看清這一劍。

　包括最強的西門吹雪，都僅僅只是捕捉到了一絲痕跡。

　所有人只是一眨眼，雨化田就不見了。

　但當他們視線再度集中時，他們看到此生所見最可怕的一幕——

　當雨化田的劍殺至李長生面前時，只見李長生不急不緩地伸出兩根手指，然後輕輕一夾。

　轟！

　這一夾，雨化田的劍直接被夾住，再無法動彈分毫。

　甚至，這一刻，雨化田感覺到他所有的劍勢、劍意，都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兩根手指之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城門口所發生的這一幕。

　雨化田這一劍，他們雖然沒有看清，但他們能夠感覺到，這一劍究竟有多可怕。

　可以說，大宗師境界當中，沒有任何人，能夠輕易擋住這一劍。

　可就是這樣恐怖的一劍，卻被李長生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

　這就是長生劍仙的真正實力麽?！

　甚至，就連雨化田的眼中，都浮現了一絲駭然之色。

　這一劍，雖沒有包含任何劍技，但這的確是他最強狀態下的一劍了。

　但這一劍，就這樣輕易地就被破掉了嗎?

　叮——

　就在這時，李長生輕輕在那劍身之上屈指一彈，一股凌厲的劍氣，頓時自那劍身上襲來。

　天怒劍瞬間發出哀鳴，雨化田也是臉色一變，立刻便是抽身而退。

　但下一刻，這股劍氣還是瞬間侵入他的體內，雨化田隻感覺渾身劇烈一顫，無盡的刺痛感傳遍身體各處，當即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暴退。

　“繼續。”

　李長生平靜的聲音響起，絲毫沒有因為這一劍而有所動容。

　平靜得讓人恐懼。

　雨化田深吸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再次朝著李長生出劍了。

　打破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盡管到得此刻，雨化田都還不知道李長生的真正實力。

　但還是那句話。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今日，不論如何是要分個勝負生死的。

　既然如此，那還有何好懼的?

　大不了無非一死罷了！

　連死都不怕，他還怕個什麽?！

　“嗤——”

　一劍破空，劍氣攪動無邊雨幕，帶著難以想象的可怕力量，席卷整個雪月城。

　這一劍的力量已經很可怕了。

　可是，在斬出這一劍之後，雨化田絲毫沒有停頓，順勢便已斬出了第二劍。

　一模一樣的劍氣，一模一樣的出招方式。

　斬天一劍！

　兩道劍氣疊加！

　但，這還不夠……

　“轟！”

　一瞬間，一股可怕的戾氣和殺意衝天而起，四象之力自雨化田身後浮現，最終四象合一，加持己身。

　“殺！”

　雨化田怒吼著，斬出了第三劍。

　第三劍慢了半步，因為以此刻雨化田的出劍速度，想要在一瞬間內出三劍，其實還是有些勉強的。

　但終究，在各種狀態加持之下，雨化田還是斬出了第三劍。

　三道劍氣疊加！

　頃刻間，這道劍氣再度發生質變。

　難以想象的恐怖氣息，頃刻間填滿這方虛空，所有人都隱約見到，此刻這片虛空似乎凹陷了進去，在不停的抖動當中，將李長生籠罩。

　李長生百年不變的寂靜眼神中，終於浮現了一絲詫異之色。

　劍技，還可以這樣用?

　這的確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但此時也沒有多少可以給他思考的時間。

　三道劍氣疊加，劍氣威力無限，速度亦是宛如雷霆閃電，僅僅只是一眨眼，便已至他的身前。

　“嗡……”

　一道白光突然自李長生身上浮現。

　李長生望著那道劍氣，同樣也出了一劍。

　但他並未用劍，只是伸出一指，然後朝前這樣一點。

　一瞬間，無盡的靈氣匯集至他那一點之上，明明手中無劍，但卻發出了一道讓得所有人內心發寒的劍氣，鋒利、浩瀚，但卻冷如寒冬，冷到了骨髓裡……

　轟！

　終於，兩道劍氣相撞。

　肉眼可見地，兩股劍氣在經過短暫的抗爭後，開始寸寸破碎，最終，轟然炸開，各種凌亂的劍氣四溢，撕碎天空，撕碎大地，甚至落下的雨幕都被撕裂開了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巨大口子。

　但這些恐怖的劍氣，通通都在李長生前方消失殆盡，並未突破以他為界限在內的雪月城門口半步。

　當所有的異象消失後，他抬手看了一眼，只見那根出劍的手指之上，已經被劍氣刺破了一道血痕，傷口有血冒出，紅的刺眼。

　這一劍，已經能夠傷到他了。

　雖然這傷勢可以忽略不計，但對他這個境界的劍客而言，輕傷與重傷區別不大。

　因為傷到他的，是低他好幾個境界的雨化田。

　這代表著，雨化田的劍氣，已經具備可以傷他的潛質……

　“劍氣疊加……真是天才！”

　李長生忍不住發出感歎，第一次對雨化田另眼相看。

　他之前雖驚訝於雨化田的年紀與實力不成正比，但資質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或許雨化田的確擁有千年難得一見的劍道資質，然後自己練劍也努力，然後便在這個年紀，達到了鮮有人能夠睥睨的程度，可稱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但那終究只是他天生擁有的條件，外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可是雨化田這一手劍氣疊加，的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正常人，誰能想到可以用這樣的方法，來提升劍技的威力?

