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看著眼前的黑色符紙,心跳略微加快幾分。
這張符的紙面,用的是不知名的妖獸皮製成,底色玄黑,看起來頗為不俗。
符紙上面畫著紅色的符印,密密麻麻,複雜程度還要勝過周墨兒給陳長青展示過的那些陣法,望著簡直讓人頭暈。
即使以陳長青的靈識,也在凝神觀察那符印時有眩暈之感,不敢細看,挪開了眼睛。
便是這張符咒了!
陳長青心跳加速,能讓他看一眼就產生不適,肯定是元嬰級以上的符咒;
而擺在這裡,無疑便是青陽門鎮山神符陣中的最後一張。
這張黑符擺在柱台頂端的最中央,旁邊還有三個淺淺凹坑,彼此間連線剛好能形成一個三角形,將這張黑符包在正中。看樣子,青陽門三大神符,本來便是在這三個凹陷處收藏。
一套符陣,擺在陽靈宗藏寶閣的最核心位置,想來便是當初那個年代,這套符陣也是頂尖的法寶,威能絕不是普通的元嬰法寶可比。
陳長青的眼神有些幽暗,那三道神符全力施展時的威力,他是見證過的,一擊便足以擊碎靈脈,幾乎可以稱得上毀天滅地。
但看起來,最為關鍵、最為強力的一張,卻還沒有歸位。
三符已是那般恐怖,要是四符齊聚,不知是什麽等級,元嬰巔峰?
不知道。但這單獨的符咒,若是能禦使,威力又是什麽等級呢?
也不知為何他們當年沒把此符揭走。
兵荒馬亂,來不及麽?
可是另外三張已經拿走了……
也許,這張符不好帶走。
陳長青有了猜測,不管怎樣,先試一試。
他靈力包裹住手掌,慢慢伸手,去揭那張貼在柱台上的黑符。
拿住符紙,微一用力,黑符紋絲不動。
陳長青心道果然,看來不是這般輕易就能拿到的。
他正想著,手上下意識再扯了一下,呲的一聲,符紙就直接被揭下,如同一截乾枯的樹皮。
陳長青愣了愣,看著手上的黑符,又看了看那個盛放黑符的凹坑,若有所悟。
他能感覺到,這符紙本來是無比貼合那裡,似乎被無形的陣法鎖住,絕不是用用力就能拿走。當初他們也許便是走得急,不及開鎖,隻得把它留在這。
但無數年過去,這藏寶塔樓的陣法已隨時間失效,靈力盡皆枯竭,便連這神符上的靈力也慢慢流逝。
便如同一張濕紙,貼在地上,慢慢曬乾。初揭時有些費力,再扯便輕輕扯下了。
只能說,時間是威力最大的術法,可以攻破所有禁製。不管當初有多難取出,現在也只是要多用點力,倒便宜了陳長青。
陳長青抹了抹不存在的汗,還好這神符哪怕靈力已經流失,本身材質是最頂尖的,才沒有像真正的乾紙一樣,被自己直接撕壞。
他呼了口氣,心頭有些激動。
這可是元嬰級的神符!
而且是品質高過青陽門那鎮山之寶的核心符!
雖然靈力流失,但符印符紙都還完整,想恢復靈力根本不是問題,至少是難不倒周墨兒的。
他拿在手上感受了一下,翻面檢查幾遍,再度確認神符沒有損壞,純粹是靈力隨時間流逝。
只要周墨兒想辦法恢復它的靈力,他便多了一道元嬰級的手段!
而且身為符陣核心,往往對符陣有壓製之能,到時候,想必會給青陽門一個意外之喜。
陳長青將黑符小心收好,看了一圈,見這裡已無他物,便準備離開,和守在塔樓外的眾女匯合。
正在這時,他心中突然又有了一股被窺視的感覺。
嗯?這裡哪裡會有他人……
陳長青一驚,猛地一跳,從中間的柱台躍到了一側牆壁之上,然後才敢回頭。
一個身披鶴氅、頭戴古冠的道士緩緩從另外一頭的牆面浮現,手上正好拋出一柄飛劍,斬向了柱台上方。
銀白飛劍如電,鋒寒讓陳長青隔著這麽遠也感到皮膚起了雞皮疙瘩,足見這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寶。
轟的一聲,飛劍切入柱台上方,直接將圓台削去一角。
哪怕陣法失靈,這裡的建築也是堅硬無比,在這飛劍面前卻像豆腐一般。
若是陳長青沒有提前閃躲,這一下恐怕便要被直接貫穿!
