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跟著周墨兒到了她的住處。
推開門,只見房間裡一左一右設立了兩座陣法。
左邊陣法之中,黑色符紙凌空漂浮,陣法上激起了道道純白色的靈力,如同電光,打到了神符上。
然而神符紋絲不動,毫無反應,只是漂浮在其中,吸收著陣法供給的靈力,不拒絕卻也不回應。
陳長青見這道陣法中布置了堪稱海量的上品靈石,其中有不少已經變成灰白色,顯然其中靈力已經耗盡,卻沒能給神符帶來任何變化,不由眉頭一跳:
“胃口真大。看起來,沒什麽進展呢?”
周墨兒抿嘴笑道:
“你先看這邊。”
陳長青這才轉過頭去看右邊那座陣法。
這座陣法布置就和左邊不大一樣,靈石需求少得太多,反倒是其他純淨寶石、淨魂符紙一類的東西布置了不少。
陣法裡面,冥海法旗立在當中,不斷有黑氣從其中飄出,被吸入到旁邊的寶石、符紙裡面。
陳長青感受了一下,沉吟片刻,道:
“感覺這旗子裡的煞氣淨化的也很慢呢。畢竟不知多少萬冤魂在裡面,這樣淨化雖然有效果,一是曠日持久,二來耗費的寶材我們恐怕都承受不起……”
“不過想來不止如此?”
周墨兒微笑道:
“是的。你猜我為何要將他們放在同一房間?一開始我可是分開設置的,同一房間難免互相干涉影響。”
陳長青見她有考校自己的意思,有些好笑道:
“墨兒呀,我真不擅陣法。不過既然你這樣說了……”
他也有些被激起好勝心,亦知周墨兒肯定不會從陣法原理上為難自己,便沉思起來。
本來是分兩個房間,一邊一個陣法想激活、淨化這兩個法寶……
然後陣法的效果就擺在眼前,
微乎其微……
周墨兒也是看到了這樣的結果,是起了什麽樣的心理,又將它們挪到一個房間裡……
陳長青轉目望向陣法中的兩件寶貝,一個瘋狂汲取靈力,一個則向外噴吐煞氣。
這兩樣能產生什麽聯系呢,還能一石二鳥……
一石二鳥?
陳長青看了看,突然靈光一閃。
要想同時解決兩個問題,莫非要互補?
是了!一者為出,一者為入,是否能互相利用?
陳長青脫口而出:
“用冥海法旗的煞氣去激活神符?”
周墨兒目露驚歎,讚許道:
“然也。長青,你腦瓜子果然是好使的,反應真快!”
“我當時也是苦於神符對單純靈力的刺激不夠敏感,而旗子的煞氣輸出又囿於材料短缺,十分緩慢。結果看著看著,靈機一動,若是將神符當作淨化法旗的寶材,將法旗當作激活神符的源泉,豈非一舉兩得?”
“想到便做,我想了幾個辦法,一一試過,如何用陣法勾連兩者,如何將煞氣中的陰魂氣息去除,今天總算初步成功,你看!”
周墨兒手指虛點,房裡地面中央的幾個陣法節點當即亮起,將左右兩個陣法連在一起。
如同堤壩有了缺口,冥海法旗的黑色煞氣如同泄洪般噴湧而出,順著中間的陣法鏈接處、通過一道光幕,被淨化之後,衝入了神符。
神符震顫起來,上面血紅的符印從開頭處緩慢亮起,雖然進度推進得不快,但卻是肉眼可見的進步,比之前毫無反應不知強了多少。
洪流般的氣息在左右兩邊來回衝擊,兩個陣法同時加速運轉,光華大亮,映照在陳長青的臉上,現出微微失神。
周墨兒微笑道:
“這神符屬性也是凶厲,處理過後的煞氣拿來激活它正是相稱。它本來就像有些人,某些時候一點勁也提不起,要給了足夠的刺激,後續才有力氣。嗯,旗子裡的煞氣淨化完全之時,剛好差不多神符也激活完成了。哪怕差一點,倒硬不軟的勉強也能用。”
陳長青臉色有點不自然,人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金丹修士也一樣,畢竟對面也是一群金丹級的對手。
大家切磋這麽久了,知根知底,想要攻擊對方的弱點太容易了。
前幾天他就敗下陣來,雖然他覺得主要是那天不在狀態,但確實敗得快了點,招來周墨兒的調笑。
眼看陣法已通,一石二鳥之計成功只是時間問題,他冷哼一聲,一把將周墨兒抱起扛在肩上,去了隔壁房間:
“落單了還敢嘲諷我?今天就讓你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周墨兒低呼一聲,連喊不要,眼睛卻閃爍著狡黠的光;一雙長腿看似凌空亂蹬亂踩,卻讓陳長青心火直冒,加快了腳步。
……
青雲山,青玄峰。
一道白衣身影緩緩沿著山路上行,沿途弟子見了,都是讓到兩旁問候,恭敬中帶著驚訝。
身為真人,自可禦空而落,想找誰直接去就行了,何必步行?
