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當初的闖王李自成,此人裹挾百姓,水淹開封,禍亂中原。
雖然主要目標是有錢的富戶士紳,可普通的黔首人家,被闖軍破家滅門的也是不知凡幾,因為人口基數的原因,死的比富戶還要多得多。
僥幸活著的,也要在闖軍老營的驅趕下,穿著一件單衣,拿著鏽刀木槍去做攻打城池的炮灰。
人心,民心,士心,可以說一樣不佔。
盼著李自成死的人,何止百萬。
可就算是這樣,闖軍依舊成功推翻了明朝。
所到之處,盡數背明投順。
強橫如崇禎都指揮不動的各地軍閥,也是盡皆不敢纓其鋒芒。
靠的就是一個“威”字。
直到闖軍被滿清攆出京城,威勢不再,各處地盤才開始大規模的造反。
有的時候軍官和士卒有點矛盾其實沒什麽,因為單從外表來看,怕和敬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理做出來的事,並沒什麽區別。
見守城的軍官以看到自己,就親自帶兵出城,還主動為自己牽馬。
馬上的余人彥面上沒有什麽,可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周亞夫的細柳營故事雖然流傳千古,只要是個稍微正常點的君主,對細柳營的典故,對細柳營這樣的軍隊,都是報以讚賞態度。
不過那只是表面,事實上,即便是再心胸大度的君主,看到自己花錢養著的士兵,隻認中軍帳裡將軍的軍令,而不認自己這個親自到來的皇帝,任誰心裡都會有所嫌隙。
周亞夫最後會倒霉翻車,未必就沒有這個原因在裡面。
以己度人,至少余人彥是受不了這種情況發生的。
進城後,余人彥下令二百騎兵解甲休息一日,同時命秦州官員準備酒肉犒賞兵馬。
兵士們可以大吃二喝,然後大睡一覺,一解征塵疲憊,余人彥卻不行。
來不及吃口飯墊墊肚子,余人彥就讓牽馬的指揮使引路,帶他前往刺史衙門。
得到通知的秦州大小官員知道余人彥來了,紛紛放下手中的事務,聚集在秦州刺史府外。
等到余人彥帶人來到刺史府外的時候,府外已經聚集了一大堆官員。
看到護送余人彥的隊伍過來,一個長相異於其他人,明顯不是中原人士的官員站在最前面,帶著身後的一眾官員同時躬身。
“下臣秦州刺史阿合馬,攜下屬州中官員,躬迎大帥。”
“不必多禮,進去說。”
為了保密,只有刺史阿合馬跟余人彥進刺史府書房詳談,秦州的屬官們全都在外面等著。
如今人心惶惶,但凡地位不高,不是一定要死,並且有點門道的人,都再給自己找後路。
該保密的,就要保密,沒必要非得故作信任,以現心胸。
那樣很容易給別人做了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余人彥急著搞清楚現在的局勢,阿合馬則急著知道未來該怎麽辦,雙方都是急性子,自然就沒有邊吃邊談的心思。
從這個刺史阿合馬的嘴裡,余人彥搞清楚了秦州乃至整個一州四府的情況。
總的來說,不容樂觀。
包括秦州在內,一府四州都已經丟了不少境內的地盤。
剩下的地盤靠著地勢防守,雖然短時間內勉強沒什麽問題,可照這麽下去,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余人彥心中沒底,面上卻故作鎮定,仿佛對眼前的危局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阿刺史不必擔心,
西夏已經答應出兵,大軍不日就會殺進關中,偷襲遼軍後路,屆時我軍就可以與遼軍配合,南北夾擊,全殲遼軍,底定關中。” 這種大話空話,在西夏大軍真的出現在關中之前,阿合馬是一句也不信。
不過不信歸不信,阿合馬還是很配合的露出了振奮的表情,等下再用這套說辭出去安定人心。
阿合馬這個刺史比余人彥更需要安定人心,不然遼軍殺到,余人彥可以仗著高超武功脫身,拍拍屁股回青城。
可他能往哪去?
阿合馬走後,余人彥找來青城派在秦州的人,說白了就是監軍,向他問起阿合馬的來歷。
余人彥很奇怪這個明顯不是中原人士的阿合馬,為什麽能被自家老爹任命為秦州刺史,統領一州政務。
這阿合馬的經歷說起來還真有點傳奇。
阿合馬是回回人,本來是蒙軍的士兵,余滄海攻佔秦州的時候,他是刺史府的書辦小吏。
日子過得不算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余滄海帶人佔據秦州之時,這家夥以為是宋軍趁著遼國內亂,揮師北伐,於是當場就跪了。
他想的很清楚,只要能往上爬,能當官,給誰當不是當。
管你宋蒙金清,反正給的俸祿又不咬手,能拿為什麽不拿?
阿合馬是刺史府裡最先投降的,本想著這一跪,怎麽著也能跪出來個縣令當當。
可沒想到,這一跪的回報比他想的還要大,直接給他換了個秦州刺史的寶座回來。
不過還沒等他高興,就搞清楚了佔據城池的根本就不是大宋官軍,而是一夥從南邊來的江湖草寇。
只是此時再想反口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余滄海已經盯上他了,滿心歡喜的把他當成自己網羅的第一個人才。
這種情況下,改口說不加入了,就是赤果果的打余滄海的臉,想混個好死都難。
可加入一夥胡鬧般的草寇,還做了秦州刺史這樣的高位,等遼軍殺回來拉清單,必然是個死,連跳船的機會都沒有。
只是阿合馬想的明白,就算要死,那也是以後的事,好歹現在還能活。
不答應,現在就得死。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麽一比較,該如何選擇也就很簡單了。
余人彥聽留在秦州的青城派監軍說起這事,當下樂的不行,同時也留心起這個阿合馬。
這家夥是個人精, 敢於投機,有魄力,也豁的下臉,就是眼力和運氣不太好。
和四五年加入偵緝隊,四九年加入國..黨差不多。
余人彥不知道,這個阿合馬,也是被他的蝴蝶翅膀煽動命運的人之一。
阿合馬原本是蒙古大將按陳那顏給女兒是陪嫁奴隸,跟著出嫁的女主人一起來到成吉思汗孫輩,忽必烈的部落。
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他會靠著能力和逢迎,獲得忽必烈的賞識,漸漸引為心腹。
等忽必烈上位之後,作為忽必烈的老底子之一,跟著一起雞犬升天,開始燦爛的人生篇章,最終位極人臣,權傾朝野。
但這一切,都因為余人彥的出現而發生改變。
幾個月前,阿合馬以披甲兵的身份,響應汗令征召,跟隨南下的汝陽王察罕帖木兒一起打進關中、中原,期間還立了個不大的功勞。
按照慣例,從征有功,回去就可以換回自由身,有了向上爬的入場券。
可在渭州的時候,余人彥橫插一腳,和張無忌一起在渭州大鬧一場,導致好好的一場偷襲合圍的精彩大戲,變成了半生不熟的夾生飯。
阿合馬就是在那場戰爭中,因為余人彥搗亂引起的連鎖反應,掉隊被遼軍俘虜,最後輾轉流落到了秦州。
好在阿合馬有一手理財本事,會賺錢,對各類帳目處理起來也是得心應手,這才沒有被送去做苦力。
而是幸運的被當時的秦州刺史看重,給他脫了奴籍,抬舉他在刺史府當了個書辦,直到余滄海帶人攻佔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