　這不禁讓他感慨，此子當真是一個劍道天人。

　有些人，似乎生來就注定要走劍客這一條路的。

　當然，李長生這上百年來走南闖北，見識匪淺。

　雖然此刻為雨化田的資質感到詫異，但，也僅僅只是詫異罷了。

　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終究算不得天才。

　不論什麽時候，實力才是決定一切的因素。

　李長生的眼神再度恢復了平靜，他望著雨化田，淡淡道:“繼續。”

　望著他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雨化田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此人，當真是強的讓人感到絕望！

　就連三道劍氣疊加的斬天一劍都傷不了他。

　今日，他真的會有勝算麽?

　但是，李長生這副淡然平靜的模樣，那古井無波的眼神，就好像在注視一隻螞蟻一般，忽然讓雨化田感到了一絲憤怒。

　就算不敵，他也絕不允許有人以這樣的眼神看他。

　他是誰?

　他是雨化田！

　他是連天的不懼的人，你區區李長生又算得了什麽?

　天人強者又怎樣?

　無劍之境又怎樣?！

　你他媽的在本座面前裝個什麽?！

　“轟隆隆……”

　無盡的戾氣湧上心頭，直衝腦海。

　雨化田雙目充血，白虎血脈在劇烈的沸騰，有那麽一瞬間，雨化田甚至不想再依靠體內那一絲玄龜血脈去壓製獸性了，他像再一次入魔，將這個高高在上的長生劍仙拉下雲端，斬落神壇。

　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他只是用盡所有的力量，再一次，斬出了這充斥著他心中無盡不甘和憤怒地第三劍。

　同時，也是第十五劍！

　“嗡嗡嗡……”

　這一刻，天地間一切歸於靜止。

　絕對的靜止！

　風聲消失了，雨雖然在下，但也沒有聲音。

　雷霆破空，但同樣失去了聲音。

　天地間一片死寂。

　似乎，所有的聲音都被這一劍奪去。

　除了那柄正在不斷抖動的天怒劍，所有的生機都已消失不見。

　唯一的死寂劍意籠罩天地，籠罩李長生。

　“颯——”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可怕的劍勢自李長生身上騰起，讓他強行自這充滿死寂的領域當中掙脫了出來。

　頓時，他瞳孔微微縮小，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規則之劍……”

　涉及到天地自然層次的劍技，就被稱之為規則之劍，這就相當於天人層次方能掌控的領域。

　屬於天地規則的范疇！

　這種劍技，是足以毀天滅地，撕裂虛空的！

　字面意義上的撕裂虛空！

　此刻，在李長生眼中，這片虛空真的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縫，讓人心悸的虛空亂流和時空罡風伴隨著劍氣肆虐，要奪去他的生機。

　他未曾想到，雨化田竟然連規則之劍都能夠掌控！

　這一刻，他似乎隱約明白，龐斑、葉鼎之等人失敗的原因了。

　規則類劍技，又豈是龐斑、葉鼎之之流所能抵擋?

　而且，這還是代表著死亡一道的規則之劍！

　心底感慨一聲，李長生眼中終於第一次認真了起來。

　無盡的劍意自他身上爆發。

　這一劍，他沒有選擇硬擋。

　因為他知道，規則之劍，沒有那麽容易擋住的。

　就如雨化田的這一劍，劍出，必要殺人。

　這是這門劍技自身的規則，在出劍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歸劍主自身所掌控了，必須要殺了人，死亡規則才能消散。

　盡管這道規則，還很弱，但他想要擋下，也並不容易。

　但可以選擇躲避。

　躲避規則！

　“轟隆隆——”

　在死亡規則籠罩的一瞬間，李長生身上有劍意衝天，但這個時候，他整個人似乎從這片天地間消失了，徹底與此方天地融為一體。

　留在外面的，只有代表他自身的那一道璀璨劍意。

　而且，是他的本源劍意！

　這時，死寂劍意席卷過，整個雪月城，頃刻間就淪為一片廢墟，以這片區域為中心的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見，包括天空落下的雨水、虛空蘊含的靈氣，都被這一劍蒸發了。

　甚至後方靠近這片區域觀戰的幾名雪月城弟子，都在一瞬間被撕裂成了碎片，連多余的反應都沒有，就這樣消失了。

　而與這些一同消失的，還有李長生的劍意。

　此刻激活了白虎血脈、風火雷電四象自然之力加身的雨化田，實力何等可怕。

　連帶著，就連第十五的威力似乎也有所增強了。

　僅僅一瞬間，就造成了極其恐怖的破壞力。

　第十五劍所過，一切不存。

　當然，除了李長生。

　他利用自身天人領域， 與天地融為一體，僅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屬於他的劍意。

　李代桃僵，這道劍意替他承受了一切。

　但劍意破滅，李長生也遭到了反噬。

　只見他臉色發白，氣息也不再似之前那般平靜，再次從虛空中遁出，嘴角掛著一道血絲。

　這次，他望著遠處的雨化田，眼中有些複雜。

　可最終，他還是強壓下體內沸騰的氣血，控制住了破損的劍意本源，不著痕跡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平靜道:

　“繼續。”

　這一刻，天地間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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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