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認定你能做一番事業，卻沒想到這麽快成功。現在咱們省裡已經有人喊出口號‘南X子，北松鼠’。接下來會加大扶持力度。你有什麽想法，可以提出來。”吃晚飯時，田福軍再次問道。

　“田叔，目前六隻松鼠炒貨鬧出的動靜已經足夠大。我並不急著擴大生產規模，打算先沉澱一段時間，暫時鞏固北方幾省的市場……”

　王滿銀猶豫一下，選擇實話實說。

　按照年初定下的計劃，只要今年六隻松鼠炒貨能夠佔據省內市場，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王滿銀根本沒有料到抽卡加腦筋急轉彎這套組合拳打出，會形成如此大的效應。簡直稱得上是降維打擊。

　省內省外幾個瓜子品牌，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越是如此，王滿銀心中越發擔心。

　他害怕工廠規模擴張太快，自己有些把握不住。從原材料的采購，再到生產、運輸、銷售等，這些環節都需要時間沉澱的。

　尤其對食品行業而言，質量更是重中之重。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出大問題，甚至導致崩盤。

　在後世，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多了。

　最著名就是某火腿腸生產企業，短短幾年便將產品的市場佔有率提升到70%以上，一舉跨入國內大型知名企業的行列。

　也因為成功來的太容易，經營者變得飄忽起來。另外，還有各方面的工作人員要求“做大做強”。

　於是，這家企業開始一路狂飆。

　公司先後兼並加收購17家企業，參股或者控股二十多家企業，資產迅速從幾千萬膨脹到三十億。

　為了顯示重視人才，經營者們還曾喊出激動人心的招工口號“只要是大學生都要”。結果廠裡真招到兩千多名大學生，然後分到車間裡拉板車、乾粗活，殺豬賣肉，弄得人們啼笑皆非。

　這樣的企業規模看起來挺大，實際只是虛胖而已，從上到下一片混亂。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就會立刻形成雪崩之勢。

　而後也想人們預料的那樣。

　當時車間發生一場大火，造成兩千多噸豬肉原料被燒毀。

　經營者們非但沒有讓人銷毀這些豬肉，反而摻雜好豬肉一起生產混著賣。

　可是消費者不是傻子，很快嘗出火腿腸質量有問題。隨即，一個邪乎的傳言便流傳開，什麽廠家用火葬場的肉類製作。

　原本暢銷的產品很快賣不動，引得各地經銷商紛紛退貨。

　於是乎，這家資產數十億的大廠迅速開始走下坡路……

　當然它的沒落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還是和質量有關。

　說到底，打鐵還需自身硬，來自其他方面的支持只能算錦上添花。有空間水存在，王滿銀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自家炒貨未來就是可期的。

　更何況，現在有了《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這個大殺器。

　大部分人對童年都有著濾鏡加成的。

　而伴隨著《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的不斷熱銷，六隻松鼠炒貨這個名字也在各地迅速傳開，更會在很多孩子記憶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就是最好的廣告，說句誇張一點的話，六隻松鼠炒貨已經贏得未來。就像某個冰箱的動畫片廣告，即使幾十年後，仍然被人們不斷提起。

　所以王滿銀並不急於讓自家炒貨工廠大踏步前進，只求穩住現有成果。沉澱一段時間，等方面條件具備成熟了，再一飛衝天而起。

　畢竟，才放開口子沒幾年。

　如果自己現在做大做強，不一定全是好事，也許會在頭頂籠罩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這年頭，億萬富翁不是那麽好當的。

　“這樣……也好，”田福軍其實想勸擴大生產的，話到嘴邊又停下。

　他對王滿銀比較了解，知道對方做事有著清晰長遠的規劃。另外自己不懂經商的事情，所以更願意相信王滿銀的判斷。

　就像今年開春時，兒子所在無線電廠生產的收音機滯銷，全場幾百號人愣找不出原因。

　而王滿銀隻研究十幾分鍾，就指出問題所在。

　當時田曉晨還有些不以為然，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報告給廠裡。

　結果讓人驚訝，僅僅加了一塊鐵當配重，收音機竟然變得暢銷起來。

　另外還有引進彩電生產線的事兒，同樣證明了王滿銀的判斷，現在城市裡彩電銷售數量已經超過黑白電視。

　正是有這些例子的存在，田福軍才選擇繼續支持王滿銀。

　這也是長期積累的信任。

　一個人持續不斷成功，那麽他說的話將會變得很有分量，甚至會被當成真理。

　第二天，王滿銀動身前往出版社商談後續出書事宜。

　這一次，他受到了熱情接待。

　寒暄過後，社長說出出版社的打算。他們準備公費出版《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接下來所有費用均由出版社承擔。第二版起印二十萬本，定價三毛五。至於王滿銀，可以得到三千元稿費，外加百分之十的版稅。

