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墟城。

　“現在是白天?”

　“陸玄”抬起頭，看看天空。

　他將自己的精神寄托在木人之上，操控木人行動。

　這種感覺有點像玩VR。

　不過陸玄神魂強大，能一心多用。

　這邊控制木人，現實那邊還能跟程靈竹聊天。

　他注視著這方世界。

　在夢墟城中，看不到太陽的存在。

　夢墟城的天空是深灰色。

　白天的亮度，比滄元界的黃昏還要暗。

　“是的……共工前輩。”

　何照蹲下身子，學著仙墓中其他成員的樣子，和“共工”交流。

　夢墟城的“白天”，就是這樣的。

　陸玄輕盈一跳，來到了何照的肩膀上:

　“你什麽時候出城?”

　“再過半個【墟時】。”

　何照想了想。

　墟時，是夢墟的時間計量單位。

　一墟時等於半個時辰。

　半墟時，就是一炷香的時間。

　“帶我們到城內逛逛吧。”

　陸玄說道。

　蓐收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

　同陸玄打過招呼之後，他就一直在觀察著這方世界。

　此刻聽到陸玄的提議，蓐收說道:

　“你將我們兩個帶在身上，不要太顯眼。”

　何照點點頭，彎腰將蓐收抓起，放在了自己的兜裡。

　他身上穿著一件短褂，兩側的口袋很大。

　陸玄沒用他動手，自己跳進了短褂的口袋之中。

　………………

　行走在夢墟城中。

　街上人跡稀少，偶然有路過的行人，也都身形瘦削，看起來營養並不充足。

　“這種建築風格……”

　蓐收的木人露出一個腦袋，打量著城中的景象。

　何照從幾戶人家門前經過，有在門口掛黑布的，就代表這家有喪事。

　而死亡的原因，往往是出城尋獵。

　“每次出城尋獵，都會有人受傷，就是因此殞命，也不少見。”

　何照說道。

　“城外的怪物很強嗎?”

　陸玄問道。

　“很強。”

　何照面色凝重:

　“往往三名服氣境界的隊員，才能製服一頭普通魘獸，而邪祟則更詭異一些。

　城外最危險的地方在於，我們看不清外面的道路，哪怕有隊員手持【夢盞】，也只能照亮方圓一丈的空間。

　但魘獸和邪祟卻是能看到我們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有主動權。”

　他頓了頓:

　“魘獸雖然凶惡，但它的肉是可以吃的，而且能壯大氣血，若是人手足夠的話，能遇上弱小魘獸，反而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可是邪祟不行，邪祟被殺死後，身體就會變成一團黑氣消散，如果人接觸到這種黑氣，哪怕是有修為的武者，都要生病。”

　“這裡的百姓大都是什麽修為?”

　蓐收忽然問道。

　何照愣了一下，但還是老實回答:

　“城主是通幽境，就是坐照上面的那個境界……至於大部分人，連服氣都沒進入，比如我。”

　何照的父親曾經是一名道基境的武者，何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自己能成為父親一樣的人。

　但他年齡尚小，天分也只是普通，還沒有跨過那道門檻。

　“在這方城中，我並未感受到天地靈氣。”

　蓐收心中思索一陣，而後問道:

　“你們這裡靠什麽修行?”

　“夢石，一種紅色的玉石。”

　何照比劃了一下，“只有城外的黑暗中才有這種東西，武者能夠從其中汲取力量，很珍貴的。”

　何照身上就有一枚，是他的父親留下的。

　不過他還沒有進入服氣的境界，無法使用此物。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人影出現在了何照的面前。

　卻是洪震。

　何照面色微微一變，不欲理會他，想從一旁繞行，卻被洪震堵了上來。

　“何家小子，走那麽急作什麽?”

　洪震攔在了他的面前。

　“伱有什麽事?”

　何照皺眉。

　“待會兒你不是要出城了嘛，城外可是真正的恐怖之地啊，你連服氣武者都不是，若是遇到什麽危險……嘖嘖嘖。”

　洪震皮笑肉不笑:

　“我弟弟洪鋒也在其中，他可是服氣後期的強者，不如讓他保護你，如何?”

