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踏月而來

　三日後。

　煙波湖上。

　皓月當空，月光如水，照得偌大的煙波湖宛如一片銀鏡，往日的花船在此刻已是都消失了不見，人也靜，湖也靜。

　未至子時，湖邊已是聚滿了人。

　如今通州府但凡得知消息的人，在今晚都已是紛紛趕來。

　袁明修帶著徒弟二人站在岸邊，瞧見四下無數身影也是不由暗暗心驚。

　不想這一戰，竟已是驚動了這麽多人。

　“這一戰，不論勝敗，必然會名傳通州！”

　袁明修輕聲開口。

　克正言師兄妹兩人都深有同感的點頭。

　這一戰，已然不遜色當初的金蛇郎君與謝千山一戰。

　某些方面甚至仍有過之。

　此時湖面正中，立著一個身影，他背負雙手，仰望星空，雙腳踏在水面，身子竟是隨著湖水沉沉浮浮，起伏不定，卻不曾落入水中。

　這一幕，直看得湖邊眾人駭然失色，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萬沙幫幫主，沙萬裡！

　浮水不沉，這份功力已是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驚濤駭浪，駭浪驚濤，這沙萬裡還真是給自己選了一個好地方。”

　神宵老人慢聲開口。

　湖中無浪，可他心浪自起，水流無波，卻早已醞釀浪濤，待浪濤而起，自會化作駭浪驚濤！

　一些有見識的人也看出這點，一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今夜無雲，對方可謂已是佔據天時、地利。

　這一戰，那呂思如何能勝?

　子夜剛到。

　湖面上，一道身影緩緩而來，正是呂思。

　他一襲白衣，衣袂揮舞，腳踩水面，竟猶同如履平地，恣意瀟灑，任由月光灑落而下，如銀光披肩，星光遍身。

　其時湖面上不知何時竟起了一層雲霧，如煙似霧，朦朦朧朧，讓人看不真切。

　恍惚間，眾人隻覺他似踏月而來，落入眼中竟直如月下仙人！

　此情此景，當真有如神仙無異！

　一時眾人心頭皆駭。

　呂思緩緩而來，看似步履緩慢，實則一步之下已是跨出一丈之外。

　瞬息千裡！

　這本是白駝山莊的家傳武學，傳自西毒歐陽鋒，本是一門極為上乘的輕功之法。

　瞬息之下，已至敵人身旁，其身法之快，可謂當世罕有。

　呂思這段時日，又得一功，便就是這瞬息千裡的上乘輕功。

　他以極深的內力加持，以至踏水而行，只可惜終究不如那裘千仞的‘輕身禦風’來得瀟灑自若，能在水上飄零自如。

　只能說這兩門輕功各有長處，不然那裘千仞又如何能得了一個‘鐵掌水上漂’的名頭?

　“師父，這位呂掌櫃的真得是神仙中人嗎?”

　岸邊，焦月靈瞧得心神恍惚，竟從未想過有人能在水上而行。

　袁明修歎聲道:“這位呂掌櫃輕功之高，已是世間罕見，又以絕強內力附著於腳上，這才使之浮水而行，不至落下，這等武功我也是聞所未見。”

　克正言師兄妹兩人聽了，心中更為震動。

　隻覺若真人能做到這一點，便是叫一句‘仙人’又有何妨?

　瞬息之間，呂思已是來至沙萬裡身前。

　兩人都是靜立水上，對視而望。

　四周之人都是屏住呼吸，對這一戰更為期待。

　兩人對視不久，呂思突然好笑開口道。

　“萬裡黃沙?我竟不知這是何人給沙幫主取了這樣一個名頭。我想這給沙幫主取此名號的人，不是呆子，就是傻子。”

　“哦?為什麽這麽說。”

　沙萬裡淡淡開口。

　“你看，沙幫主你與水有緣，一身驚濤駭浪神功，更是與這萬頃湖泊互相輝映，與那‘黃沙’二字可有任何乾系?”

　呂思一指四下湖面，笑著說道。

　沙萬裡環顧四周，慢慢點頭道:“呂掌櫃此言確實有理，等明日之後，我就把那取此名號的人殺了。”

　他說的乾脆利落，似是真的明日就要將此人處死。

　而這竟只因呂思的一句話。

　“那到也不用。”

　呂思搖頭。

　“為何不用?”

　沙萬裡問。

　“因為今日之後，沙幫主能否活下來還是兩說。”

　呂思慢悠悠開口。

　四下一靜。

　沙萬裡開口道:“呂掌櫃的當真如此自信?”

　“我送你那掌，伱難道沒看?”

　呂思問道。

　“那一掌確實已是登峰造極！”

　沙萬裡突然一歎:“我不如也。”

　“那你還要來?”

　呂思問道。

　“呂掌櫃的那一掌，舉重若輕，剛柔兼並，已是臻至極境，可比之這萬裡傾濤又能如何?”

　沙萬裡忽的淡淡開口。

　呂思環視四周，道:“自是不如。”

　說完，笑道:“看來沙幫主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他悠悠開口:“只是不知沙幫主能有幾分把握。”

　沙萬裡面無表情道:“能有幾分把握，還要呂掌櫃親自驗證。”

　四下眾人本以為兩人見面之後，定然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可萬萬沒想到，這兩人一見面竟是聊起了家常。

　這一聊就是讓眾人錯愕不解。

　唯有楚狂刀等人清楚，這兩人並非只是簡簡單單的敘話閑聊。

　而其實自兩人見面，無形交鋒就已開始。

　之所以一直不動，是因為一個仍在蓄勢，一個在等他勢成。

　就如這波瀾不驚的湖面，看似平靜，實則下面已是暗流洶湧，隻待波濤而起，便會化作驚濤駭浪。

　“他要與天地相爭，其志之高已是勝了。”

　這一刻，便是連楚狂刀都不得不佩服呂思的胸襟膽量。

　“就只怕他未必鬥得過這天地！”

　神宵老人冷聲開口。

　眾人談話並未影響湖中二人。

　兩人還在繼續閑聊。

　“當日你未用全力?”

　沙萬裡問道。

　“亦非全力，又如何能擋住沙幫主三掌?”

　呂思吟吟一笑。

　沙萬裡氣勢一滯，隨即又變恢復正常。

　只是此刻的他沉默不語，不知呂思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竟真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武功精進於斯?

　這已是非人，當稱的上一聲鬼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在多想，怕會因此亂了心境。

　而就在這時，呂思突然抬頭，道。

　“你聽，這濤聲……”

　岸邊眾人驚愕，不知他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

　可就在此時，他們忽然聽到，在這湖泊之上，竟是隱隱傳來水流拍岸的聲音。

　嘩啦啦。

　聽起來就好像是流水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