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兩千塊，抵得上我家十來年掙的工分錢了……滿銀真大方！”

　“我早說過，滿銀腦子活套。人家炒五香瓜子，隔三差五拉一車去縣城，掙的錢絕對不少！”

　“一年時間，估計能掙五六千塊……”

　“不止這麽多，最少一萬塊！”

　一時間，整個會場炸開了鍋。

　王滿銀炒五香瓜子掙錢這事兒，村裡家家都知道，就算再哭窮也沒有用。單看一車車原料往家拉，接著又一車車送到縣城……傻子都知道，肯定沒少掙。否則去年冬天不會被三個賊偷盯上。

　但具體掙多少，各種猜測五花八門。

　現在人們終於可以確定，絕對比兩千塊要多。

　對於這情況，王滿銀早在捐款之初已經想到，所以他根本沒在意周圍人的議論。

　“大家都靜一靜，靜一靜！”等了兩三分鍾後，王滿囤伸手猛敲桌子，讓下邊眾人停止開小會。

　“白天我們幾個村幹部合計了一下，這次重新修建罐子村小學大概需要五千塊，所以還剩三千左右的短缺。我和秀增打算這兩天去縣裡找白主任解決一部分……另外，咱們村每戶人家都要捐款。最少十塊，多了不限。村幹部帶頭！！”

　說完，他衝旁邊的王秀增點頭示意。

　王秀增打開人造革挎包，從裡邊掏出一疊錢道:“這是滿銀上午送過來的兩千塊，”

　“我捐五十，記上！”在所有人注視中，王滿囤從自己口袋裡五張工農兵鈔票。

　王秀增剛記好，王延強也拿出準備好的三十元。

　接著是王連順……

　這個年代捐款集資屬於任務，沒有自願一說。

　而且大集體剛解散半年多時間，人們心裡還是存有敬畏的。

　所以當王滿囤說出每家要捐款收錢後，底下雖然有人嘰咕幾句，卻沒有哪個敢站起來反對。

　尤其看到村幹部真掏錢，他們更沒啥說的。

　當然，還有個重要原因。幾乎罐子村每家都有孩子上學，修教室也是為了方便他們自己。

　定好捐款的事情，王滿囤又開始分派勞力。

　一次箍十孔窯洞，需要的人手不能少了，每家必須出一個。

　至於窯洞的樣式，也在會上定下來……直接平地箍磚窯。

　石圪節公社周圍村子居住的窯洞大致分為三代。

　最早大部分受苦人家都是住在靠山窯裡邊生活。這種窯洞建築方式簡單，成本也非常低。只要找到合適的崖面，用钁頭掏出一個窟窿就能住人。

　不過靠山窯沒有筋骨，遭遇暴雨或者樹根侵蝕後，很容易出現裂縫塌窯。

　第二代則是接口窯。就是在挖好的窯洞前端用磚頭或者石塊拚接出一段，修出窯簷。有經驗的人都知道，塌窯先塌前面。

　這樣做能夠很好的保持崖面水土，防止垮塌。

　有錢的人家更講究，會將窯洞裡邊全部箍上一層磚頭石塊，住起來也更安全。目前罐子村大多數人家的窯洞都是這種。

　近兩年，原西縣城開始流行第三代平箍窯。它的建築方法更簡單，在平地上用石頭、磚等壘砌牆，頂部起拱成券，做成類似拱橋橋洞形狀。最後將後窯面密封，周圍和頂部覆蓋上黃土，就成了一孔窯洞。

　其實如果把這種窯洞的拱頂換成磚瓦，就和普通瓦房沒啥區別了。只是人們多少年養成的習慣暫時沒辦法修改，下意識想要繼續住在窯洞。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黃土高原冬天氣溫太低，普通的磚牆根本無法抵擋寒風。周圍覆蓋上黃土層，防寒保溫效果和窯洞沒啥區別。