　“你會有這麽好心?”

　何照冷笑。

　“誒，這可要說道說道了。”

　洪震看著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讓人保護你，終歸要付些報酬嘛，我看你爹留下來的那塊夢石就不錯……”

　“你做夢！”

　何照斷然拒絕，“那塊夢石是我爹留給我修煉的，怎麽可能會給你?！”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最後一次執行任務，就是和洪震一起。

　洪震毫發無傷地回來了，何照的父親卻和其他成員一樣，永遠地留在了城外。

　洪震當時假模假樣地哭了一番，然後就提出要幫助何隊長照顧妻兒。

　被何母拒絕之後，他一直不死心，多次在暗中給何家使絆子，現在更是打上了那塊夢石的主意。

　何照握起了拳頭，而後松開，只是瞪著洪震。

　“想修行武道，也得有命來修才行。”

　洪震笑容收斂，臉上浮現出冷意:

　“你真覺得自己出城後，能有命活下來?姓何的，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以後……”

　何照根本不理會他的話，繞開洪震，徑直離開了。

　“可以啊小子。”

　陸玄站在何照的兜裡，拿木頭胳膊捅了捅他:

　“都這麽明顯的威脅了，你居然沒有選擇揍他一頓。”

　“城內禁止私鬥，禁止犯罪，所有人都要守這個規矩。”

　何照深吸一口氣:

　“洪震不敢違背城裡的規矩，我猜他是在故意誘我出手，洪震的大伯是此地的裡正，若我真的上鉤了，把柄落在他手裡，只怕會害了我娘。”

　自父親離世之後，何照經歷了許多。

　他比同齡人要懂事，心智也更成熟。

　“你倒不如想想待會兒怎麽辦。”

　蓐收說道，“那個洪鋒跟你同隊，出城之後，恐怕是要對你不利。”

　“這有什麽好怕的?”

　陸玄笑道，“咱們在城外，有蓐收前輩罩著呢，前輩的一點精神投影，都夠鎮壓整個夢墟。”

　“你知道就好。”

　蓐收悠然道:

　“不要忘了，你們兩人還在考核中呢，出城之後一切行動都聽我安排，可保你二人無事。”

　“自然是沒有問題。”

　陸玄從善如流。

　他準備觀察觀察這個蓐收。

　“明白，蓐收前輩。”

　何照回答道。

　此刻，蓐收的心裡卻在暗暗琢磨。

　在見過此地的建築風格、修行體系以及語言風俗之後。

　對於這夢墟城來自什麽年代，他心裡已經有一些猜測了。

　蓐收估計，這方黑暗世界中，應當有一樁機緣，等待著後來者。

　“只是精神投影的方式，只能在此城停留十二時辰，無法長住下來，尋找機緣。”

　蓐收心中思索:

　“仙墓有規矩，成員之間不能相互殺戮，奪舍肯定也不行，不妨用惑心之術，將這小子控制起來，令他變成我的傀儡……”

　他又想到，在奢比屍的兜裡，還有另外一尊木人。

　“如果那共工在場，恐怕不好處理，得想辦法先將他的精神投影驅逐出去……”

　蓐收為自己擬定計劃。

　………………

　城門口。

　十余道身影聚集在一起。

　“人都到齊了嗎?”

