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男子離開,陳長青卻並未放松警惕,將寶鼎招到身側,又禦使飛劍不斷在四周環繞,護住自己。
他眼睛盯著海面,來回巡視,靈識仍是全力放開,掃著四周,防備這來去無蹤的敵人殺個回馬槍。
沒過多久,全速趕來的姬冰海到了近側。
在剛遇襲時,陳長青就已傳訊過去了。
她見他這幅全神戒備的模樣,稍稍離得遠些,皺眉道:
“遇到誰了?”
陳長青見姬冰海趕來,稍微放松了些,頓時感到一股疲憊湧上心頭,然後便是右臂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往右臂看去,發現黑氣已經纏繞了整個小臂,讓他提不起一點靈力;而手掌處更是被衝擊得皮開肉綻,直可看見森森白骨。
黑色靈力性質霸道,破壞力極強,還有鎖靈之效,十分難纏。
“這是……黑靈功?是黑影?”
姬冰海看著陳長青的右臂,眼睛圓睜。
陳長青點了點頭:
“看起來,應該是那地榜第二。”
地榜第二,黑影。
亂海所有人都知道,黑影只是一個代號,但這麽多年,無人知道他的真名。
他是亂海第一殺手,數十年來,從未失手過。只要他接下的單子,不管過程如何曲折,到最後都會成功。
於是,他也從剛出道時一個寂寂無名的煉氣期小殺手,一路成長為如今的地榜第二。
這麽多年,他殺了無數人,也得罪了無數人。無數他刀下亡魂的親眷朋友、師長同門,皆視他為死敵,發起了不知多少次的復仇。
然而這些復仇,最後卻都失敗了,只是又新增了不少亡魂,下去陪自己的親友。
甚至曾有金丹真人出手追殺,居然都未能建功,只是把他驅趕到遠處,不再靠近那名金丹的領地。
黑影神出鬼沒,漸漸無人再嘗試追蹤他;到他登上地榜前列,大多數人直接放棄了復仇,將這個名字列為禁忌,不再多提。
他已接近突破,許多人都在等他成功凝結金丹,在亂海攪起腥風血雨。
一個殺得整片亂海噤聲的殺手,無怪乎敢於無視海水靈氣的侵蝕,潛伏偷襲。
陳長青眼睛眯了眯,被這樣的敵人盯了上來,還真有些麻煩。
姬冰海卻是打量著陳長青的傷勢,微微有些訝異。
雖然她知道,以陳長青的實力,能為難他到這等程度的,必定不是尋常人物;
只是姬冰海沒想到,來敵卻是出手從來必殺的黑影。
黑影這種殺手,比凌濤還要難纏的多,更不說實力還要勝出凌濤一籌。如果是他的話,陳長青能保住性命,已算不錯。
但現在看來,陳長青雖然受了不輕的傷,卻不止是保住性命,最後甚至是壓製黑影,即使她不趕來,暫時也是無虞的。
怎麽他實力提升這麽快的?
姬冰海面色複雜,打量了陳長青一會兒,才問道:
“你也沒得罪旁人了吧?”