　一次挖出十孔窯洞，需要找一片上好的崖勢才行。罐子村附近山峁基本都有人家居住，根本沒有合適的位置。

　現在采用平地箍磚窯，倒省了選址的麻煩，直接在學校院子裡修建即可。

　那片屬於老土，地基都是現成的。到時候把老窯洞炸塌，還可以節省挖土運土的麻煩。

　統一想法後，第二天王滿囤就帶著會計去縣城找白明川幫忙。

　至於公社裡，他同樣沒打算放過。有棗沒棗打一杆子，能要來錢當然好，就算要不來，無非費些口舌。

　王滿銀捐款這事兒影響挺大，短短兩天功夫，已經傳遍整個公社。

　這可是兩千塊！

　過去的十年時間，也就罐子村人生活好點。其他各村社員的生活水平並沒有太大變化……甚至還下降了。

　按照前段時間原西縣報紙上列舉的數字:五三年全縣人均產糧九百斤，前年下降到六百斤。有些生產隊人均分糧不到三百斤，勞動工分日值只有兩三角，人均欠款五十多元……

　還是去年實行聯產承包後，不少人家裡才第一次有了余糧。而且今年開春到現在，石圪節各村沒有聽說有大規模外出要飯的。

　但要說普通社員家裡能有多少錢，這個真不多。畢竟剛剛包產到戶半年多時間，有些連溫飽問題還沒有解決呢。

　王滿銀一次捐出兩千塊，抵得上很多人家之前二十年的總收入。

　連孫玉厚老爺子得知後也不淡定，著急忙慌跑上門詢問。他連說女婿女兒有點冒失，捐太多了。萬一讓人歪嘴，最後挨批怎辦。

　王滿銀再三勸慰，才讓嶽父打消了心中驚慌。

　至於王滿囤的縣城之行，同樣非常順利。

　白明川在罐子村工作過幾年，對村裡也有感情。得知這件事情後，他立馬答應下來。雖然原西縣現在各地方都急需要錢，但一千塊錢擠一擠還是有的。

　批了條子後，他又告訴兩人，等小學蓋好，自己有時間也會來罐子村看看。

　萬事俱備，罐子村小學正式重建，第一步就是把那些舊窯洞炸掉。

　安裝雷管時，王滿銀特意看了一眼。前幾天那處窯洞剛裂出二指縫隙，現在已經差不多有四指寬了。

　也幸虧老師們見勢不妙，及時讓孩子們停課，否則不定哪一天就出大事兒。

　伴隨著幾聲爆炸，滾滾塵土衝天而起，整片崖面變成了幾個大土堆。

　等塵土散去，罐子村幾十號勞力進場開壕打地基，連王滿銀也加入其中。

　整個場面熱火朝天，讓人不禁又想起當初修建土壩的情景。

　人多力量大。

　短短半天時間，地基已經挖好夯實，中間倒騰出十個土圪梁。每個土圪梁有十米長，寬高各三米，頂部鏟成弧形，上邊鋪設一層塑料布。

　接著，眾人開始堆砌長條石修窯腿子。

　說白了，這東西相當於地基圈梁。地基越穩當，箍出的窯洞可以維持時間越長。

　地基上邊則用磚頭砌牆，到頂部再靠著土圪梁做成拱形合攏，又叫合龍口。

　等磚頭水泥凝結後，再將裡邊土圪梁全部挖出，一孔窯洞就算完工。只要安裝好門窗，就可以直接住人。

　當然，還有種箍窯方法更簡單:直接弄出拱形窯架做支撐，可以省去掏土圪梁的麻煩。

　只是這種窯架暫時找不到，眾人只能采取笨方法。

　砌牆修拱頂屬於技術活，王滿銀根本插不上手，索性待在場中當小工，給人家打料和水泥。

　接下來一個多月，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工地上。至於家裡炒製瓜子的事情，完全交給蘭花招呼。

　現在毛蛋和賴包子都已經練成熟手，火候配比啥的掌握挺好，一天炒三百多斤很輕松。

　不過到縣城送貨收錢，還需要王滿銀親自過去。

　直到十孔磚窯合龍口後，他才真正輕松下來。

　***

　星期天，恰好逢集。

　難得有時間，王滿銀打算去集市上買頭豬崽喂養。原本過完年就說買的，一直拖到現在。

　結果三個孩子聽說後，立刻吵吵著要跟去。

　王滿銀索性喊上蘭花，一家五口人都去趕集。順帶的，也給毛蛋幾人放了天假。

　現在石圪節公社仍然逢五開集。雖然春節早過去了，但是集市上仍然非常熱鬧。小商小販幾乎把沿街兩旁空地徹底佔據了，甚至連公社外邊杏樹河邊也有人擺攤。這些商販除了一部分是石圪節人外，有很多是特意從外地過來趕場的。

　春天地裡沒多少農活，十裡八村來趕集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走在街道裡，王滿銀有種後世過節逛旅遊景點的感覺。這樣熱鬧的場面裡，自然少不了小偷小摸存在。不過，這些人也是看人下菜的。

　王滿銀年前剛帶人抓了三個賊偷，算惡名在外。所以他帶著家人一路走過來，倒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湊到跟前。

