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黃昏。

　衙役秦和衙役顧被縣太爺叫了過去。

　縣衙內的衙役們似乎都下了班。

　堂上只有伍大人和程師爺兩個人。

　“秦芙，顧蓉。”

　陸玄站在桌後，負手而立，叫出了兩人的名字。

　“屬下在。”

　兩人學著其他衙役的樣子回話。

　“本官目前遇到了一樁案子，案發現場中發現了一種胭脂，此胭脂在城中各大胭脂鋪子都有賣，需要通過對比，確認此胭脂的來源。”

　陸玄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兩人:

　“但本縣縣衙內的行動人員都是男子，無女伴陪同，去胭脂鋪子頗為不便。

　這紙上寫了城裡的幾家售賣胭脂的商鋪，你們換回女裝，將紙上寫的胭脂種類買來。”

　秦芙和顧蓉面面相覷，愣了片刻之後，顧蓉才將那張紙接了過去。

　“好了，快去吧，趁現在天還沒完全黑……晚了胭脂鋪就關門了。”

　陸玄大手一揮:

　“對了，記得讓商家開收據，到時候衙門給你們報銷。”

　縣長大人有令，秦芙和顧蓉自然不敢違抗。

　兩人對視一眼，向陸玄行了一禮之後，一同離開了衙門。

　待秦芙和顧蓉走後。

　陸玄看著程靈竹，笑道:

　“準備行動吧，師爺。”

　“還請大人放心。”

　程靈竹同樣面帶微笑，有模有樣地作了一揖。

　………………

　青仙城。

　秦芙和顧蓉結伴而行。

　“這應該是最後一家了。”

　秦芙看著不遠處的商鋪。

　“天已經黑了啊。”

　顧蓉抬頭看了看天空，“快到宵禁的時間了。”

　“沒事，現在才剛到戌時，宵禁還要一炷香的時間。”

　秦芙掐算了一下:

　“城南的鋪子都是宵禁才關門，耽誤不了事情，而且巡街的衙役都是縣衙的人，知道咱倆有任務在身，買完東西後慢慢走回去就是了。”

　“我是擔心這麽晚，外面會有壞人。”

　顧芙說道。

　“青仙城受青仙庇護，哪有那麽多的壞人?”

　秦芙笑了起來:

　“再者說，咱們可是縣衙的衙役，真要怕，應該是他們怕我們才對。”

　名單上一共標了六家胭脂鋪，距離縣衙從近到遠。

　秦芙和顧蓉已經完成了前五家的采購，目前還差最後一家。

　臨近宵禁，街上已經沒有了多少行人，天色暗淡，四周黑漆漆的。

　秦芙想到顧蓉的話，心裡忽然有點打鼓，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小巷子裡，突然衝出了一道黑影。

　這黑影拽住了秦芙的胳膊，就要將她拖到小巷子裡。

　秦芙驚慌失措，發出一聲尖叫，而後被捂上了嘴。

　顧蓉傻了眼，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秦芙已經被拽到巷子裡了。

　她連忙衝了上去，用力將壞人推開。

　襲擊者守著這邊的巷子出口，顧蓉帶著秦芙，向巷子的另一頭跑去。

　在那個地方，有幾點光芒，那是燈籠的散發出來的。

　也就是說，在小巷的另一頭，有人在。

　黑影在身後追，兩人在前方沒命地跑，明明不甚長的巷子，卻遠得像世界盡頭一樣。

　終於，她們跑出了巷子，而黑影也跟了出來。

　“救命！救命啊！”

　秦芙大聲呼救。

　“大膽賊人，竟趁夜行凶，禍害良家女子！”

　一道聲音響起。

　仗義執言的卻是一名年輕人，手握一柄折扇。

　他將手中的折扇一指，立刻有數名身穿家丁服飾的人衝了上來，便要將黑衣人製服。

　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就跑，他速度極快，眾人追不上他。

　“好了，都回來吧！”

　年輕人喝道。

　幾名家丁折返回來，重新圍在了他的身邊。

　“二位姑娘，你們沒事吧?”

　年輕人說道。

　“謝……謝謝公子。”

　顧蓉小聲說了一句。

　身旁有人打起了燈籠，兩人便看清了“救命恩人”的相貌。

　秦芙不由得愣神片刻:

　“薄……薄老爺?”

　“嗯?伱們兩個居然認得我?”

　薄昌搖了搖手中的扇子。

　“薄老爺是青仙城的大人物，我們自然是認識的。”

　秦芙說道。

　她在顧陽的宴會上，見過薄昌。

　“二位姑娘家住何處?如此晚了為何還在大街上?可否需要我派人送你們回去?”