“來亂海除了你,也未和其他人打交道了。”
陳長青搖搖頭。
姬冰海面色轉冷:
“那多半是江海波……不,他還請不動黑影,應當是他後面的那人。”
陳長青也頷首,他想來想去,會花大價錢請人來殺自己的,也只有雷音商會裡的人了。
上次替姬冰海贏了兩場賭鬥,挫敗了江海波的計劃,本就讓他記恨。事後姬冰海得勢不饒人,收割了江海波一番,肯定又讓他十分肉痛。
若是江海波請人出手,理由是十分充足的。
只不過姬冰海說他沒有那番能量,那就只能是他背後靠山。
雷音商會的金丹,向問道。
陳長青輕哼一聲,這是不敢對姬冰海動手,把自己當成她的羽翼,想要剪除。
只不過,他顯然不是那麽好針對的。
姬冰海也是面色難看,向問道雖然不敢直接針對她本人行動,但對陳長青動手,也是近乎撕破臉皮了。
“這事是我牽累你了。”
姬冰海抿了抿嘴,說道。
陳長青笑了笑:
“我們既是盟友,那就談不上牽累。”
何況還收了那麽多報酬,就是牽累下也是應該的。
姬冰海一聽,頓時覺得這次的盟友二字,順耳了許多。
她眼睛眨了眨,又道:
“黑影我會想辦法處理。但這段時間你,嗯,還有你的道侶恐怕都有些危險。我看你們不如直接到天星島上來吧!在我的地盤,在大伯眼下,向問道絕不敢造次。”
陳長青想了想,覺得是個辦法,便答應下來。反正他也是如此打算的。
姬冰海見他同意,招手喚來自己的小舟。
她為了全速救援,並未乘自己的鳳首樓船,就駕著這小快艇獨身前來。
小舟和陳長青的獨行船差不多,當然,細節更顯精致奢華就是了。
陳長青的小舟已經一刀兩斷,便隻得和姬冰海擠在一起。
小小船艙,要坐兩人,頗顯局促。
陳長青感受著姬冰海的體溫,略微有些不自在。不過他右手傷勢亟待處理,便也顧不得其他,自取出傷藥來,準備敷上。
只是他右手動彈不得,隻得單手,船艙又窄,想要療傷,有些不便。
姬冰海見他笨拙模樣,搖了搖頭,伸手拿過他手上的藥,輕聲道:
“我幫你吧。”
陳長青怔了怔,見姬冰海已經把他的右臂捧到膝上,低頭仔細處理起來。
“有勞了。”
纏繞在傷口上的黑氣品質極高,陳長青自己祛除還有些困難;不過姬冰海已經進入凝液的階段,靈力品質不差,處理傷口就容易多了。
她將黑氣一點點祛除乾淨,這是費神的功夫;弄完之後,再將傷口爛肉汙血清理,最後敷上藥劑,細細包扎。
一番細致動作下來,額頭竟都有些見汗,耗費靈力不少。
姬冰海包扎完畢,纖手一抹額頭,抬眼望去,卻見陳長青定定看著她。
“你看什麽……”
她聲音越說越小,突然發覺氣氛有些不對。
而陳長青的右臂,還在自己的懷裡。
姬冰海一把將陳長青右手甩了回去,引得他痛呼一聲。
陳長青扶著右手,看姬冰海繃著個臉,轉過頭去不言不語,白皙的臉頰卻有些可疑的緋紅。
好沉的良心……
陳長青不自覺的有些回味,回味之後便是懷念,懷念起密室裡的那一夜。
要是自己是禽獸就好了……可惜就算是,此時此地,也打不過……
陳長青無聲一歎,強行把念頭收了回來。
往旁邊一看,他呆了一下。
她臉怎麽更紅了?
一路無話。
小舟到了藍硯島,姬冰海將陳長青送到家門口,然後才迅速道:
“伱小心些,先休息一下。等我回去把我的船開來,就立即去天星島。”
見陳長青點頭,姬冰海便毫不拖泥帶水,直接掠空而去。
陳長青見姬冰海又恢復了果斷理智的樣子,不由在想:
“剛剛竟從她身上感覺到一絲溫柔……是錯覺罷?”
轉身進了家門,謝夢嵐先迎接上來,看他右手上的包扎,頓時一驚:
“夫君!這是怎麽了?”
陳長青言簡意賅的講了過程,然後問道:
“夢寒和墨兒呢?準備一下,等姬冰海來了就直接離開,天星城比這裡安全些。”
“我這就去喚她們。”
沒過一會兒,兩女放下手中的事過來,一家四口聚在一起。
陳長青稍微補充了下細節,便見三女對視一眼,周墨兒蹙眉道:
“長青,若是雷音商會內部紛爭牽扯,那你去天星城,會不會反倒是進了漩渦中心?”
陳長青微微頷首:
“我也擔心過。不過按姬冰海所說,有姬玄龍坐鎮,姬家對天星城有絕對的掌控,外人在那翻不起浪花。那向問道,平素也不在天星城裡,我們在那當無安全之憂。倒是在這小島上,時時刻刻還得注意黑影這等人。”
周墨兒緩緩點頭,謝夢寒突又聲音清靈的問道:
“那黑影,很強麽?”
陳長青凝重點頭:
“很強。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應付他。”
謝夢寒對陳長青的實力十分清楚,知道他都這樣說了,那黑影就確實強大非常。
她撇了撇嘴,道:
“夫君,到了天星島,你可得趕快煉藥,我也要突破了!”