　一名腰懸利斧的黃臉漢子問道。

　“隊長，一共十三個人，一個都沒少，全在這裡。”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

　他手裡拎著一柄長刀，眉宇間有一股煞氣。

　跟黃臉漢子相比，他很年輕。

　此人正是洪震口中的“弟弟”，洪鋒。

　尋獵小隊並非每天只有一支，而是分成幾組，輪番出發。

　按理來說，人多力量大。

　尋獵隊伍應當聚集起來，一同圍剿魘獸才是。

　但夢墟的規則卻並非如此。

　在夢墟，人數越多的小隊，遇到的魘獸和邪祟也就越多。

　同時，隊伍內強者境界越高，吸引來的怪物也就越強大。

　進入黑暗中的尋獵小隊成員，就像一個個明晃晃的火把。

　待的時間越久，火光越亮，吸引過來的怪物就越可怕。

　經過這麽多年的試錯，夢墟城掌握了最合適的搭配。

　小隊成員數在十到十五人之間，其中境界最高的，只能是凝竅武者。

　坐照及坐照以上的強者出城，只能單獨行動，或者跟同境界的武者一起出去。

　因為實力越強，吸引來的怪物就越強，雙方一旦戰鬥，很容易波及到其他隊員。

　何照所屬的這支小隊，境界最高的是那名黃臉漢子，也就是隊長，修為是凝竅初期。

　他的名字叫張萬鈞。

　修為第二的是一名中年女子，道基中期，名叫李睿。

　然後就是洪鋒，服氣巔峰。

　十三個人裡，有四人並未跨過服氣境的門檻，何照也在其中。

　洪鋒注意到了人群後方的何照，眼中有貪婪浮現。

　他已經和哥哥商議好，只要出了城，就找機會將何照弄殘。

　到時候再向何照的母親施壓，洪震要人，洪鋒則是將何家的那塊夢石收入囊中。

　洪鋒不會下死手。

　因為洪震告訴他，一個累贅比死人更有用。

　何照會拖累自己的母親，成為壓垮她堅強內心的稻草，不得不就范……

　若何照死了，何照母親的弱點也就沒了，反而不利於他們的計劃。

　何照並不知道洪鋒這時候在想什麽。

　但對於此人，他心中提防。

　“我們三個各自挑選隊員，分成小組，待會兒若有魘獸邪祟，可結陣對敵。”

　黃臉漢子張萬鈞說道。

　李睿和洪鋒同時點頭。

　不算他們，場中一共十人。

　張萬鈞的境界要高些，獨自負擔四人，道基境女子和洪鋒各選三人。

　不出所料的，洪鋒在挑選過兩名組員後，抬手一指何照:

　“你也到我這裡來吧。”

　何照面色一沉，沒有說什麽，跟在了洪鋒的身後。

　城門緩緩開啟，門外是濃重的黑暗，無邊無際。

　眾人走入黑暗之中，城門關閉。

　身後，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

　李睿手中拿著一隻水晶球一樣的東西，以自身靈力將其點亮。

　柔和的光芒散發出來，照亮了方圓一丈的空間。

　隊伍的尾端，亦有人激活了夢盞。

　在夢墟城外的黑暗裡。

　哪怕是武者，離開此物，也是寸步難行。

　張萬鈞取出一張獸皮地圖，思考一陣之後，他下令道:

　“我們往這個地方走。”

　夢墟城向外探索多年，這張地圖上便標注著哪些是安全區，哪些是危險區。

　雖然危險區的資源會更多一些，但張萬鈞行事穩重，決心先去安全區看看。

　半個時辰後。

　“仔細聽，那裡有動靜，是夢貘！”

　一名隊員壓低了聲音。

　眾人屏息靜氣，向他示意的方向走去，漸漸聽到了一種類似呼嚕的聲音。

　“還真是夢貘。”

　李睿面露喜色，她手握燈盞，接近了聲音的源頭。

　一頭形如家豬，身軀肥碩，四爪短小，鼻子卻有一尺長的動物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夢貘是夢墟城外的一種野獸，身上的肉可以吃，也是夢墟城主要的肉類來源。

　和魘獸相比，夢貘雖然性情凶猛，但對於武者而言，其戰鬥力卻不怎麽高。

　尋獵小隊合作，能夠無傷狩獵此獸，獲取肉類。

　剛一出門就遇到夢貘，眾人心中自然高興。

　李睿一手拿著夢盞，一手取出了一柄匕首，悄悄摸了過去。

　在距離夢貘三尺的地方，夢貘驟然警覺，從睡夢中驚醒。

　它見到李睿的到來，立刻發出一聲低吼，向其撲了過去。

　李睿動作靈巧，避開夢貘的攻擊，一匕首刺在了夢貘的身上。

　夢貘吃痛，甩動身子，反而愈發凶猛。

　李睿所在的小組成員立刻跟加入戰鬥，和組長一起，圍獵此獸。

　張萬鈞和洪鋒都沒有動手，一是李睿小組的實力足夠，二是他們需要警戒四周，防止有魘獸和邪祟過來。

　半盞茶的時間後，戰鬥結束，一頭夢貘的屍體倒在地上，被收入空間法寶之中。

　“我們繼續往裡看看。”