　燈光下，薄昌也同樣打量著兩人。

　這兩名女子，一名年齡稍小，尚未長開，另一名卻眉眼柔和，姿色不俗。

　“回薄老爺的話，我二人是……”

　秦芙剛想回答，顧蓉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們出來是為了調查案子，這種事情不方便給外人說。

　秦芙想了想:

　“我們兩人來自縣衙，值班結束後準備去胭脂店看看，想買盒胭脂。”

　“縣衙如今也招收女子了嗎?”

　薄昌面露驚奇之色。

　“只是做些文書工作，整理整理檔案卷宗而已。”

　秦芙解釋道。

　“這位伍大人，當真不是凡人。”

　薄昌感歎一聲。

　“對了，你們是來買胭脂的吧，剛好這家胭脂鋪的老板與我相熟，不妨一同去看看。”

　薄昌發出邀請。

　“這……”

　秦芙猶豫一下。

　“畢竟你們兩個女兒身，若是遇到賊人，恐怕會有危險。”

　薄昌很體貼:

　“我既與二位姑娘相遇，還是好人做到底比較好。”

　“好吧，謝謝薄老爺了。”

　秦芙想到了方才的遭遇，不禁有些後怕。

　一旁，薄家的管事薄開，看著順從的秦芙、顧蓉兩人，微微搖頭。

　他自然知道薄昌想要做什麽。

　今天是初七，也是薄昌每月固定逛青樓的日子。

　薄昌自己也沒想到，竟然在街上，能見到有賊人欲行不軌之事。

　單看身段的話，那兩名女子都很不錯。

　對於薄昌來說，良家女子當然比青樓女子更有吸引力了。

　自己身為二女的恩公，有權有勢，長得又不壞……

　這時候略施小手段，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將其拿下。

　一想到對方還來自縣衙，也算是個女捕……

　薄昌心裡一陣火熱。

　遠處。

　“成了?”

　程靈竹摘下自己頭上的面罩。

　“看來是有初步成效了。”

　陸玄望著薄昌等人。

　襲擊秦芙和顧蓉的“賊人”，自然是程靈竹假扮的。

　計劃的擬定者，是陸玄。

　陸玄從魯平的口中，得知薄昌這個花花公子，每月都會在幾個固定的日子，逛城南的青樓。

　青樓晚上不開門，客人們都是在宵禁之前進入。

　而後青樓把門一關，拒不待客，裡面的客人則會嗨一整晚。

　所以陸玄派秦、顧兩人在這個時間點去買胭脂。

　和陸玄的推算完全一致，當她們抵達最後一家胭脂鋪後，薄昌剛好也出現在了隔壁的街區。

　於是扮演壞人的程靈竹，製造了這場“偶遇”。

　………………

　是夜。

　薄府。

　“薄開，你明天去冷玉閣，買一套發飾過來，包裝在禮盒裡。”

　薄昌吩咐到。

　“……這是給今晚的那位姑娘準備的?”

　薄開腦子一轉，反應過來。

　“不錯。”

　薄昌點點頭。

　“老爺，冷玉閣的發飾……是不是太貴了些?”

　薄開問道。

　在他的印象裡，上次薄昌讓自己去冷玉閣買東西，還是為了把一位青樓花魁搞到手。

　“本家主什麽時候缺過錢?”

　薄昌瞥了他一眼，“讓你買你就去買。”

　“是。”

　薄開立馬閉嘴。

　不過薄昌倒不會生氣，他知道薄開對自己忠心耿耿，這時候提意見是想給顧家省錢。

　“知道我為什麽要把那個秦芙搞到手嗎?”

　薄昌問道。

　“是因為她容資不俗?”

　薄開猜測道。

　“不是。”

　薄昌搖搖頭，“在我追求過的女子裡，秦芙長得是不錯，但也不至於讓我這麽上心。”

　在見到秦芙的第一眼，他就有想將此女據為己有的衝動。

　但認識不久，就送這麽貴重的東西，薄開有更深層的考慮。

　“難道是因為她的身份?”

　薄開思S縣衙女捕……讓老爺覺得感覺不一樣?”

　“也不是。”

　薄昌搖頭。

　“那是什麽?”