而且,門內辦事,她將自己那幾柄成名的長劍都帶上是為何?
青玄峰弟子們暗暗用眼神交流,莫名感到不安。
蘇離走到峰頂的廣場處,看著那塊雕刻著“青玄”二字的飛來石,看了半晌,才對候在一旁的知客弟子問道:
“玄羽何在?”
知客弟子恭敬的行了一禮,表情誠懇道:
“真人閉關靜修,不便見客,煩請蘇真人先回,真人出關之後自會去劍石峰回訪。”
蘇離淡淡瞥了他一眼,並不回答。
知客弟子驀地心中一虛,就想說出實言,好不容易才咬牙忍住。
蘇離仰首望天,看了一會兒,不言不語,似在思索。
在知客弟子準備再說點什麽時,蘇離突然張口,聲音清亮,傳遍整座青玄峰:
“玄羽,可敢跟我一戰?”
整座青玄峰瞬間震動,每一個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感受到了蘇離話語中的認真。
那不是同門間的切磋邀請。
峰頂的弟子都震驚的望著蘇離,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直到聲音落下好久,山谷裡的回音都消失,也沒有任何人回應。
整座青玄峰,此時都一片寂靜,沒人敢說隻言片語。
蘇離面無表情,直接將劍拔出,高高舉起:
“玄羽屢次三番陰謀害人,品行低劣,行事不端,我蘇離恥於這等人為同門,劍石峰弟子亦不會再尊其為門內真人。”
話一說完,她將長劍橫向斬下,直接斬出一條將廣場一分為二的鴻溝,仿佛將山體都切成了兩半。
這條鴻溝,恰好橫亙在“青玄”飛來石與她之間。
蘇離收劍入鞘,轉身便走。
無數峰上弟子看著這一幕,震驚、茫然、憤怒、失措,不一而足。
他們不知道這到底代表著什麽,但卻很明顯的知道,這絕不是一件小事。
青陽門內,還從未有真人間如此公開爆發矛盾,竟到了要上門來斬地絕義的地步。
數千年來,從未有過。
難道之前傳言的真人不合,竟是真的?甚至到了這等地步?
門內最近風波詭譎,難道也是因為此?
這一劍,不止斬在了青玄峰的地上,還斬在了峰上弟子的心間。
青陽門內,出現了一道人人皆可看見的、深深的裂痕。
遠處,一座高閣內,玄羽淡淡望著蘇離遠去的方向,不言不語。
雲風坐在一旁,緊皺眉頭,重重歎了一口氣: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蘇師妹這樣做,難道真要將兩峰分開不成?青玄與劍石皆長在青雲山上,分不開的。”
“這一劍已有更上一層的韻味。蘇師妹想來不日便可晉入金丹後期。”
玄羽點了點頭。
雲風愕然,有些莫名道:
“竟這麽快麽?但是,這也不是重點吧?”
