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炊煙升起，行人逐漸散去。

　　楊請正收拾攤子，過了今天這事，很難再從老道撬出什麽東西，索性不幹了。

　　連續被滅兩個據點，盜匪們再傻都不會出來乾活，靖南十萬大山，也不知道搜到什麽時候。

　　楊請卻不急，他氣息日漸浮動，隱約間感覺到造氣境的邊緣，再給些許時日或許就能突破。

　　還是得益於祝枝仙不留手，滾過生死邊緣，楊請越發變得強大起來。

　　休息片刻，楊請用今日賺到的錢買一堆饅頭，直奔城外而去。

　　依舊是老地方，楊請邊啃饅頭邊眺望遠處，期望能有什麽動靜。

　　待啃完饅頭，山林依舊寂靜，大鳥歸巢，烏鴉聲起，靖南漸漸落入夜的帷幕中。

　　楊請不急，點起火把，開始修習。

　　一晃十日過去，林中依舊沒什麽響動，城裡也不見報告說有白卦女子走過。

　　今日，楊請依舊買了一串饅頭，掛在枝梢，香味隨風飄散。

　　楊請坐樹下練起莽蒼勁。

　　“善哉，久日不飯，施主，可否賞點。”

　　聞聲，楊請抬起頭，見到祝枝仙一手端著錫杖，一手捧碗，念念有詞。

　　“造化天公上帝，你我有緣結下，送我一饅頭，結你一善緣。”

　　她的碗輕輕晃動，錫杖已經打下一個饅頭，端正掉到碗裡。

　　她轉身要走:“謝謝哩。”

　　“等等！”

　　楊請叫住她，把饅頭放進她的碗中。

　　“吃吧吃吧，早知道你吃得不好，特意打給你的。”

　　祝枝仙笑了一下，睜開眼睛，才發現是楊請，不由一愣。

　　“小賊，怎麽是你?好啊，天公助我！”

　　她撩起錫杖，這時候，肚子卻傳來不合時宜的咕咕聲。

　　祝枝仙臉色微紅。徐徐放下杖子。

　　“唔，緣，妙不可言。小賊，你吃了沒有，要不，一起?”

　　這姑娘長得好看，就是看著呆呆的。

　　楊請笑笑，從她碗裡拿起個饅頭，示意二人找個石頭坐下。

　　祝枝仙餓了許久，也不客氣，狂啃七八個饅頭，很快把碗吃得乾淨，忽然噎住，手忙腳亂找水喝。

　　楊請無奈的把水壺遞給祝枝仙，她也不客氣，接過去咕嚕咕嚕喝掉楊請一天的水量。

　　“哈！”她打了個飽嗝，作勢要睡。

　　楊請沒見過這樣的，連忙叫起她:“喂喂，你是豬嗎?吃飽了就睡。”

　　祝枝仙打掉楊請的手:“莫管我，累也倒也。”

　　她真趴到楊請旁邊睡著了。

　　半夜時分，祝枝仙悠悠轉醒，身上披著楊請帶來禦寒的毯子，一旁是劈裡啪啦的火堆，不近不遠，既能讓祝枝仙感受到溫暖，也不至於離得太近燙傷。

　　楊請盤腿坐在火堆處閉目養神，似是感覺到視線，他皺了皺眉頭，睜開眼睛。

　　“醒了?”

　　祝枝仙輕輕點頭:“小賊，沒想到還挺知禮數，告訴你，幸虧你沒靠近我，不然結下孽緣，我們都不好過。”

　　她揮舞拳頭，雖然粉嫩，楊請豪不意外她能一拳打死自己。

　　“我剛就在你身旁坐下，你睡得太死，根本沒有反應，反倒是一直亂動，把我踢走了。”

　　“咦，又染了因果。”

　　祝枝仙搖晃腦袋，起身拍拍衣服，雖然穿著白褂，仍能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罷了！善緣孽緣，我們也算平了，再也不見！”

　　楊請起身，

擋在祝枝仙，她猝不及防撲到楊請身上。　　“誒呀，你幹嘛?”

　　“你說結了就結了?”楊請一攤手。

　　“饅頭錢呢?”

　　祝枝仙小臉一愣。

　　楊請可不客氣。“我答應分你一半，剩下一半歸我，後面的都是你搶的，我隻吃了一個，你倒欠我四個饅頭，一個饅頭一錢，四個饅頭加上我肚子的錢，總共十兩。”

　　“十兩?善哉，我都沒你會搶。”

　　祝枝仙閉目誦經，偷偷眯起條縫，尋找逃跑的路子。

　　可她腦袋怎麽轉，都是被楊請厚實的胸膛攔住，而且越走越近。呼吸可聞。

　　“小道姑，我是追不上你，但你欠我錢的事，我要唱一百遍啊”

　　“不可以！”祝枝仙退至巨石邊，楊請伸手撐牆，湊近祝枝仙，輕聲吹氣。

　　“除非你幫我一個小忙。”

　　不行。”祝枝仙搖頭:“會沾染因果的。”

　　她一直說因果，那又是什麽玩意?和楊請的地命書顯然不是一個東西。

　　見楊請疑惑，她叉腰哼哼笑道:“因果就是你們這些凡人，我乃仙軀，遲早要回到天上繼承天公上帝的衣缽，你們還是少管我的事。”

　　她說完這些，卻見到楊請目光閃爍。伸出手掌碰了碰她額頭。

　　祝枝仙臉頓時紅了，一把把楊請推開:

　　“你幹嘛！?”

　　“唉。”楊請望著祝枝仙，眼神中多了憐憫。

　　祝枝仙早做好被嘲笑的準備，她也習慣如此，卻沒想到楊請會以柔和的目光看她。

　　她推開楊請，力道柔和了幾分。“幹什麽?！我很可憐嗎?要不了你來同情。”

　　楊請呸了一口。

　　“什麽可憐，我看你燒得不輕。”

　　“你！”

　　錫杖示威般晃動幾下，終沒有砸下去，祝枝仙眼中泛淚。

　　“師傅說得對，我沾染孽緣了。”

　　楊請只是找塊石頭坐下，撐著腦袋等她哭完。她也是堅韌，抹了兩把淚，已經恢復如初。

　　等她安靜下來，楊請才道:

　　“無事，你幫我殺個人，放心，是個強盜。我會當做我們從沒見過。話說殺人怎麽不沾染因果了。”

　　“善。早說。”祝枝仙雙手合十。無比堅定。

　　“善人自渡，我渡惡人。”

　　這歪理還能自洽，白蓮教也沒想象中那麽極端。

　　有點意思，白蓮教護法鏟除白蓮教不端，更有意思。

　　楊請也算給護法聖女攢善緣了。

　　祝枝仙奇怪道:“你笑什麽，笑起來真嚇人。”

　　“哦?”楊請幽幽注視祝枝仙。

　　“我可是個好人。不信，你去靖南問問，哪裡沒傳唱我的名字。”

　　祝仙枝湊近楊請，香味撲面而來，楊請換了個姿勢，好讓她看清楚點。

　　她仔細端詳楊請，忽地臉紅後退，輕輕拍打起伏的胸部。

　　“哼。最討厭像你這些兩面三刀的奸人，嘴巴一套，背後一套。”

　　“嗨，嗨，怎麽拉上我了。”

　　楊請依舊笑眯眯。

　　“還不是你們這些讀書人！”祝枝仙毫不掩飾。

　　“沒什麽本事，搬運是非倒有一手，等我當上聖女，一定要清掉那些白蓮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