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是我。”

　　楊請斷然道。

　　“也別套牢我。”

　　“大人……”老婦毫無血色的臉看不出表情。

　　地命書在楊請面前浮現，翻到銀醒那一頁。

　　上面清晰記錄銀醒的生平。

　　【乾康帝二十九年死於武亂，二品。】

　　命數又變了，只是大差不差。

　　很簡單的道理，天賦一般，又沒什麽底蘊，心性也只是小女孩的漂亮姑娘入武林，還能好到哪去。

　　面對將死之人，楊請不打算隱瞞什麽。

　　“銀醒踏入武林走不了多長，或許中間會有一番成就。但結局都是一樣的。我自身都難保。而且，我也需要清髓仙草。”

　　楊請再一次喚起地命書。

　　地命書文字流轉，翻到老婦那一頁，浮現出老婦的命數。

　　很普通一老婦人，在大乾隨處可見。

　　生平也是平平。

　　【病死。】

　　十二天后。

　　“抱歉，我不想瞞你。下面的話，我隻想對你說。”

　　地命書回到銀醒那一頁。

　　楊請照著地命念起銀醒的命數。

　　在這期間老婦始終無聲。

　　直到聽聞銀醒死於乾康帝二十九年。

　　長久的沉默。

　　久到楊請以為她死了。

　　念畢，楊請停下來。

　　老婦才有動靜。

　　“大人……能不能拉銀醒一把，一次就好。……只是一個……請求。”

　　老婦沒有多少力氣，她斷斷續續說著話。

　　既沒有聽到楊請的話感到震驚，也沒有不相信楊請。

　　楊請與仙人已然無異。

　　“可以。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能做到。”

　　楊請立即道。

　　“順便說一句，你還有十二日時間。”

　　“謝大人。”老婦掙扎著起身，被楊請按下去。

　　“小人也能走的安心。”

　　“是。”楊請躊躇開口安慰老婦。

　　話到嘴邊，想說好好歇息，覺得不太行。

　　那要說安心養病，也覺得不妥。

　　歸根結底，不是楊請說什麽，這沒有意義。

　　想了想，楊請還是道:

　　“銀醒也幫了我許多。我不會食言。”

　　“謝大人。”老婦用盡力氣道了謝。

　　楊請微微行禮。徐徐告退。

　　走出破廟。

　　破廟外，孩童，祝枝仙還有銀醒在等候。

　　外頭很安靜，往常吵鬧的孩童低著頭，回蕩著低低的誦經聲。

　　楊請拍了拍一個小女孩。

　　“還好，暫時沒什麽事。多陪陪就好。”

　　小女孩給楊請一個笑容。與其他孩童魚貫走入破廟內。

　　祝枝仙掃過楊請，並沒有點破。

　　“善哉。”

　　隨即走了進去。

　　外頭，只剩楊請和銀醒二人。

　　銀醒雙眼通紅。

　　楊請走向銀醒，她又強打精神。

　　“公子，聽說青翠山有清髓仙草…能救娘親的病……我——”

　　“暫時不要去了。”楊請打斷道。

　　“不安全。”

　　銀醒愣了愣。目光出離的憤怒，隻閃過了一絲。倏忽即逝。

　　楊請感覺看到銀醒目光中的神彩黯淡下去。

　　透過那眸子，她未開口，楊請很容易猜到她的想法。

　　畢竟也是個小女孩……

　　還是需要人陪伴，特別是現在這種時候。

　　儼然把楊請當作那樣的人。

　　楊請站著。

　　即使楊請可以做到。

　　但那是另一回事。

　　乾康帝二十九年，也許楊請，楊家還活不到那個時候。

　　到時候誰又來管?

　　而且現在楊請已經沒有空管了。

　　他開始思考，那日幫銀醒到底對不對。

　　如果楊請不幫，小姑娘可能不會踏入武道。

　　與家人在破廟度過余生，不好過孤零零死在武林?

　　孽緣啊。

　　不知是今日操心事太多，楊請也變得煩悶起來。

　　只能安慰幾句。楊請又道。

　　“玄虎的傷勢如何。”

　　銀醒愣了愣。視線在破廟和楊請兩邊來回移。

　　“很好，很快就能恢復……公子不必擔心。”

　　仔細凝視不遠處的巨獸。玄虎正抬起頭，正好與楊請對望。

　　“呼嚕呼嚕。”

　　玄虎低沉沉的吼出聲。

　　挑釁的意味。

　　楊請眼中隨即閃出一縷紅光。

　　“不準叫！這是公子！”

　　銀醒似是發脾氣，吼住玄虎。

　　玄虎有些呆愣，不滿的趴到地上。

　　比起十日前，玄虎的毛發乾淨了許多，很有神彩，看得出銀醒把它照顧得很好。

　　雖然楊請明顯能感受到玄虎的敵意。

　　但那只針對楊請一人。

　　對眼前的小姑娘，則是同伴一般。

　　“辛苦了。”

　　楊請把目光重新移向銀醒。

　　“我還有要事，得先走了。”

　　停不了多久，還得去青陽鎮找劉刀，看看他們準備得如何。

　　“公子！”

　　袖子忽然被抓住，銀醒抓著楊請衣袖，力氣太大，關節都發了白。

　　“公子想要清髓仙草，醒兒知道。”

　　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

　　“也許山上不止一顆清髓仙草，哪怕只有一顆，公子放心，醒兒不會和公子搶……”

　　青翠山是福地，楊請早早做過這般想法，比其他人還早得多。

　　只要再快一點，就能救下老婦。

　　但楊請知道這不可能。

　　洞天福澤，到仙物這一類，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再多一顆，哪有那麽多好事。

　　推一百步，哪怕有，也急不得。

　　楊請歎口氣，伸出手按住銀醒柔軟的肩膀。

　　銀醒的雙肩慢慢平靜。眸子裡有深深的渴望和無助。

　　“先這樣吧。多陪陪你母親。”

　　楊請轉過身，想了想又道。

　　“還有，沒有我的命令不準私自上山，三萬兩給我看著。”

　　小狐狸眨巴眼睛。

　　“嗷嗚。”

　　楊請運起氣準備離開。

　　“大人，你管不了醒兒！”

　　銀醒沒有放手。堅定道。

　　“醒兒要去青翠山！娘親死了，醒兒也活不下去！寧願死！”

　　“可以。我不攔你。”

　　“但你拿不回仙草，你娘親死了，我也不會管那些孤兒。”

　　往日溫和的眸子，此刻像看著陌生人。讓銀醒心中一顫。

　　“聽清楚，小乞丐，我說到做到。”

　　不等銀醒回話，楊請袖子一抖，輕易甩掉銀醒。

　　天色漸沉，又是黃昏時候，天邊的黑逐漸把白全部包裹著。

　　深吸口氣，楊請朝青陽鎮趕去。

　　青陽鎮，酒館。

　　還未走進，楊請聽到謾罵聲。

　　“老大，那小子這麽久沒消息，不會是湊不上人跑了吧?”

　　“少他一個不少，現在咱有二十個兄弟，清髓仙草遲早是我們的！山上的寶藏也是我們的！哈哈哈哈！”

　　楊請推開酒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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