　薄開不解。

　“秦芙在縣衙之中，管理文書府庫，能看到縣衙內，封存的所有案子的卷宗。”

　薄昌眯起眼睛，“我想知道，我父親和我爺爺，當年被刺殺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老爺，這……”

　薄開聞言，頓時心中一驚。

　“幾年前我就想要做這件事情了，但是那時候我年紀尚小，哪怕有心查清此事，也無能為力。”

　薄昌深吸一口氣:

　“現在想想，也到時機了。”

　“那……老爺為何要追求那秦芙，而不是顧蓉?”

　薄開問道，“顧蓉比秦芙小兩歲，似乎更容易得手些。”

　薄昌搖頭:

　“你看走眼了，那個名叫顧蓉的小姑娘，心思比秦芙要縝密得多，她不是好糊弄的人。”

　………………

　第二天。

　當秦芙從家中出發，準備前去縣衙點卯打卡的時候。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門外。

　是薄家管事，薄開。

　“薄管事有何貴乾?”

　顧蓉問道。

　她和秦芙住在一起，顧陽給了兩人不少銀子，足夠在縣衙附近買下一處小院。

　“秦姑娘可還記得，昨夜我家家主在胭脂鋪裡，因為頭上的發帶斷了，於是找姑娘討了根發釵。”

　薄開說道:

　“原本該今天還過來的，只是想到姑娘的發釵被男子用過，還回去恐怕不好，於是命在下去冷玉閣買了一套，贈與姑娘。”

　他手裡托著一隻精致木盒，裡面放著冷玉閣出產的一整套發飾。

　“當然，老爺也托我給顧姑娘帶了禮物。”

　薄開又取出一隻木盒，“翠羽莊的手鐲，不知姑娘是否喜歡。”

　“一根發釵罷了，我收你們家主這麽貴重的禮物……不好吧?”

　秦芙說道。

　“姑娘若是不收，在下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

　薄開故意做出懇請的樣子，“這是我們家主的一點心意，還請兩位姑娘收下吧。”

　“嗯……好吧。”

　秦芙也不矯情，將木盒收下。

　她見顧蓉有些不想接，於是也伸手替她接了過來，塞到了顧蓉手裡。

　見到兩人收了禮物，薄開臉上露出了笑意:

　“兩位姑娘還有事在忙，在下就不打擾了。”

　說罷，他起身告退。

　薄開走後。

　秦芙將精致木盒打開，取出其中的發釵頭飾，戴在了頭上。

　“好看嗎?”

　她這樣問道。

　“嗯……好看。”

　顧蓉點點頭，不得不承認，這套頭飾和秦芙很搭。

　“好看那就戴著，走，我們去縣衙。”

　秦芙抬頭挺胸。

　“這……秦姐，咱們收薄家主的禮物，是不是不太好啊。”

　顧蓉看著手裡的盒子。

　“有什麽不好的?”

　秦芙反問道。

　“咱們是顧老爺派來的，目前算是縣長的人，現在又收了薄家主的禮物……”

　顧蓉有點疑惑，自己究竟應該站在哪一邊了。

　“好妹妹，論腦子，我不如你，但要是論懂男人……你就不如我了。”

　秦芙自信道:

　“昨天他邀咱們倆去胭脂鋪，我就知道他沒安什麽好心。”

　顧蓉聞言一愣，片刻後道:

　“那秦姐你還答應他……”

　“不然呢?”

　秦芙一攤手，“人家是咱倆的救命恩人，總不能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吧?”

　“況且……”

　秦芙眼珠轉動:

　“我要是不想跟他產生什麽聯系，昨天就不會將發釵借給他了。”

　最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昨晚薄昌對她有想法，而事實上，她也在想辦法釣薄昌。

　“好妹妹，你想想看。”

　秦芙語重心長:

　“現在顧老爺跟縣太爺交惡，說不定哪天就要發生衝突，到時候夾在中間的咱們該怎麽辦?

　這雙方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是你我能得罪起的，若不趕緊找個能護住咱倆的，到時候你我兩人，只怕要成為他們爭鬥的犧牲品。”

　顧蓉沉默了。

　她必須承認，秦芙說的很有道理。

　“薄老爺出現的時間很合適，咱倆本來就是顧家養的伎，給誰唱歌不是唱，給誰跳舞不是跳?現在交好薄老爺，是為了自己留條退路。”

　秦芙很清醒。

　“秦姐，要是那個薄昌要你幫忙，在暗中給他做一些事呢?”

　顧蓉問道。

　“做什麽事?”

　秦芙反問。

　“就是……可能對顧老爺，或者縣衙不利的事情。”

　顧蓉道。

　“那就要看他具體要求的是什麽事情了，如果太過分，我當然不會答應。”

　秦芙這樣說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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