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少女
陳長青躍上飛舟,對在其中盤坐、閉目養神的蘇離拱手道:
“真人,久等了。”
蘇離睜開眼睛,平淡道:
“無妨。都安排妥當了?”
見陳長青點頭,她輕輕一揮手,飛舟便調轉船頭,倏地加速,朝西邊飛去。
陳長青見這飛舟頗為簡陋,外形和普通的烏篷船別無二致,篷布下便是小小船艙,勉強擠得下二人打坐;倒是速度比他之前坐過的都要快得多。
如此逼仄的空間,面對金丹真人,陳長青當然有些不自在,便把半邊身子都放在船艙外坐著。
結果剛一坐下,蘇離的聲音就響起:
“何故坐在外面?此去時日尚久,這飛舟陣法只能護住船艙。罡風吹拂,未免影響修行。進來吧。”
陳長青聽完,訥訥不言,挪了兩下,在艙裡和蘇離背靠艙壁,並肩坐著。
船艙狹窄,他一不小心,膝蓋頂了蘇離大腿一下,連忙道歉。見蘇離不以為意,他才道:
“真人,我還以為金丹所用飛舟,皆是大氣磅礴,如同樓船。”
蘇離看了他一眼,道:
“我成就金丹日短,積累不多,所得皆用來打造兵器了。”
言下之意,她很窮。
“宗門有幾位真人的飛舟,倒確實豪橫。長逾千尺,直如宮殿。嗯,要借也是可以的。”
陳長青聽得向往,連問道:
“路途遙遠,為何不借?”
蘇離瞥他一眼:
“就兩個人,我這舟哪裡不夠?”
陳長青訕訕道:“夠了,夠了。”
艙內安靜下來。
然則兩人並肩而坐,呼吸可聞,陳長青雖然和蘇離見過多次,但畢竟算不得親近,加上實力差距又大,總覺不大習慣。況且蘇離在旁,他雖覺她應可堪信任,卻也不敢放開手腳修煉,暴露自身,不免有些百無聊賴。
坐了一會兒,他感覺身邊沒有動靜,微微轉眼,發現蘇離正閉目養神。
側面看去,蘇離鼻子挺翹,膚如白玉,側臉仍如神女雕塑般精致,但不像正面看起來那樣凌厲,少了三分冷豔,多了兩分柔媚。
“蘇真人其實極美,不過很難有人能欣賞吧……”
陳長青看得略略走神,突然發現蘇離眼睛已經睜開,盯著自己。
船艙一片沉默。
“有事?”
蘇離淡淡問道。
“……有個問題想請教真人。”
陳長青尷尬得腳趾都要把船艙摳得漏風,還好突然靈機一動,拿出一個術法問題,裝作想要請教而又糾結的樣子。
蘇離聽了他的問題,略略講解了一番。
陳長青本來是隨口提問,結果聽了之後卻感大有收獲,一下真來了興趣。
他又提了幾個修煉難題,蘇離也一一解答,讓陳長青直有茅塞頓開之感。
蘇離雖然是劍修,對術法沒有精研,但以她修為見識,高屋建瓴之下指點幾句,自然足以解決築基期的大多數疑難。
陳長青聽得連連點頭,心中覺得金丹當面指點,真是收獲匪淺:
“蘇真人看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實際上脾氣耐性都好,簡直是平易近人了……”
他問了這麽多問題,蘇離也沒一點不耐之色,問什麽答什麽。聯想幾次接觸,他發現蘇離其實算得上好脾氣。
當然,關於這一點,雲風或者其他青陽門真人,可能不大同意。
蘇離見陳長青終於安靜下來,閉目冥思,眼神微微閃爍:
“若是夢寒,決計沒有這麽多問題……”
“罷了,他救過我……”
回想起在金娥山,自己伏在他的背上,迷糊間跟著他殺出重圍,甚至見他以弱勝強,居然擊敗了勝過他許多的粉鳶,至今仍覺得不解。
但重傷之際,眼見那個堅定的背影血透重衣,屢屢戰勝強敵,創造奇跡,恍惚間給她的安全與可靠之感,讓她幾乎誤以為那是另一個人。
她這一生到現在,隻被兩個人負於背後過。
微微歎息一聲,蘇離望向船艙之外,望向了西邊,眼神逐漸銳利。
……
冀州西部,一處丘陵連綿之地。
山丘之間有一條小河蜿蜒而過。河水靈秀,絲絲靈氣蘊含其中,顯然是一條靈脈蘊出的河流。
然而這條靈氣河流之上,此時竟漂浮著許多屍體,將一條大好水脈染成了紅色。
屍體多半都穿著黑紅色的製式服裝,看樣子皆是血月教弟子;小部分則身著白底藍紋的劍士服,若對劍州稍有了解者,便知道這是劍州最大宗門、太一劍道弟子的服飾。
此時不少身著劍士服的弟子正在河岸邊,打撈遺體,救治傷者,面含悲戚。雖然剛經過一場大勝,但血月教抵抗之激烈,他們損傷之慘重,讓人高興不起來。
一名身著白衣、豐神朗俊的青年在場間緩步走著,身後還跟著兩名侍女。
青年清俊非凡,直如天人,背負一柄長劍,更增三分英氣。他所過之處,其余弟子皆是認真行禮、面露崇敬之色。
看著門人的損失,他微微蹙眉,歎了一口氣。
旁邊一名侍女低聲道:
“少主,此次還好咱們及時趕到,不然結果難料。您已做到最好,還請不必介懷。”
青年緩緩點頭,道:
“沒想到血月教竟如此重視這裡,還好我心血來潮,有所感應。”
另一名侍女嬌聲道:
“少主突破到築基後期,劍心通明,直指金丹,這些魑魅魍魎的陰謀詭計,皆可一劍掃除!”
青年笑了一下,摸了摸那侍女的頭:
“就你會拍馬屁。”
“人家可都是發自內心的!”
那侍女眼睛眯起, 嬌滴滴道。
青年帶著兩名侍女,順著河水往下巡視,然後在一處分叉,略略站定。
他眼睛看向支流轉入的峽谷,微微一笑,緩步走入了這處山澗。
走沒多遠,轉過一處山腳,前方的溪澗裡,突兀的出現了一個少女。
少女身著簡單的白色裙裝,此時正赤著一雙耀眼的雪白腳丫,在溪水裡的石頭間跳躍玩耍,看起來天真爛漫,如同山間小鳥。
她將裙擺提起以免打濕,露出整節纖細白嫩的小腿,這一幕明明看起來純潔無瑕,卻又十分勾人心魄。
兩名侍女見了這一幕,眼睛發直,愣愣出神;青年則微微帶笑,眼神清明,只是手緩緩伸向背後的劍柄。
少女忽而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鵝蛋臉,輕輕一笑:
“幾位,看什麽呢?人家這麽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