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二人繞過流水小院，穿過亭台樓閣，來到了余橋老人的書房。

　　他有些感歎，路上所見景觀陳設，要麽雅致非常，要麽奢華大氣，無一不是大師之作。

　　他甚至在一個池塘邊，看到了一整塊白靈玉雕刻的等身神女像——按他估算，這等體積的白靈玉，和極品法器等值，更不論那傳神的雕刻技法，必定出自聲名在外的靈雕大師之手。

　　站在書房門外時，陳長青已經對余橋老人的財力有了全新的認識，不愧是掌控一個坊市幾十年的人物，手上不知道多少珍藏。

　　兩人進了屋，卻發現這書房倒是樸素，除了一套桌椅，便只是些觀賞靈植，和佔了半張屋子的巨大書架。

　　向書桌後的余橋老人見禮後，後者招呼兩人在桌前坐下，親手給兩人斟了靈茶，示意他們先品。

　　陳長青啜了一口，感覺靈台一清，精神似乎都增強了一分，不由讚道:

　　“好茶！”

　　“呵呵呵，長青丹師若是喜歡，我這還有一罐新茶，待會你就拿走。”

　　余橋老人爽朗笑道。

　　陳長青並未接話，而是問道:

　　“不知道坊主叫我們來，可是有事要吩咐?”

　　“呵呵呵，年輕人就是直接。好，那我也就直接問了。”

　　“周長老，長青丹師，不知道上次說的條件，貴家族作何考慮?”

　　陳長青一臉茫然，看向周墨兒。

　　卻見她淺淺喝了一口茶，道:

　　“這事主要由臥龍山那邊負責，我也不知，讓長青講吧。”

　　嗯?

　　不是說我只是來煉丹的嗎?

　　見余橋老人帶著微笑望過來，陳長青張了張嘴:

　　“啊…這…”

　　他仿佛回到了遙遠前世的學生年代，在老師抽問一道連符號都看不懂的奧數題時，被同桌推薦來回答。

　　看著面相和善、笑容親切、一變不變的余橋老人，半晌說不上話的他逐漸感受到了一股越來越重的壓力。

　　他一個激靈，定了定神，斟酌了一下說道:

　　“大長老的意思，是我隻用協助余橋煉丹就好。”

　　余橋老人挑了挑眉毛，問道:

　　“哪位大長老?”

　　“兩位。”

　　他陷入沉默，似乎在快速思索，過了一會兒才遲疑道:

　　“大長老沒有交代其他的什麽了?”

　　“沒有。”

　　余橋老人眉頭皺起，不顧陳長青和周墨兒就在這兒，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想來想去，心中卻始終判斷不出陳家的想法;

　　把陳北成召回去，換了陳長青這個中級煉丹師來，是想表達白龍聚氣丹不再供應了嗎?

　　可是之前一直是一副可以談判的樣子，而且什麽也沒交代陳長青……

　　他沒想出結果，搖了搖頭，看著陳長青，直接問道:

　　“大生意雖然還沒談妥，但其他的往來一直都是持續的。北成丹師回去了，不知這白龍聚氣丹……”

　　“之前北成丹師是三日一爐對吧?我會繼續按這個數量提供。”

　　陳長青答道。

　　“這樣就好。呵呵，是……等等，長青丹師，你是說，你來提供?”

　　余橋老人眉頭一松，然後似才反應過來，臉上現出明顯的愕然來。

　　“是的，家族派我過來，就是繼續兩方的合作。”

　　“可是……長青丹師，白龍聚氣丹，不是高級丹藥嗎?我記得，向來只有陳家的高級煉丹師能夠煉製。

”　　“晚輩也會這煉製之法，滿足坊主的要求應當不難。”

　　見余橋老人臉上狐疑之色，陳長青補充道:

　　“這樣，我等會便先煉製一爐，到晚上應該能完成了。到時候坊主一看便知。”

　　“如此甚好。”

　　余橋老人臉色平緩下來，又露出了一貫的和善笑容。

　　雖然不覺得對方會騙自己，但是一個中級煉丹師，離了臥龍山的地火和煉丹學徒，真能煉製高級丹藥?

　　他心中始終存著猶疑，但如果是真的話……

　　想了一想，他補充道:

　　“長青丹師晚上煉製完成之後，如若有興趣的話，可到老朽的庫房一觀。”

　　陳長青聞言，眼睛一亮。

　　余橋老人的珍藏不用多說，必定豐厚無比;他的私庫，向來是許多人向往之地。

　　有機會參觀的話，自然好處多多，而且說不得還能交易一二。

　　不過，看他這語氣，如果自己不說會煉白龍聚氣丹，應該就沒資格去了;而若是煉製失敗，晚上大概也就不再有這回事。

　　他呵呵一笑，點頭道:

　　“我很期待。”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余橋老人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

　　兩人當即告辭，離開了書房。

　　出來之後，行了一會兒，陳長青問周墨兒:

　　“周姐姐，家族和余橋的大生意到底是什麽?”

　　“家裡想通過余橋的渠道買陽靈草，但余橋想要白龍聚氣丹的定量供貨，以及在余橋的丹藥店鋪裡代為售賣的權利。”

　　周墨兒言簡意賅。

　　陳長青張了張嘴，余橋老人竟然如此敢要?

　　這斷不可能！白龍聚氣丹一向是緊緊攥在陳家自己手裡的。

　　余橋要是取得了定量供貨的承諾以及公開售賣的許可，在這的丹藥渠道出售，那陳家勢必有大量衝著白龍聚氣丹的客源會分流到余橋，給他們帶來巨大利益;

　　但同時，也就代表陳家可能會損失這一部分客源。

　　可這意思，家族似乎覺得有的談?

　　陽靈草……那是築基丹的必備材料……

　　“家族現在煉製築基丹，很缺原材?”

　　陳長青皺眉問道，他還以為早就開始了。

　　“是的，甚至在考慮用大代價來換取材料……不過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了。 ”

　　周墨兒說道:

　　“好好乾，余橋老人的庫房寶貝多多，開放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他是個商人，你要看中了什麽，只要能拿出東西，就可以換到。嗯，時候還早，我去看看陣法。”

　　陳長青和周墨兒分開，跟著傭人來到了一個空置的煉丹房。

　　他取出儲物袋中準備好的材料，走到丹爐旁邊敲了敲，又跺了跺地板，搖了搖頭:

　　“沒地火還真不習慣……成丹率大概會降一成吧。”

　　如此一來，他的成丹率就只有三成左右了，但足夠了。

　　成丹率三成，代表若同時放進去十份材料，會有七份作廢、三份煉成丹藥，而不是有七成概率出一爐黑炭——那是極為罕見的情況，對如今的陳長青來說不大可能發生，也沒人一份材料一份材料的往裡放。

　　他檢視好周圍的環境，做好了準備，便開爐煉丹。

　　到了傍晚時分，他揭開丹爐，裡面有四粒成型丹丸，而且品質不算高。

　　但足夠了。

　　過得不久。

　　余橋老人拿著一粒丹藥，看了半天，然後上上下下打量著陳長青，慨歎道:

　　“我和陳家打了幾十年交道，還是第一次見有中級煉丹師煉成白龍聚氣丹，且是在臥龍山之外……難怪陳家會派長青丹師過來。”

　　他臉上沒有那標志性的微笑，語氣顯得真誠了許多。

　　“長青丹師辛苦。老朽庫房裡有些小玩意兒，還算新奇有趣，便請長青丹師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