“我也是。”
周墨兒附和道。
陳長青笑道:
“好,到時候我們一家三結丹,還有嵐妹統領全局,料那黑影也不敢造次。”
謝夢嵐嗔道:
“哼,莫拿我開玩笑,我修行也很快的!早晚追上你!”
陳長青呵呵一笑,便讓三女收拾東西,自去靜室養傷。
在家裡,還是十分有安全感的。
自來亂海那天開始,這家中就由周墨兒布置陣法,到如今稱作銅牆鐵壁不為過。陣法師的老巢,向來是最讓人忌憚。
周墨兒精心布置,便是金丹修士來也能阻擋片刻,黑影只要敢來,就是有去無回。
陳長青打坐入定,運功療傷,約莫過了半天,便心中一動,感覺傳訊玉符閃爍。
他睜眼一查,便起身出門,問道:
“準備好了麽?接咱們的船到了。”
“早就好了,隨時都能出發。”
謝夢嵐晃了晃手上的幾個儲物袋,他們在這也沒什麽家當,收拾起來不費什麽事。
“好,我們這便去海邊。”
一家四口直接動身,披著月光,離開了這住了沒多久的小家。
出門還沒幾步。
巷子裡的一顆樹下,突然有一道幽光襲來,直直衝向了站在最中間的謝夢嵐。
謝夢嵐呆立正中,全無反應,似乎被這刀光嚇到,動彈不得。
刀芒將要及身之時,她身上驟然亮起金光,數道金線從地上升起,然後拉出光幕,如同牢籠,將她關在裡面。
刀芒擊在光牢上,發出轟的一聲,蕩起一陣漣漪,卻未傷及裡面的謝夢嵐分毫。
陳長青暴喝一聲,瞬間祭出寶鼎,然後將其如同石塊一樣投向樹下。
與此同時,周墨兒擎出流光溢彩的長弓,抬手便是一箭;謝夢寒不需掐訣,素手一揮,便將連綿不斷的冰刺如同狂流,射向了那邊。
轟鳴聲中,大樹直接炸成齏粉,連帶那邊圍牆直接倒塌,而那所宅院的陣法閃了兩下,暗淡了下去。
三人略略停手,卻見四周悄無聲息,並無人影。
正當他們以為敵人已跑之時,陳長青突然大喝一聲:
“小心!”
幾乎同時,周墨兒擎出短刀,和突兀出現的長刀硬碰一記,然後悶哼一聲,倒飛而去,撞入謝夢寒的懷裡,口中溢出鮮血。
一聲輕咦從虛空中響起,似是對未能建功感到不解。
周墨兒被謝夢寒扶住,眼神卻是大亮,嬌斥一聲,甩出數柄陣旗,以長刀為中心,分列八方,布成陣法。
陣法一成,中間驟然亮起直衝雲天的光柱!
陣法中間頓時現出黑影的身形。他微微一驚,正要動作,卻發現身法緩慢無比!
陳長青祭出飛劍寶鼎,直接往陣法中央壓去;謝夢寒則表情嚴肅的做著法訣,口唇快速翕動,引導著周圍靈氣。
一顆巨大猙獰的水龍頭顱隱現輪廓,衝著黑影發出了迫人的咆哮!
黑影渾身一緊,驟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狂喝一聲,全身猛地騰起濃鬱的黑氣,如同暗夜中的魔王,衝破陣法光華。
隨後他長刀一揮,斬出一道新月般的巨大刀芒,逼退了陳長青的攻擊,打斷了謝夢寒的術法。
他又一跺腳,如一縷黒煙,眨眼間朝著小巷的另一頭遠去,消失不見。
陳長青見黑影逃跑, 返到周墨兒身旁查看,謝夢嵐已經在為她治療。
周墨兒臉色蒼白,搖了搖頭:
“沒什麽……咳,他靈力太強,受了些內傷,不礙事。”
陳長青皺著眉頭檢查了一番,見周墨兒真的只是震傷,靜養之後便可無礙,才微微松了口氣。
又見謝夢嵐毫發無傷,他心中不免慶幸。
還好出門前保險起見,給了她可應激激活的防護陣法,不然後果難以預料。
短暫的戰鬥驚動了周圍的人,四周漸漸響起了嘈雜之聲。
陳長青看著小巷盡頭,眯了眯眼,那裡早已沒有黑影的蹤跡。
一天內兩次襲擊,甚至還對他道侶動手。
這個仇,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