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楊請悲道，此時不聽月，渾身力氣沒處使。

　　酒帶氣力，楊請氣血泛紅，嚷嚷道:

　　“再不來，爺就發怒了！”

　　當！

　　洗翠按下不安，彈奏起第一聲琵琶，聲音不大，甚是悅耳。

　　“尋聲暗問彈者誰?”楊請喜道，卻未轉身，一屁股坐下。

　　七八俠客看著楊請，一時間四散分開，左有三人，右有四人。

　　大風吹熄蠟燭，珠簾晃動，一時間不見人影。

　　“太黑！彈錯曲子可壞了雅興。”

　　楊請從地上抽刀，一刀劃過燭芯，重新點起光亮，舉燭遞給卷縮的舞女。

　　“小心看火，刀劍無眼，在此處我還能保你們，別亂跑了。”

　　舞女點頭，死死握住蠟燭，楊請反手從端盤拿過半壺酒，刀砍泥封，舉壺飲下。

　　琵琶聲停，洗翠欲語。楊請並未看她，橫刀醉酒，迎向俠客。

　　“移船相近邀相見！”

　　“來！”

　　“添酒回燈重開宴。第二回！”

　　當！當！當！

　　洗翠彈出第二音，接連幾聲同出，連成小曲。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曲動人動，楊請大喜，踉蹌幾步，踢到矮桌，嚇得洗翠聲音頓停。

　　“悠著點！”

　　楊請抹了把臉清醒神智。“我且等你。”下一句是——”

　　“轉軸拔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晴情。鉉鉉掩抑聲聲思，未似訴平生不得志。”

　　似有所感，琵琶聲音微變迎詞同奏，看向楊請，目光之中多了幾分複雜意味。

　　“還愣住幹什麽！殺了他！”

　　七八刀客同出，大刀斬來，皆是一眼看穿的路數，並未動作，直到勁風劃臉，楊請閃身避住正刀劈，後續俠客隨即斬來。

　　明晃晃三把大刀同時劈來，楊請提刀橫架前，一臂力硬抗三刀斬擊，長刀震蕩，劃過楊請發梢，楊請酒勁上湧。身形略微搖晃，七八成力余下三成，架刀不住，被抓到機會，一人挑刀挑飛楊請長刀，喝道:

　　“這小子沒刀了！”快攻！別讓他持器！”

　　楊請皺眉，身形忽然一直，左步踏出，右腿回靠，步伐帶身，以身帶拳，張手使出太柔，方寸之間，刀過衣裳不能近人。

　　“輕攏慢撚抹複佻。”

　　長刀劃開衣衫，楊請再不管，掌握成拳，使出太柔踏出迎刀，又是正刀直劈，絲毫不長記性，楊請再次貼刀躲過，逼近一個劈刀俠客，踏身而至，二十四道摧破勁出，直打俠客胸懷。

　　“先為《霓裳》！後《六吆！》”

　　咚咚咚咚咚咚！

　　聲隨拳起，砸到俠客胸膛，每擊都震懾胸腔，如擂鼓伴奏。楊請出拳越快，側方刀斬，橫截楊請拳路，救下挨打俠客，楊請隨即換人，爪如彎鉤，抓住出刀俠客，後者猝不及防，被楊請抓到衣襟一頭拉到臂彎，楊請單臂夾住一人暴退。

　　邊退，楊請揮拳逮住猛揍胸腔，又是咚咚咚咚數拳，拳擊五髒六腑，有了些許經驗，聲聲起伏高低不同，暗有韻律，打得俠客骨裂吐血，掙脫不開，慘叫聲不斷。

　　“大鉉嘈嘈如急雨。”

　　終於俠客被楊請破氣，身子癱軟，慌忙跪在地上，抬手示意楊請別打了。

　　楊請收拳，一擊凌冽的膝擊踢到俠客下巴，嘴都歪了，還要疼得低聲咽嗚。

　　楊請換氣，口中不忘吟道:

　　“小弦切切如私語。”

　　“還有！”

　　長刀忽自後背斬來，氣勢不凡，楊請眼神一凝，在場之中，只剩左門刀客還算高手，不能小瞧。隨即翻身躲刀，刀貼著楊請脊背，劃過一道血痕。

　　後背吃痛，楊請順勢一滾，從地上拔出俠客掉落長刀欲站起，左門刀客踏步跟上再斬來，自上攻下，力壓楊請不能起身。

　　楊請只能半跪，提刀迎敵，雙方刀勢交錯，兩道銀光碰撞，火花迸濺，猶如泉聲滴答，有人和歌！

　　叮叮當當叮！

　　琵琶音色漸起，洗翠被詩歌所染，青蔥指頭撥動琴弦，滑出極快的琵琶音。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跟上刀勢，陡然停下。

　　鐺！

　　短短數回合，刀客以上攻下，竟然被楊請迎刀取得半步勝招，旋即按刀逼退刀客，站起後退，抓起席半壺酒飲下，跨刀駐步。

　　“好武技！”

　　楊請喝道，挑酒扛刀。余下俠客，皆不敢上前。

　　“是二品高手，一齊出手！”

　　左門刀客以上攻下，還能被楊請逼退，丟了臉面，隨即朝右門拳客示意，二人換位，刀客在左，拳客站右，雙人暴起齊出，一左一右。攻向楊請。

　　但見二人齊出，氣勢雄渾，其余俠客也松了口氣，好似把楊請十成拿下。

　　楊請雖醉不傻，雖強也不托大，見勢不對，仔細打量兩個大漢動作，節奏一致。配合無間，二人殺意洶洶，刀攻空手，拳封刀路，若要近身，楊請很難顧及。

　　楊請隨即大喝一聲，轉出道漂亮的刀花，刀拳換手，右手接刀斬向刀客，左手握拳直打拳客面門。

　　勁風劃過，以刀迎刀，楊請跟著斬出，使得是八卦刀法，單刀捂的密不透風，同時揮拳，結結實實和拳客對上。

　　咚！

　　鐺！

　　以一敵二，楊請後退半步，反觀二人，都是一聲悶哼，面露驚駭，二人全力一擊，竟然被楊請打得氣血震蕩，動彈不得。

　　刷！

　　楊請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寒光滑過，一刀斬斷二人喉嚨，刀意不減，劃破了身後珠簾。

　　噗——

　　刀客拳客頭離身子，血四處飛濺，二人跪在楊請面前。

　　啪嗒！

　　珠子落地，滾了兩圈，撞道楊請腳邊。

　　緊接著，楊請身後，珠子如瀑布般，劈裡啪啦落下。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楊請悠悠抬頭，臉上沾滿了血。持刀踏步走向洪龍。邊走邊唱:

　　“水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

　　刀客拳客二人噴出大片血，兩具屍身再也沒有力氣，軟軟倒下。

　　無人敢攔。

　　余下的俠客，舞女都嚇破了膽，就連琵琶聲，也變得短暫而不連韻。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楊請走到洪龍面前，後者兩腿一軟，顫抖著跪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