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並不是單純的根基增長，也不是射藝精進，它是一個修身的過程，也是修心的過程。

　塵關牢鎖，明心見性。

　修行的核心在「心」與「我」。

　不在渾沌之弓，也不在燭龍之箭。

　大愛無疆，大仁不仁，棄仁絕情，忘心絕情。

　皆是天地萬道的一種體現。

　如果只是為了駕禦渾沌之弓而立道，那月神活在世上是為了什麽?為了一件器物?還是為了要踐行自己的道?

　先人打造弓箭是為了救世，後人又做了什麽?

　拿著他們隱世嗎?

　既然渾沌之弓在月神手中無用武之地，那一直進行傳承，意義又在哪裡?

　一代又一代的悲劇換來了什麽?”

　只見白衣白發的月神立於山頂一側，在他對面是身著文武袍的藺重陽，赤發隨山風蕩起弧度，清冷的聲音響起，不疾不徐，剖析著長久以來圍繞渾沌之弓發生的一切。

　以藺重陽的性格看來就不合理。

　故而，歷代月神走了錯路也就變得可以理解。

　他們自己都想不通此事，不明白深意，隻學到了形而未看到神，其他事情又如何能強求?

　月神微微蹙眉:“我不明白。”

　很多事情他確實不懂，師尊身亡，他成為渾沌之弓的主人後便一直生活在這裡，守護著這裡。

　但。

　他並不明白。

　不明白歷代月神為什麽要守護越霧樹海。

　從前他並不在意，所以，也沒思考過歷代月神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如今他不能不在意。

　至少，不能再將後人推入火坑。

　“人要為自己而活，踐行自己的信念，屆時甚至可以真正駕馭渾沌之弓。

　忘心絕情，終究什麽都換不來。

　古來歷代月神無不英年早逝不就是例子。

　須知，萬道終究要歸於我道。

　「我」才是主體，弓箭是「客」，莫要將主客易位，繼承渾沌之弓是為了救世，而不是繼承渾沌之弓是為了繼承渾沌之弓。”

　藺重陽將目光投向遠方，這一刻，應當是他耐心很好的一次。

　此事若不處理，將來，可以說是遺禍無窮。

　月神順著藺重陽的目光看去，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樹海，他已經看了無數次。

　沉默。

　藺重陽沒有再開口，月神也未能做出回答。

　他需要消化方才聽到的那些話。

　心境變化，傳入耳中的話語對他而言，變得可以理解，不再像先前那般，每個字都知道，但連在一起如同在聽天書。

　…………

　高懸於天的昊日逐漸西沉，越霧樹海沐浴在余暉的彩霞中，清風迎送，兩道身影立於山頂。

　衣衫獵獵，發絲隨拂境的晚風飄蕩。

　天色隨著落日被掩逐漸暗沉，殘陽的光影撒落在臉上，陰影讓神情變得模糊，靜立的月神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藺重陽，而後出言詢問:

　“繼承渾沌之弓是為了更好的救世嗎?”

　這是他自其中得到的答案，也是他所認為，對面之人話語中的深意。

　藺重陽此時亦轉過身，那對重瞳在昏暗的天地間熠熠生輝，雖是異於常人的特征，卻不會讓人心生惡感，至少月神並不覺得哪裡有問題。

　“孺子可教也。”藺重陽頷首，繼而說道:

　“你能領悟這一點，便可以知曉渾沌之弓與燭龍之箭的真相，等你聽完，便知曉其中緣由了。”

　空蕩蕩的山頂有土石上湧，化作了石質桌凳。

　袖袍輕揚之間，一套茶具出現在桌面，當然茶具是他習慣用來待客的那套。

　並非當下臨時製造，那般作為……

　有失格調。

　眼見日落月升，藺重陽出言:“先請入座。”

　“多謝。”

　其中的隱情對別人而言，或許沒什麽，就連嶽雲深和聶寒這兩位鬼術與神鑄傳人，對於那段往事估計都不在意，因為跟他們關系不大。

　誰讓兩人已有淵源，先人的交情也就那樣了。

　總不能說神鑄與鬼術之後裔指腹為婚?

　不現實。

　但對月神一脈，那段前因後果至關重要，真正影響到了長久以來的傳承。

　過往，對月神一脈而言只是傳說。

　並沒有記載詳細經過的典籍流傳下來，傳說也不是他們獨有，渾沌之弓雖然沒有射藝要求，但月神一脈在射藝與武學方面卻有深耕。

　其所修乃大羿射日之法。

　論及此道造詣，遠勝繼承大羿血脈的後族。

　至少，「月神」就算不用渾沌之弓，射藝都要強過那後族的當代「後聖」。

　而藺重陽先前提到的「無心之射」，比起武學更像是一種境界，需要去悟，需要去修，不是誰都能在有了想法之後，直接通過衍算得出結果。

　並且這個結果本身便趨於圓滿。

　是一條真正的無上道。

　單算力便吃不消，更遑論是支撐將想法變成現實的底蘊，所以藺重陽隻提供了一些想法。

　具體能走到哪一步便看月神才情。

　最關鍵的部分已經明了，作為當代傳人，月神總要為月神一脈做些事。

　他已經把握住線索以及機會。

　…………

　萬堺朝城。

　道門上德谷一脈掌教，苦境道門駐萬堺朝城代表九淵道骨·崇玉旨，在城外遇刺身亡，凶手之身份如今尚無法正式確定。

　考慮到不論萬堺朝城建立，還是後續與幽界邪魔的交鋒，崇掌教都有著無法抹滅的貢獻。

　所以，萬堺尊主等人決定給他舉辦公祭。

　在萬堺天壇細數崇玉旨過往功績。

　朝城內有英烈祠、忠烈閣，以上德谷掌教做出的貢獻，自然有資格列入。

　眾人一致決定在公祭結束的第二天進行此事。

　結果。

　公祭結束的當天晚上有了全新線索。

　道生沿著崇玉旨屍體倒地的正反方向，以挖地三尺的精度，進行調查。

　最終找到了一處隱秘山洞。

　那道生並沒有敢直接將消息回稟，而是先尋上了雲忘歸與歎光陰，尋求三教法宗庇護，因為他看到的景象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滿地白骨， 以及，諸多正統的道門陣法。

　這已經不是上德谷能擔下的事情了。

　不！

　不對！

　指不定連上德谷都得賠進去。

　遙想當年他青陽子當時加入道門，是看重崇玉旨那“道尊三教”的理念，打算以此為跳板，讓自己可以更進一步。

　結果……

　這人手尾那是一點不乾淨！

　道門風評又要下降。

　崇玉旨，你當真是罪該萬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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