　也就是說，如果書賣掉，王滿銀和蘭花能夠獲得一萬元稿費。如此結果，倒是王滿銀來前沒有預料到的。

　現在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已經開始暢銷。所以出版社這筆生意穩賺不賠。

　但王滿銀沒有過多猶豫，直接點頭答應。

　他心中始終清醒著，自己出書是為了賣炒貨，而不是賺取稿費。那才幾個錢……就算銷售一百萬本，不敵自家賣一個月炒貨。

　更重要是，出版社有成熟的鋪貨渠道，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將二十萬本書發往全國。

　如果讓王滿銀繼續抽獎，最少半年才能消化完。

　所以怎麽算，自己都不吃虧。

　當然簽合同時，王滿銀特意讓人注明一些詳細條款:六隻松鼠的肖像權歸自家所有，出版社不得使用在其他方面;原版內容不得做改動;第二版印刷完成後，應以成本價售給自己四萬冊等等。

　現在六隻松鼠炒貨的中獎率已經大大降低，大概十分之一的樣子。

　獎品共有四種，除了鉛筆、圓珠筆和“再來一包”外，還有就是《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

　所以他必須儲備一些漫畫書，以應對抽獎。

　當王滿銀從秦安市返回時，印刷廠正式開始起印。

　隨即，以最快的速度向全國鋪貨。《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也在更大范圍內引起廣泛討論。

　尤其學校裡，幾乎人人都看過。現在如果哪個學生不知道腦筋急轉彎，簡直都不好意思和身邊同學們進行交流。

　這本書的火爆，自然引起盜版書商的注意。

　現在圖書市場已經不再是新華書店獨霸天下，各地民營書店和書攤開始大量湧現。

　只是這些經營者的素質良莠不齊，很多為了追求利益，瘋狂印製帶顏色的書刊和盜版書，還有各種花花綠綠的“紀實”“秘聞”類書籍。

　因為有暴利可圖，很多國營印刷廠也被拉下水，紛紛為非法書商提供便利。

　有些盜版書印行冊數甚至比正版還要多，動輒幾十萬，上百萬本。

　很快，《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的盜版開始滿天飛。

　王滿銀根本管不了。

　打擊盜版，任重道遠，就算後世也很難拒絕。

　更何況，盜版書籍同樣對六隻松鼠炒貨的宣傳有好處。

　另外隨著征稿信發出，他家收到的信件更多起來。每天最少一麻袋，最多甚至有四麻袋。

　這麽多信件，王滿銀兩口子根本看不完。無奈，隻好請學校的幾個老師幫忙。不得不承認，群眾智慧是無窮的。有些人想出的腦筋急轉彎非常有意思，讓王滿銀讀過後也不由一笑。

　於是，《六隻松鼠腦筋急轉彎》第二冊很快出爐。

　緊接著，蘭花開始繪製新的漫畫書——《六隻松鼠之森林衛士》。

　這個創意來自報紙的報道。

　上個月，《森林保護法》正式頒布，王滿銀緊跟時事，想到後世那部大名鼎鼎的動畫片《熊出沒》。

　當然，裡邊主人公換成了六隻松鼠。

　它們作為森林裡的智商擔當，帶領一幫小動物保護森林，阻止光頭李砍伐樹木，同時還會懲治不時出現的盜獵者。

　總之，這本漫畫立意絕對沒問題。

　漫畫書的暢銷，也帶動六隻松鼠炒貨銷售額不斷增長。和王滿銀預估的一樣，在極短時間內，每天出貨量已經達到六萬斤。

　期間，不斷有南方經銷商找上門進貨。只是數量比較少，暫時未形成規模。

　作坊又一次招工，目前工人數量已經突破一百人。

　另外招工人學車的事兒前段時間終於定下來。王滿銀最初打算找兩個人當學員，後來看報名人數太多，索性擴大到四人，就當提前預備人才了。

　除金強和同村的王建民外，還有兩個學員來自其他村子。

　***

　日子慢吞吞過著，進入十月份，天氣明顯冷下來。

　剛下班，王滿銀就聽村裡大喇叭響起。

　“各家都注意了，各家都注意了。今天晚上鄉裡獸醫來咱們村給雞打防疫針，七點半開始，地點在大隊部門口。只有今天一晚上時間，過期不候，希望各家各戶聽到廣播後要作好準備。”

