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洞中金光大盛。

　魔羅眼睜睜地看著離塵成功修複萬佛歸宗大陣。

　無匹的重量壓下。

　魔羅終於再也無法堅持，重新倒下。

　彌留之際，耳邊傳來佛陀禪唱之音。

　萬佛洞終於又歸於空寂。

　……

　爛陀寺，丹房。

　應默和尚被團團黑氣包裹，面色越發的難看。

　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眾僧，他的心中猛地一沉。

　很明顯自己的身份早已經暴露。

　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的看向萬佛洞的方向。

　“阿彌陀佛。”

　真心方丈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

　“應默，你還不知錯嗎?”

　應默和尚身子一顫，緩緩轉頭看向真心方丈。

　真心方丈僅剩下的一隻眼睛，此時放出凜冽的凶光，讓人不寒而栗。

　“知錯?”

　應默和尚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僧，最後沒有絲毫忌憚的落在真心方丈的臉上。

　“錯的不是我，錯的是你！你們！整個大周！”

　他周身黑氣繚繞，語氣中飽含無法化解的怨憤。

　在眾僧疑惑的目光中，應默和尚撕開身上的僧袍。

　布滿鱗片的肩膀，快速化為潔白，顯出一根羽毛紋身。

　“玄禽翎印！”

　真心方丈獨目微斂，忍不住驚呼出聲。

　玄商後裔血脈一降生，身上便會有羽毛紋身。

　謂之:天鳥送生。

　擁有這種印記的人，天生通鳥語。

　“你是玄商後裔！”

　應默和尚淒然一笑:“沒錯，我身上流淌的是玄商血脈！”

　此話一出，眾僧盡皆默然。

　尤其是為首的真心方丈，更是無奈的閉上眼睛。

　自古大周有一條‘玄寂令’，凡是發現身具玄商血脈者，殺無赦。

　“我隻想活著，哪怕無所作為，哪怕苟延殘喘。”

　“千年了，可是大周卻沒有絲毫放過我們的意思！”

　應默和尚雙目中浮動著無盡的緬懷，旋即回憶化作濃濃的仇恨。

　“我們躲在深山裡，不問世事，即便為每天三餐發愁，但也依舊沒有絲毫走出山野的想法。”

　“忽然有一天，一個采藥人滿身是傷的暈死在了山間。”

　“父親一時心軟收留了對方，還將我們自己都不舍得吃的食物送給他。”

　“采藥人得到很好的照顧，很快身上的傷好了。”

　“養傷的日子裡，他跟我們越發熟悉，甚至與父親歃血為盟，結為異性兄弟。”

　“還說以後一定會來報恩！”

　說到這裡，應默和尚的嘴角閃過一抹自嘲的微笑:“可笑，真的可笑。”

　“他的確又回來了……”

　“不是為了報恩，而是恩將仇報！”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我們能夠通悉鳥語的事情，暗地裡觀察，最終確定了我們的身份。”

　“所以一回去，便領了‘玄寂令’。”

　應默和尚目光冰冷，語氣更冷:“那一夜，山谷裡來了好多人。”

　“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湧來。”

　“他們不是為了妖族，不是為了邪魔，而是為了我們的項上人頭。”

　“父親被他們亂刀砍死，身體被瓜分成一塊一塊。”

　“每一塊都是一份獎勵。”

　“我也是才知道，原來父親那麽有錢，一個腦袋可以換一套宅子。”

　“母親的嘶嚎徹夜未停，伴隨著無數人的嬉笑。”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沒有殺死她嗎?”

　應默的語氣顫抖，雙眼已經通紅，直勾勾的抵住真心方丈。

　這一刻，真心方丈的眼神竟有些躲閃。

　看到這一幕，應默和尚仿佛打了勝仗一般，仰天狂笑:“桀桀桀~”

　“桀桀桀~”

　“他們竟是為了讓母親再誕下血脈！然後用這血脈繼續跟大周換賞！”

　“可笑不可笑?”

　“到底誰才是魔?”

　“誰才是魔！！！”

　應默低吼著，就像一隻窮途末路的野獸。

　一隻劫後余生的野獸。

　一隻痛恨自己的野獸。

　當年父親就是為了救下自己，拚死召喚了一頭山間巨雕。

　而應默當時年紀幼小，所以能乘雕而去。

　可是自己的家人……

　想到此處，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掃視著面前的眾僧。

　目光就像是一根針，盡數扎在每個和尚的心頭。

　而這大概也是眾僧垂首的原因吧。

　“阿彌陀佛。”

　“應默……你還不懂嗎?”

　卻在此時，人群中忽有一僧越眾而出。

　應默幽幽的眼神定睛看去，只見那僧圓臉大肚，慈眉善目，只是此刻眉間多了一抹化不開的擔憂。

　“師傅……”

　此僧不是別人正是應默的師傅心意禪師。

　心意禪師微微歎了口氣:“還記得為師遇見你的那一天嗎?”

　應默愣在了原地，臉上難得生出幾分痛苦的糾結。

　當年自己幾近餓死路邊的時候，就是師傅心意禪師救了自己。

　這些年來，師傅對自己照顧有加，實在是有再造之恩。

　“師傅……師恩深重……但血海深仇，不能不報。”應默忍不住渾身顫抖。

　心意禪師卻搖搖頭:“孩子，其實為師早就知道你的身世。”

　應默呆呆的看向了心意禪師，此刻心中已經五味雜陳，一團漿糊。

　“為師修習一門秘術，名曰《罪業書》，所以能看到一個人身上的業力。”

　“當年為師見你的第一眼，就發現你身上業力深重。”

　“這些年你一直將身世隱瞞，為師只能寄希望用佛法化解你心中的仇怨。”

　“奈何終究沒有如願。”

　“為師雖然能夠看清你身上的業力，卻看不清你身上的因果。”

　“是為師的錯。”

　話音未落，心意禪師忽然伸出右手兩指，徑直朝自己的雙目抓去。

　“師傅！”“師弟！”“師叔！”

　周圍眾僧隻來得及驚呼一聲， 卻依舊為時已晚。

　心意禪師雙目緊閉，臉上已經流下了兩行血淚。

　讓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心意禪師滿頭細汗，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嘴角卻掛著淒涼的笑:“徒兒，回頭吧。”

　應默看著跟自己一樣，兩條血淚的師傅，登時再也壓製不住自己，忍不住仰天大吼一聲。

　“啊！”

　叫聲連綿不絕，在整個爛陀寺上空回蕩。

　與此同時，他周身氣息激蕩，似是想要掙脫，但身上的魔氣繚繞，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脫離。

　反而有愈發濃重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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