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林偉龍已經在場上站定,而陳澤扛著一把三米有余的長槍在周圍人敬畏的眼光中緩緩走了上來。
一個同心圓的空地在隨著他的步伐不斷前進,所過之處眾人無不紛紛退讓。
畢竟他那杆大槍足足有三米多長。
“湯館主,黎叔,你們都不阻止我嗎?”路過兩人時,陳澤好奇地問道。
“為什麽要阻止你?”黎平軍負手在後,聞言卻反問道。
“呵呵,是我囉嗦了。”陳澤笑了笑,又對著湯連城致謝道,
“湯館主,多謝你的槍!”
“去吧。”湯連城微抬下巴,“可別失了銳氣。”
陳澤點了點頭,又朝某個方向揮了揮手,
“喂!不是,那個誰...雅,小雅!好好錄啊!”
“大叔加油!”蘭詩雅單手卷成喇叭狀大喊了一聲。
不知為何,她此時對陳澤就是有一股莫名的自信心。
轉過頭來,陳澤微微闔上眼皮,緩緩將扛在肩上的大槍提在手裡,槍尾輕輕往地上一磕。
咚—
等陳澤再睜開眼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為之一變,就這樣提著大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偉龍的對面。
林偉龍此時已經脫去了長袖對襟的練功服,上身隻留一件工字背心,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
在他手上正持著一把形似四節棍的奇特兵器。
這件兵器由四節組成,第一節(鉤鐮節)前端的鋒刃宛如槍頭,槍頭下還有“蛇”形橫彎刀,其形如翅,兩面有刃,形如鉤鐮;二節(前把節)和三節(後把節)、四節(錘節)之間都有鐵環相連,第四節末端有精鋼鑄成的八楞小錘。
四節镋,林偉龍的成名兵刃,洪拳獨傳的奇形兵器。
而陳澤手上長槍三米多長,槍杆由上好紅椆木打磨而成,輕便堅固又不失韌性,槍頭閃著寒芒,其下束著烏黑的槍纓。
八極拳招牌,六合大槍!
林偉龍赫赫有名,陳澤敢於挑戰他的底氣就來自屬性面板。
【八極拳Lv17(0/6500)】
就在剛剛,陳澤花了九千多點經驗值,將【八極拳】拉到了Lv17。
這幾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經驗儲備,但他並不心疼。
光是剛剛跟傑克一戰,就刷出了近三千點經驗值,那麽跟林偉龍這樣譽滿粵省武術界的大師一戰,又能刷出多少經驗值呢?
想想都讓陳澤覺得興奮。
“拳怕少壯。”
身高近一米九的林偉龍突然開口,引來了陳澤的視線。
“可你知道嗎?少壯少壯,重點在壯字!”
話音未落,林偉龍左右手各持一節向陳澤急衝而來,速度之快隱隱帶起了風聲。
林偉龍今年剛過四十,正值壯年!
面對朝自己攻來的鋒刃,陳澤雙腿微屈,沉腰發力,一抖手中大槍,鋒芒一閃朝前捅出。
鏘!
兵刃相接,響聲貫徹全場。
林偉龍手腕一翻,帶動鉤鐮節的蛇形彎刀一掛,將大槍槍頭卡住,腳下一個穿雲步已經近了身,左手舉著尾節的錘頭,直接向著陳澤橫掃而出!
槍頭被掛住,陳澤難以抽回,隻好先是下腰後仰躲過橫掃,同時握持槍杆的雙手分別前移,直接發力連帶著鉤鐮一同抽向林偉龍的肩頭!
林偉龍此時單手握持,力有不逮,隻好先行松手,矮身躲過槍杆,隨後縮身上前,
手腕一抖,掛在槍頭上的鉤鐮一下子換了方向,直接順著槍杆子一路向陳澤滑去! 槍是百兵之王,一寸長一寸強固然沒錯,但林偉龍不愧是洪拳宗師,招招貼敵,反倒讓陳澤有些束手束腳。
這樣不行......陳澤意識到節奏已經被對方掌控。
眼見彎刃已經滑至槍杆中段,陳澤持槍雙臂猛地一抖,槍杆向下一彎再猛地彈回,直接將附在槍杆上的鉤鐮節擊飛,同時左手往裡一收,槍頭斜指向下,右臂直接掄起槍尾砸向林偉龍。
槍似軟面條,這是對槍術高手的形容。
嘭!
林偉龍舉手用錘節擋住槍身,另一手向上一撈將半空中的前把手握了下來,並急速晃動棍身,令裝有鉤鐮的首節如同化作活物,帶起一片殘影朝陳澤甩來。
這...陳澤難以判斷鉤鐮的具體方位,直到快要臨身之際才閃身朝左側閃躲。
不好,弄錯了!陳澤驚駭地瞧見殘影合一,化作一道銀亮的刀光朝左側襲來。
撕拉—
陳澤猛地一扭頭,蛇形彎刃掠過陳澤的右肩,將肩頭的布料撕扯出一大道口子。
呼—槍杆破風聲同時響起。
陳澤趁著林偉龍丟出鉤鐮頭的空檔,反手提槍向他挑去,被他一個輕巧的後撤步直接躲開。
呼哧,呼哧......