　獸醫，又叫赤腳獸醫，和赤腳醫生性質類似。只不過一個給人治病，一個給動物治病。

　早些年，石圪節各村有知青擔任赤腳獸醫。一般春秋兩季，獸醫們會在村裡給家禽家畜打預防針。

　不過隨著知青們全部離開，再加上包產到戶，罐子村裡已經沒有這個職位。

　說實話，在很多村民眼裡，有獸醫和沒獸醫區別不大。

　就算打了防疫針，該鬧瘟氣還是要鬧，根本治不好。

　一方面，現在疫苗質量不過關，另外就是造成瘟疫的細菌病毒種類不同。

　不過村民們想當然以為，疫苗可以包治百病。

　“咱家給雞打針嗎?”蘭花出聲詢問。

　其實每次鬧雞瘟，自家柴雞死掉很少。在她看來，根本沒必要。

　“打，咱們交過提留款的。”王滿銀回應道。

　錢已經被村裡收上去，不管疫苗有沒有用，該打還要打。

　今天過星期，王磊兄妹三人都在家。他們對這個很感興趣，吃過飯後，主動打著手電筒湊到雞籠前。

　王磊打頭陣，蹲身把手伸進雞窩，摸索著往外掏。

　王幸和王濤則每人提一個蛇皮袋，站旁邊等待。

　柴雞晚上屬於睜眼瞎，即使被抓到也不會掙扎，隻咯咯叫兩聲。

　不過王磊沒經驗，直接抓到兩隻腿提出來。

　結果，這家夥受驚了，立刻撲閃著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

　一時間，雞籠裡柴雞全部亂作一團，咯咯聲此起彼伏。跟著，那些鴨子同樣響聲不斷。

　聽聲音不對，王滿銀趕忙過來相助。他直接用手捏住雞翅膀根，才讓這隻柴雞安靜下來。

　又過兩三分鍾，等雞群恢復平靜，王滿銀指點著兒子捕捉。

　很快，二十多隻柴雞被捉光。

　王滿銀讓他們一人提五隻，自己也拎兩個蛇皮袋帶隊。

　此刻大隊部門前，燈火通明。

　打防疫針現場排起長隊，雞叫聲接連不斷，中間還夾雜著孩子們的打鬧聲。

　整個場面，相當熱鬧。

　王滿銀來的比較晚，只能排在最後邊。他讓幾個孩子先守著蛇皮袋，自己到前面查看情況。

　兩個獸醫速度倒不慢，手中大注射器直接灌滿，抓住柴雞直接扎下，接著換下一個。

　王滿銀看的直搖頭。

　連針頭都不換，就算有些柴雞沒得雞瘟，估計也會交叉感染。

　當然，現場也是意外不斷。

　不時有人從蛇皮袋裡掏柴雞，結果沒拿好跑掉的。不過無所謂，這些柴雞大都從小散養，對周圍環境比較熟悉。

　等明天天亮後，應該會自動返回家中。

　倒是王大財整出新花樣。別人家用蛇皮袋裝柴雞，都會稍微留個口透氣，或者專門找有窟窿的。

　王大財則不同，特意選完好的蛇皮袋。而且他怕柴雞跑掉，直接把袋口綁死。

　結果， 排隊等個把小時。

　因為時間過長，他打開蛇皮袋，直接從裡邊掏出一隻死雞。再看剩余幾隻，也全部悶死。

　接下來，王大財自然被婆姨一頓臭罵。

　也幸虧現在他家日子過的不錯，兩個孩子都在工廠上班，一月能掙一百多塊。區區幾隻雞，根本不算啥。

　否則能讓婆姨心疼死。

　全村一百多戶人家，每戶按二十隻雞算，就是兩三千隻。

　打疫苗的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等王滿銀幾人把自家柴雞打完時，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

　沒什麽意外的話，明天本書應該會結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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