“事已至此,多說又有何意義。以蘇師妹的性格,意料之中罷了。若不是我沒成功,恐怕今日她就不止是和青玄峰斷義。”
玄羽輕咳兩聲,捂著腰間。
雲風看了看他,輕歎道:
“那陳小友……竟強到這等地步了麽?而且他身邊還勢力不小?若是再過一段時間……”
玄羽面色淡漠:
“我擔心的,便要成真了。”
雲風眉頭皺成一個川字,顯得十分憂慮。
“我會再想辦法。若是真不成了,那門內分裂,也許還是件好事。”
玄羽平靜道。
雲風看著他,張大眼睛,似乎反應了一下,才想明白了什麽。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長歎了一口氣。
……
月靈宗內。
陳長青拿著血色符印幾乎要透紙而出、光芒隱現的黑色神符,眼睛微微挪開,隻敢用余光去看。
“元嬰級,毫無疑問。”
陳長青篤定道。
周墨兒已將神符和法旗都處理好了,現在神符能量充盈,處於可以使用的狀態;而法旗擺在陳長青手邊,浩蕩的水靈力在旗面裡含而不發,純粹潔淨,再無汙染人的凶煞怨氣。
激活後的神符,陳長青隻拿到手上,便能估算其威力。
這一符,可發出元嬰一擊!而且還是可重複充能使用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若要使用,消耗堪稱恐怖。
靈符雖然靠的是符咒自己的能量,但要想啟用可不是丟出去就行了,也得修士用靈識去引動。
若是普通的符咒,自然不會耗費太多靈識,一個修士少說能用個十來張甚至數十張才會消耗巨大。
但這神符畢竟不是普通物件,元嬰級的威力又遠遠超過陳長青現在的實力,真要使用,恐怕會瞬間掏空他的靈識。
當初白龍湖一戰,太微身為金丹巔峰,也同樣要靠元嬰級的太上長老留下的後手才能從容禦使三道神符。
不過那是三符齊出的符陣,又缺了黑符關鍵,條件苛刻、消耗大些也是正常。
陳長青看著神符,想了好一陣,還是先將它收了起來。
還是至少等靈識突破到金丹後期,或者有其他想法時再做實驗吧。現在對他來說,這靈符似乎用起來都有些危險,先留作底牌,不到最關鍵時刻不輕易動用。
陳長青又拿起藍色的法旗,感受了一下其中靈力波動,點了點頭,十分滿意。
這件法寶不錯,冥海老人祭煉多年,威力非比凡俗。
雖然它威力最大的冤魂海已被除去,但陳長青可用不來、也不願用那種東西。
現在它就是一件純粹的水屬法寶,正適合陳長青這種身具極品水靈根、還有水屬術法傷害加成的修士,而且謝夢寒和姬冰海也都能使用。
當然,其他屬性的法寶,對他也很適合。
陳長青拿起旗子,用力揮了揮,霎時間從裡面生出一道波濤,如同長河,向前奔湧而去,淹沒所有。
他心中一動,感知到這旗子裡面自己就儲備了強力的水靈氣,簡直如汪洋大海,可供他化用。
於是他靈識一動,那道波濤裡又生出兩條猙獰水龍,互相纏繞,向前噬去。
陳長青露出微笑,旗子一招,將波濤和水龍全部收回。
這般威力,比他自己放出來的術法要強出不少,而且用這法寶消耗極小,速度極快,范圍極廣,變化極多,實在是不差。
鎮海鼎強在控制鎮壓,這冥海法旗剛好彌補了他攻擊手段的不足。
感謝冥海前輩!
陳長青心情極佳,這陽靈宗之行,戰利品實是讓人喜出望外,現在也終於都能直接派上用場了。
下一步,該是回天星島去看看,拿回他們該有的東西。
陳長青將法寶先收起來,思量片刻,規劃起下一步。
他還是決定再修行一段時間,靈力穩定在金丹五層中段,靈識差不多突破到金丹後期,然後看看《凌月七箭》能否提升。
靈識要是突破, 對他的戰力又是一次飛躍,那時再回天星島,哪怕徐承雲能突破到金丹後期了,料想嗑藥突破的他實力也跟不上,不會是自己加上眾道侶的對手。
至於怎麽提升靈識麽……
“墨兒,你處理過的旗子真好用,你辛苦了,我給你按摩按摩,好好感謝你。”
陳長青一溜煙跑到周墨兒的房間裡,不由分說的動起手來。
“啊?”
周墨兒本在推演陣法,本還想堅持,結果過一會兒就臉色紅紅,緊咬著唇:
“你沒個完了是不是?”
陳長青呵呵笑道:
“和你永遠沒完。”
很快,他就發現冥海法旗的水靈氣,好像也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