　張萬鈞說道。

　一個時辰後。

　看著自己儲物法寶內的十八頭夢貘屍體。

　張萬鈞陷入了沉默。

　這次的圍獵……很詭異。

　他們在這片安全區內，找到了十八頭夢貘。

　幾乎是走一會兒就遇見一頭。

　張萬鈞從小到大，都沒見過有誰尋獵，能帶這麽多收獲回去。

　而且轉了一個時辰，一頭魘獸和邪祟都沒有。

　雖然這裡是安全區，魘獸邪祟本就很少出沒，但這兩種怪物也是以夢貘為食的。

　十八頭夢貘，加上十三人的尋獵隊伍。

　竟然連一頭魘獸和邪祟都沒有吸引過來?

　運氣好到不真實。

　張萬鈞腦子有點宕機，無法理解。

　“我們回去吧，今天的收獲已經很多了。”

　張萬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覺得這件事不對勁，決心帶眾人趕緊回城。

　隊伍裡，洪鋒目光幽幽。

　他的視線落在了何照的身上。

　“這小子運氣這麽好?”

　洪鋒感覺自己有些失算了。

　他對何家的那塊夢石勢在必得。

　城內禁止私鬥，想要將何照打殘，逼迫何母就范，必須在城外暗中動手。

　但現在大部隊在一起，他根本沒有機會。

　何照下次出城尋獵，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而且自己也不一定能再次和他一隊。

　洪鋒眯起眼睛。

　他悄悄地取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木雕，將自己的手指劃破，塗抹在了木雕之上。

　木雕微微發光，像是有某種訊息，被傳遞到了黑暗之中。

　“出來還沒多久，就要回去了……”

　陸玄注視著這位隊長的舉動。

　他感覺對方可能……平常運氣不太好。

　十八頭夢貘，也不能算多吧?

　陸玄心裡琢磨著。

　眾人能有這種收獲，自然跟陸玄有關。

　畢竟他出門吃個早點，都能在同一條小吃街上撿七八個機緣。

　有時候懶得拿了，還會有人往他懷裡硬塞。

　陸玄表示，這很煩惱。

　不過顯然，今天的收獲太多，已經超出了張隊長的承受上限。

　既然他決定要走，陸玄也不能攔著人家。

　眾人正欲離開此地，原路返回的時候。

　忽然之間，一道凶戾的禽鳴聲傳來。

　李睿面色一變，沒有任何猶豫，她循著聲音，將手中的夢盞擲出。

　借助著夢盞的光芒，眾人看到，在黑暗之中，有一頭怪鳥出現。

　這怪鳥身體龐大，兩翅伸展，超過了三丈。

　它的身軀破損，有些地方覆蓋著黑色羽毛，而有些地方裸露著森然白骨。

　三顆頭顱，一顆完好，一顆只有顱骨。

　而中間位置卻空蕩蕩的，頭顱被斬下，斷頸上有烏黑的血液滴落，令人不寒而栗。

　張萬鈞一聲大喝，手提大斧衝了上去，與怪鳥戰在了一起。

　怪鳥震翅， 掀起一陣黑風，卻是攻向了下方的眾人。

　“所有人回城，散開走！”

　李睿立刻喊道。

　眾人都知道，凝竅武者間的戰鬥不是他們能參與的，於是各自分開，向夢墟城的方向跑去。

　離開夢墟城前，尋獵小隊成員的身上，都帶著一種特殊的玉符。

　距離夢墟城越近，玉符就會越亮，能幫助他們在和大部隊走散的情況下，在黑暗中辨認道路。

　何照正準備動身，卻聽得一道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蓐收:

　“往你的右手邊走……我倒要看看這夢墟城外，到底有什麽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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