　讓人沒想到的是，飯店門口竟然支了一口大鐵鍋，開始賣起羊肉湯。騰騰的熱氣順著街道飄散，鮮香味道直衝鼻孔。

　現在市場上的物資供應真豐富了。換早些年，哪有羊湯可喝。

　“爸，我餓！”

　“我也要吃東西……”

　三個家夥聞到羊湯香味，立刻走不動道了。一個個眼巴巴望著父母，口中哼哼唧唧。

　王滿銀自然不會小氣，當即掏出糧票和錢要了五碗。一家人找張小桌子，坐在那裡美美喝起來。

　吃過之後，他們才動身去牲口行挑選豬崽。

　隨著各種放開，牲口行也熱鬧起來。裡邊除了賣豬仔外，還有牛羊騾馬驢子交易。這樣的場面，自然少不了各種牲口經濟們。這些人只要促成一樁交易，就能從中得到幾塊錢的好處。

　王滿銀大小也算石圪節公社的一個名人，一路走來，不斷有人打招呼。

　他原本想逛一圈看看行情，結果時間全花在應承上了。最後乾脆臨近找個賣豬仔的，以八元價格買一頭了事。

　豬仔買好裝進竹簍裡，一家人又順著人群朝集市外走去。

　王滿銀剛走不遠，就被王磊拉了下衣服。

　這家夥興奮指著不遠處道:“爸，爸，快看，那裡有人賣鴿虎！！”

　王滿銀扭頭看去。

　就見靠牆圪嶗裡蹲著一個頭戴白手巾的中年漢子，面前空地上擺放著幾隻野兔，旁邊還有一隻活著的遊隼。

　不過這家夥的模樣非常淒慘，渾身髒兮兮的，鳥嘴和雙腳都被繩子捆著。一對翅膀不斷撲閃著，卻始終無法逃走。

　在王滿銀走近時，那隻遊隼正好看過來。

　它掙扎更厲害了，使勁拍打翅膀，伸長脖子想要鳴叫，卻因為嘴巴被綁著，根本無法發聲。

　“老板，這隻鴿虎怎賣的?”到跟前，王滿銀出聲問道。

　因為空間裡兩隻遊隼的原因，王滿銀對這東西本能有種的親切感。

　既然遇到，不如順勢救下。

　“你是罐子村的王滿銀吧……我昨天剛打的鴿虎。當時這家夥捉到一隻野兔，正在地上撲騰，我直接一槍，來個一箭雙雕。”對方得意解釋一句，跟著道，“都是熟人，你就給十塊錢吧，弄回家給孩子們養著玩！”

　王滿銀根本沒回答，當即掉頭往回走。

　這人一點都不老實，想拿自己當冤大頭呢。

　現在很多人連溫飽都沒解決，更沒有啥心思飼養觀賞鳥，所以就算是遊隼也不值錢。普通人買回去，更多是殺了吃肉。

　按照石圪節這邊的說法，鴿虎算一種藥材，可以補虧的。

　不過也僅限這幾年。

　隨後十幾年時間裡，很多外國人偷偷跑到西北購買隼鳥，引得價格一路飛升。其中最值錢的獵隼一只能夠達到兩三萬元。為此，很多人鋌而走險。

　在後世鬧得沸沸揚揚的大學生“掏鳥窩”案，掏到就是燕隼。

　“王兄弟別走，別走，我便宜賣給你！！”中年人原本想著碰到有錢人，來個獅子大張口多掙一筆。沒想到自己一開口，直接把人嚇跑了。

　王滿銀停下腳步，扭頭道:“五塊錢， 行了我就掏錢買下，不行立馬走人！”

　中年人猶豫幾秒後，最終答應下來:“行，就五塊錢吧！”

　對他來說，五塊錢已經不少了。這隻遊隼被獵槍所傷，現在半死不活的。如果過兩天死掉，恐怕五塊錢都不值。

　王滿銀數錢遞給對方後，伸手去抓遊隼。

　說來奇怪，剛才這家夥還不斷躥騰，現在突然變得老實。

　被王滿銀伸手抓住後，它並沒有反抗，而是縮著腦袋往懷裡鑽。

　“嘖嘖，王兄弟，看來這隻鴿虎和伱有緣呀。野生的東西想要馴服可不容易。我捉回來原本想馴養的，結果一個不留神，直接被啄的流血。”中年人驚訝道。

　王滿銀倒是立刻明白過來:十有八九，這家夥是從空間裡放飛的幼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