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舒悶坐沉思，仔細回味，很快便捋出頭緒。

　消耗掉這許多符紙，許舒已經搞清楚了，煉符其實是個很感性的過程。

　同樣一張奇符，竟沒有明定的祭煉法門，完全是靠感覺來操作。

　在這個過程中，經驗的作用被急劇放大。

　許舒忽然意識到，頭一條路便選華老的路，可能是增加了自己的難度。

　畢竟，現在看下來，華老自己就是個半吊子符師。

　不如瞧瞧旁人的路是怎樣的，也許有更合適自己的。

　念頭既定，許舒當即便想放出魂念，轉念一想，此間全是辨陰士，天生對魂念敏感。

　魂念才放出，恐怕就會被偵知，索性，許舒直接抽離出陰魂。

　鬼妖陰魂才舒展開來，許舒默念魂法。

　嗖地一下，陰魂虛化，完全消散在空中。

　地火純陽，普通的陰魂，根本無法在此間存身。

　許舒鬼妖級別的陰魂，雖也倍覺難耐，但足以堅持。

　許舒陰魂這一飄出，便是大半天，他快速折返不為別的，而是探查到華老有蘇醒的跡象。

　他快速回返，陰魂歸體，待華老醒來，許舒發動催眠師異能，發動催眠術，才將蘇醒的華老又昏睡了過去。

　隨即，許舒的陰魂又飄騰離體，繼續觀察，這一觀察便是兩天后。

　許舒陰魂歸體，仔細檢查一遍，沒發現有冥怪窺伺。

　他迅速和華老換回了鬥篷，隨即口中念念有詞，華老眼皮輕輕震顫，便聽許舒低聲語道，“我太困了，太累了，太疲憊了……”

　十余息後，華老睜開眼來，用力搓了搓臉，木木愣愣盯著許舒，“我歇了多久?”

　“兩天，你睡得太沉了，看來是太疲憊了，我看輕聲沒喊醒你，便讓你好生安睡。”

　“果然，我夢裡都覺疲憊，看來是上了歲數。”

　華老面現頹然，望著流淌著地火，眼神中不見了熱情。

　許舒道，“華老，有件事兒跟你打個商量，這次煉符的機會，你讓給我，我再付你一枚白色妖核。”

　許舒本可以讓華老一直沉睡，頂著華老的火浣服，一樣不會漏馬腳。

　但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他雖是利己份子，殺人越貨的勾當也做過，但從來都是被動反擊。

　華老眼睛一亮，隨即黯淡，“我倒是想把機會讓給你，可最後總要交給人家符籙，總不能兩百丈符紙燒光，一張符籙也不交上去吧?”

　此番，華老說的是心裡話。

　他沒想到今番連祭煉一個火球符，都如此困難，對他的打擊非小。

　他的年歲擺在這裡，再往前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符籙上的天賦也有限，他已經接受了現實，打算等此間事了，安安心心找個地方作個富家翁。

　這檔口，許舒許諾的一枚白色妖核，就顯得萬分珍貴了。

　“這樣吧，我先練著，等符紙消耗掉一半的時候，我若還沒起色，再換你接手。

　即便如此，我還是付你一枚白色妖核。”

　許舒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華老實在想不出這種提議，對自己有什麽傷害，點頭應下。

　許舒轉過頭去，念動咒語，華老忍不住又打個哈欠，“這是怎麽了，平白又困了。”

　話音方落，他便閉上了眼睛，身子一軟，便即歪倒。

　許舒扶住華老，快速更換掉鬥篷，將他扶到牆邊，半躺著坐了。

　許舒則服下些清水，隨即攝過符紙和丹砂，開始新一輪祭煉。

　若有知曉許是學士途徑的高級符師在許舒身邊靜觀他煉符的話，一定會說一句“學士途徑是天生的符籙大師”

　。

　是的，在許舒記清楚了從能量源中牽引出能量的成功感覺後，他幾乎不可能再在這個過程中遭遇失敗。

　他行雲流水地控制著丹砂從地火中牽引來能量，導入符紙。

　顯然，這回許舒改了步驟。

　如果依舊將製符比喻成寫字的話，許舒一直都是遵從華老的指點，起筆永遠是固定的一筆。

　當許舒放出陰魂，在全場遊蕩，觀察了足足兩日後，許舒感慨頗深。

　這個過程，加深了他對煉符是個感性活動的印象。

　祭煉火球符，需要操控丹砂牽引七份能量，導入符紙。

　這就像寫一個有七個筆畫的字，二十三名符師幾乎窮盡了所有的起筆方式。

　也就意味著，祭煉符籙，沒有固定的起筆方式。

　華老傳授的只是他自己的經驗，華老讚成覺得最佳的起筆方式。

　顯然，這不是最優解。

　許舒在觀察了兩天后，以成功率為準繩，總結了一套獨特的筆畫順序。

　很快，丹砂成功完成了第一筆，但許舒知道，問題的關鍵，從來不在第一筆。

　而在第二筆，第二道能量進入符籙後，必然會和進入符紙的第一道能量起反應。

　他能否控制住這種反應，關系著“牽引”這一關的成敗。

　第二道能量才被引入符紙，便漾起了劇烈的輝芒。

　許舒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五息後，輝芒炸開，引入符紙的兩道能量，化作星火，灑向地脈。

　又失敗了，許舒臉上波瀾不驚，繼續挪移符紙，牽引丹砂。

　失敗是預料之中的，他遁出陰魂，觀察這兩日，最後改弦更張，不是篤定改弦更張後，便會馬上成功。

　而是希望在找到的最優解的范圍內，控制失敗的頻率。

　這就像蹚地雷陣， 按華老的搞法，地雷陣寬廣如海，要從這如海的地雷陣中，蹚出一條成功之路來，失敗的頻次可能無限高。

　現在，許舒改弦更張，根據數十位符師的實際操作，以成功率為綱，選定出的新方案，就像把地雷陣的區域縮小到了相對窄的范圍。

　在這個相對窄的范圍內試錯，失敗的頻次下限會低得多，如此，雖不保證能成功，但至少能讓許舒稍稍看到一些成功的光亮。

　當下，許舒耐著性子，艱難地向前摸索著，重啟煉符的第二天上午，在燒掉二十三張符紙後，他終於成功落下了第二筆。

　第四天中午，他完成了第三筆;

　第七天早晨，他完成了第四筆。

　饒是許舒成就鬼妖級別的陰魂，此刻也疲乏到了極點。

　忘記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