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李樗趕到皇宮中。

　德隆帝早有準備，命人把他帶了進來，在含元殿中接見。

　這位大乾的帝皇顯現出邪魔形態，高坐上首，淵渟嶽峙，散發著深不可測的氣息。

　李樗眼睛微微刺痛，仰望著對方，久久無言。

　而在這時，德隆帝也看著他，良久沒有言語。

　直到李樗開始有些耐不住性子，想要詢問的時候，一個身影才從他後方的虛空之中緩緩走出。

　“那是……”

　李樗眼瞳微縮，面上露出驚愕的神色。

　『異人(楊璟)』

　『邪魔(皇帝)』

　一人一魔，兩種形態，兩個完全不同的身份。

　同時出現在他面前了！

　“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麽朕會擁有兩副身軀，兩個化身……

　這關系到這個世界詭譎與邪魔來源的真相，也是超凡入聖的最終奧秘……

　朕曾經說過，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朕將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但前提是，知道之後，你要加入我們，和你太爺爺洪應陽他們那樣，為大乾，為這個天下尋找出路……”

　“有時候我都開始懷疑，這個世界到底還有沒有正邪善惡之分，剛才您明明喊打喊殺，怎麽一陣眼又變成了正義的代表?

　不過既然陛下這麽說，我姑且先相信，也答應你就是。”

　李樗笑了笑，討巧說道。

　德隆帝點了點頭，並沒有計較。

　顯然，他也知道這麽說對李樗而言有些突兀。

　但他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很有自信。

　那裡面的一些東西，也確實關系到這個世界的深層秘密。

　不過在告訴李樗之前，他反而先問了一句。

　“在你看來，‘人’是什麽?”

　嗯?

　這個問題，太有哲理性。

　不過也有可能是故作高深，根本毫無意義。

　人就是人，還能是什麽?

　難道你還能說出花來不成?

　德隆帝顯然也沒有打算過讓李樗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自言自語道:“伱在接觸和處置詭譎事件的過程當中，應該也意識到了，人是可以轉化成為邪魔的。

　而邪魔在某些特殊的機緣巧合之下，也有可能誕生出智慧，從而打破詭譎之力與智慧不相融這一條鐵律……

　然而，它真的打破了嗎?

　朕以為，並沒有的。

　詭譎之事看似光怪陸離，其實有跡可循。

　它一直都在遵守這個世界的法則，是天地大道裡面最為堅實和可靠的一條。

　反倒人心多變，極難測算，人的智慧和意志，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變數，最不可靠的東西！

　但就算如此，凡世平和，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麽超越常理的力量，大乾之前的歷史上，億萬之民生息，也是男耕女織，夜宿日作。

　從遠古時代至今，世界一直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所以，真的是230多年前的天字零零一號，天降仙屍事件引起的改變?

　這個世界，曾經被她毀滅過?”

　李樗疑惑問道。

　德隆帝神色微變:“你知道的東西，果然比朕預計之中還要更多！”

　不過現在並不是探究李樗問題的時候，他略作斟酌，告訴李樗道:“洪應陽曾經向朕稟報，向你透露出了天降仙屍之事，但他可沒有告訴過朕，把這件事情也透露出去了。”

　李樗道:“陛下不必懷疑洪大人，這個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德隆帝道:“恐怕並不是猜測那麽簡單吧?就算你曾經進去過那個藏屍之地，遭遇‘世外之物’，也沒有那麽容易猜到。”

　李樗試探道:“不知陛下是否知道，我已經不是第一回進入過那裡了。

　上次我曾經誤入那裡，丟失了心臟，借助扶乩神筆探問解決辦法，也是為了處理後患……”

　他告訴對方這件事情，是因為有的東西瞞不過去。

　但讓李樗意外的是，楊璟這個時候才顯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這件事情，朕確實不知，不過現在已經想到。”

　“你和這邪魔化身的記憶並不相通，而且還會在特定的時候丟失?”

　李樗結合自己曾經看見過的詭譎信息，試探問道。

　如此一來，所有的種種異樣都可以解釋了。

　“確實如此，但你別想著利用這一點謀算什麽，朕自有手段。

　必要的時候，還是可以想起來的。”

　德隆帝鄭重警告道。

　李樗乾笑一聲，沒有爭辯什麽。

　“70年前，還有20多年前的大致事件，我也已經知曉，但我不知的是，陛下口中已經提過好幾次的‘世外之物’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引起它們注意就會毀滅這個世界?

　難道說，之前墜地的仙屍，還有天外的奇人，也都是‘世外之物’?”

　“……”德隆帝冷臉思索了一陣，才道，“其實，真正的真相如何，朕也不知。”

　李樗頓時露出了異樣的神色。

　玩我?

　“但朕根據多方所知得出推斷，極有可能是這樣的……

　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那尊仙屍的詭域！

　這個詭域的名字，就叫做『人間』！”

　李樗聞言，震了一下。

　德隆帝以為他不相信，緩緩運轉身後詭域，漆黑如幕布的影子開始幻化出光怪陸離的虛影。

　那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的，竟然是皇宮裡面的場景！

　李樗看見，裡面有宮女太監，有妃子，兒女。

　所有人都言笑晏晏，渾然不知自己只是生活在當中的虛幻影子。

　德隆帝身後的楊璟略帶緬懷，看著這一切。

　良久才對他說道:“這是20多年之前，朕開啟詭域之時複刻下的一幕！

　詭域擁有扭轉虛空的力量，但在這之外，還能夠操控時間。

　天地四方名曰宇，古往今來謂之宇，這種力量的極致就是再造宇宙，開辟一個以自己意志掌控的小世界！

　這，就是我說我們所處世界有問題的原因！”

　李樗默然。

　其實他結合自己一路走過來所見所聞，也已經略有猜測。

　但卻並沒有如此腦洞大開，想象和猜測到這個地步。

　直到現在，他才發覺，自己其實早就已經隱約知道很多東西。

　只是，潛意識裡不肯相信，一直都在逃避而已。

　『詭域(人間)』……

　光是這個詭域的名字，早就已經說明了問題啊！

　“那好吧，就算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是那位仙屍展開的詭域，那又如何?

　難道陛下想要告訴我，最終的解脫之法， www.uukanshu.net 消除一切詭譎和邪魔的手段，是逃離這裡，回到所謂的真實世界嗎?”

　“不。”德隆帝出人意料的乾脆否定道。

　“真實世界早就已經毀滅了，你之前不是到過那裡，看見過堆積如山的屍體嗎?

　那些全部都是墮落的邪魔，我們這樣的‘世內之人’，是無法在那裡久留的。”

　他的面色一片鐵青，顯然曾經有過什麽不好的遭遇。

　“而且，讓那裡的東西察覺到了這座詭域的存在，很有可能會跟著潛進來，把這裡毀滅！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被重置，回歸到230多年的初始狀態！”

　他說到這裡，面帶凝重。

　“我甚至懷疑，我們的世界已經重啟過多次，在不斷的輪回與新生之中，探索解脫之法了。

　但是一直失敗，一直重啟，導致這個世界越來越糜爛！

　遲早有一天，仙屍的力量變渾濁，這裡再無庇護，就會迎來最終的結局。

　蠱心魔教的初代教主，也是知曉這個秘密的人，他們一直尋找的邪王界，也是無生老母所在的虛空，就是詭域人間的最初狀態！

　但是他的後人並不知道，已經回不去了！尋找那裡終將會是徒勞無功的舉動。”

　“什麽！?”

　李樗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就在這時，含元殿外，一個人影出現。

　是“衛虎峰”(洪應陽)。

　“陛下，問題已經解決，聖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