道士一愣,似乎有些意外,見陳長青反應過來,便將銀色飛劍先召回手裡,靜靜看著他。
陳長青眼神一凝,沉聲道:
“玄羽?你怎麽進來的。”
看樣子玄羽顯然是剛剛才施展秘法,潛入塔樓,甚至似乎是穿牆而過,不然早該動手了。
但眾女皆守在外面,他怎麽無聲無息的進來?
難道已經鬥過一場?
陳長青心中一緊,就想出去查看眾女狀態,但感覺到心血蠱仍然活躍,而玄羽衣袍齊整,似乎又不像有損傷的樣子?
“融土為門,雕蟲小技罷了。”
玄羽淡淡道:
“倒是你竟能提前察覺,出乎我意料之外。”
陳長青看著玄羽,十分謹慎,比面對冥海老人和徐承雲時還謹慎得多。
隻一眼,他便感覺到玄羽帶來的壓力。
玄羽明明就在面前,可是他的靈識似乎無法鎖定對方,甚至感覺他不在此處,若是閉眼,簡直就是空無一人。
這讓已習慣以靈識戰鬥的他十分別扭,術法都不知該如何施展。
玄羽只是站在那,靜靜望著他,便給了他莫大壓迫,讓本就狀態不佳的他靈力都變得滯澀。
他甚至感覺到玄羽身上散發出了無形的靈力,將塔樓包裹,內外隔絕,把這裡變成獨立的空間,如同一個八角籠,只有分出生死,才能走出。
可是自己狀態不如全盛一半,而修為本就比他高的玄羽卻是以逸待勞。
“之前你便在窺探我了?你早跟著我們?”
陳長青忽然道。
玄羽望著他,眯了眯眼:
“你這靈識,果然不弱,無怪乎能察覺我的潛匿。”
陳長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突然笑了:
“我是說怎麽有點熟悉,剛剛那一下,和徐承雲偷襲時豈非如出一轍?我道他哪來的這般技巧,看來還是你傳給他的。”
玄羽沒有否認:
“我之前不便親自出手,略略扶持,指望他能將你拿下。可惜,徐承雲老而愚鈍,不堪大用。只能我親自來了。你很優秀,我不能再讓你成長下去。”
陳長青笑得更盛:
“謝過真人重視,可是……若是你堪用,為何不早點出手,反而一直跟著?”
他不等玄羽答話,自顧自道:
“因為你打不過我和她們一起,甚至單獨應對一邊都很棘手,隻得等我狀態不佳,悄悄潛入,營造出一對一的環境。”
“這樣看來,你也不過如此。當初還是遙不可及的金丹真人,現在要對付我,也要費這麽多周章麽?”
陳長青哈哈一笑,腳蹬在牆壁上,一下彈到玄羽面前,竟然搶先出手!
既然感覺術法無法鎖定,那就貼身近戰!
玄羽眼神一凝,手中劍猛地上撩,忽見陳長青從空氣中消失,失了目標。
他本能的反應片刻,便落入後手,然後才感覺腰側似有波動。
陳長青眼見一掌即將印上,眼前卻突然一空,玄羽竟也如法炮製,從面前消失。
他雙掌不停,直接轉身回兜,恰好拍到劍身上,將背後刺來的飛劍拍飛。
兩人都是凝停片刻,忽然同時隱去身形。
塔樓內靜悄悄的,如同空無一人。
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兩道人影時隱時現,正在用肉眼難見的速度貼身交戰。
他們每一擊都是一觸即分,盡是虛招試探,遊鬥不休。剛一現形,你一掌我一劍,便立即拉開,再度遁入虛空。
這般鬥法,看起來威力並不大,甚至靈力波動都沒有多少,然而這只是因為他們一直維持著均勢。
兩人皆是采取的隱匿身形、一擊必殺的戰法,如同走鋼絲,若是任何一方在試探中被察覺到破綻,便立即會迎來真正的致命一擊。
塔樓之內,步步殺機。
雖然兩人看起來都化身潛行殺手,陳長青感覺玄羽用的隱匿和自己不大一樣。
自己暗月隱加貼身武技,是最正統的刺客流派,隱形靠的是靈識和靈力遮掩。
但玄羽的隱匿,卻主要靠莫名之法規避靈識,肉身用靈力略略模糊,便讓習慣了靈識尋敵的修士下意識忽略。有幾次肉眼明明看到,靈識卻感覺空無一物,轉瞬即逝的機會便出不得手。
仿佛遮掩了天機,玄羽從此世遁去,根本不在這裡,他看到的只是幻影而已。
而且玄羽似乎很容易便能看到自己所在,出手往往料敵先機,幾次自己仿佛將要害送到面前,讓他去斬,間不容發才能閃過。
而自己的攻擊,玄羽就像知道要往哪裡打去,往往一扭身一晃步便即閃開,讓自己如同打在棉花上,難以發力,難受得緊。
這般幾次下來,陳長青漸漸落入下風,眉頭微皺。
靈力有差距便罷了,主要還是玄羽這戰法,就像開了預知,讓他根本無從下手。
這便是《青玄七簽》,青陽門頂級的窺測天機功法。
這等功法不見得戰力多麽強橫,但卻是一等一的難纏,蘇離曾經有意無意的給他講過,碰上這種,需要以力破之,玩弄花巧,絕對是以短擊長。
若是他狀態全盛,或能全力爆發一次,如用冰魄箭雨,覆蓋整片塔樓,逼玄羽硬拚。
但他現在靈力所余不多,已是勉為其難的和玄羽纏鬥了這麽久,卻漸漸後繼無力。
按理說雖然兩人動靜不大,但這般鬥法,守在外面的眾女早該察覺來援。
但陳長青發現這裡被隔絕開來並不是錯覺,玄羽將塔樓一並遮蔽,裡面的任何動靜都傳不出去。
這是打定主意要將自己殺死在這裡。
陳長青剛現形回氣,便見一劍從旁遞來,下意識後撤一步。
結果在他腳步之前,那劍已經劃到後面,然而他已收勢不及,看起來就像故意去碰飛劍!
陳長青強行一扭,避過要害。
飛劍在腰間一劃,帶出了一篷血花。
他輕哼一聲,祭出鎮海鼎,將要乘勝追擊的飛劍蕩開。
玄羽後退,看著鎮海鼎,微微挑眉:
“倒是好寶貝,終於舍得使出來了?不過以你現在的靈力,又能堅持多久?死得更快。”
陳長青不答,正如玄羽所說,鎮海鼎強則強矣,消耗確實不小,對現在的他來說負擔尤其重。
但他再不用法寶,恐怕都要堅持不住了。
陳長青眼神微眯,不能再拖,必須要施展雷霆一擊破局。
玄羽也知道這點,既然他祭出寶鼎,顯然是要速戰速決了。
他反倒微微後撤,不用著急。
陳長青微一運氣,吐氣開聲,大喝道:
“鎮海!”
鎮海鼎紫光大放,蕩出一圈一圈的漣漪,籠罩了整座塔樓空間。
玄羽感覺周身一沉,行動滯澀,靈力緩慢,如同進了泥沼。
鎮海鼎猛地加速,帶著凶惡勁風,向玄羽砸去。
玄羽清晰地看到了鎮海鼎的軌跡,哪怕行動緩慢,卻也輕輕松松的躲了開去,邊躲邊譏嘲道:
“你最後只能想到這種辦法?讓人失望……”
他話沒說完,便聽轟的一聲,鎮海鼎砸到他身後的塔樓牆壁,砸出一個破洞。
籠罩此地的無形遮蔽瞬時破了。
玄羽神情一凝,忽見破洞外飛來幾道火球冰箭,迅疾絕倫,威力不俗。
只不過術法準頭有些差池,他微微一晃,便閃開身位,然後便見三女從底下門口進來,站到陳長青身旁。
玄羽眼睛一眯,明明靈力耗盡,只差最後一下了……
陳長青笑了笑,幾乎快無力站住:
“這就是我想的辦法,我可不是只有一人。”
玄羽見幾女陣法聯合,身上氣息直追自己,道道術法已然將自己這邊淹沒,正是他最不喜歡的人多勢眾、術多勢眾。
他先前遮蔽塔樓、和陳長青纏鬥消耗也不小,見此情形,隻得靈力護住己身,避開術法,準備撤離。
正要從身後的破洞直接離開,玄羽卻見對面三女突然停手了。
他有些不解,下意識回頭看去,發現三女腳下靈力通過陣法集合到一處, www.uukanshu.net似乎還有道暗線,指向的……
正是自己這邊。
玄羽悚然一驚,這時才來了預感,出劍向下,只是晚了半步。
一道無光匕首從虛空中遞出,驟然爆發出強橫的靈力,在一瞬之間連捅數下,恰在飛劍格擋之前深深刺入玄羽腰間,還不忘左擰右擰。
玄羽悶哼一聲,身上光華大亮,猛然爆發出極速,飛掠離開。
粉鳶從虛空中現形,看著玄羽逃遁的身影,撇了撇嘴。
要是追上去,沒了陣法加持,哪怕對方重傷,她可也不是對手。
她回頭看著陳長青,呵道:
“不愧是你,讓我就埋伏在洞口,夠陰險的。”
陳長青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地上,緩緩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