陳澤微微喘著氣,肩頭有一抹鮮紅逐漸暈染開來,幸好只是淺淺劃過。
“九頭龍,名不虛傳。”陳澤淡漠開口。
剛剛林偉龍晃動鉤鐮,如同一分為多,讓人難以判斷虛實,可謂是防不勝防。
未多做歇息,陳澤手上一拎,槍頭一起,左腳猛一蹬地,朝著林偉龍主動出擊!
這一次,他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
面對明晃晃扎來的槍頭,林偉龍瞅準機會手持鉤鐮頭迎上,想要故伎重施,卡住槍頭。
然而吃過一次虧的陳澤哪能讓他如願,持槍兩手一前一後,前手穩,後手晃,轉了個槍圈避過鉤鐮,再往前一遞,已經突到林偉龍面前。
梨花槍圈為母,可衍生千招百式。
而林偉龍臨危不亂,用留在手中的錘頭鐺的一聲格開槍尖,一個側步轉身用腋下夾住槍杆和陳澤角力,另一手則再次揮出了帶著殘影的鉤鐮頭。
還來這一招?陳澤心中冷笑連連,一隻手想跟我兩隻手比力氣?
陳澤持著槍尾的後手再次猛地一抖,帶動槍杆蕩開林偉龍的鉗製,抽身而退躲開鉤鐮,同時前手下壓槍尖,直接朝著林偉龍的下身點去。
鉤鐮頭已經繃直下落,而陳澤的槍頭卻還綽綽有余地向著林偉龍連掃帶戳。
六合大槍,鐵牛耕地!
陳澤持槍不斷刺擊,林偉龍不斷向後急退,二者一進一退之間已經來到了擂台邊緣。
這便是一寸長一寸強!
這時終於收回鉤鐮頭的林偉龍才向下揮出,攔住了陳澤依依不饒的槍尖。
“嘿。”陳澤早有預料,當即翻腕一壓,槍頭直接觸地,再往前一送,槍尖在軟木地板上劃過一道長長的痕跡直取林偉龍的足下。
好快!林偉龍心中一凜,忙抬左腳避開槍尖,而後順勢一個穿插步,待雙腳落地,身體已經閃至槍杆一側,一個縱躍再次向陳澤舉起了鉤鐮!
見一槍扎空,陳澤左腳往後一步,身子後仰拉開距離,手上大槍已經收回,在空中走了個圓弧,直接對著襲來的鉤鐮劃去,將之蕩到一邊。
這是槍法中最基本的“攔”。
一下蕩開鉤鐮,陳澤再急急向前跨出一大步,腰身發力,雙手往前一送,閃著寒光的槍頭以極快的速度扎向林偉龍的胸腹。
“攔”之後,便是“攛”。
槍尖一往無前,卻突遭攔截,四節镋中的錘節正正好砸在了槍尖,將其格開。
陳澤目光一厲,整條手臂驟然發力,槍頭再次劃出一道弧線將錘節蕩開。
而隨著錘節被蕩開,這股力道節節傳遞,林偉龍順勢輕輕一抖,竟將另一端的鉤鐮頭又蕩了回來,再次攔住了大槍的攻勢。
陳澤不信邪,再次將鉤鐮頭甩開,結果另一頭的錘節又砸了回來。
四節镋,節節相連,亦首亦尾,變化莫測!
媽的,什麽花裡胡哨!陳澤在心裡罵出了聲,改扎為劈,整杆大槍如墜千鈞之力向著林偉龍壓去。
梆!
林偉龍雙手握持同一節棍身舉至頭頂,正正接下了槍杆子。
這一槍的力道非常之大,壓得林偉龍猛地一矮,雙腿彎成馬步。
趁此機會,林偉龍高舉棍身將大槍擋在頭上,如同坐纜車一般順著槍杆子朝陳澤逼來!
陳澤抬眼一掃。
是右腿!看拳先看肩,腿出腰已擰!
於是陳澤如同未卜先知一般,一記側踹狠狠蹬在了林偉龍剛剛抬起的右腿上。
林偉龍一時吃痛,差點失去了平衡,連忙後撤,陳澤趁機抬回大槍,對著林偉龍一陣猛攻。
三撩槍、纏槍扎、攪槍抱琵琶、宿鳥歸林、二郎擔山!
層出不窮的技法被陳澤接連用出,乒乒乓乓的相擊聲接連不斷地響起,還夾雜著林偉龍隨動作而發的怒喝聲。
槍似纏腰鎖,攔拿不離腰。
劈、點、壓、崩、挑、攔、拿、扎,大槍在陳澤周身如同遊龍攪海。
而四節镋則如同靈巧之極的毒蛇,難以捉摸,總能見縫插針地自槍尖閃過,然後時不時地咬上一口。
刺、蓋、扎、攔、撥、割、劈、掛、鉤、擺、搖,這件古怪的兵器在林偉龍手裡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在他老辣至極的應對下,愣是沒讓陳澤佔到一點便宜。
苦練半生,又豈是浪得虛名?
啷~鐺!
鋒刃相接,二人近在咫尺,林偉龍情不自禁地讚了一句,
“好犀利嘢!”
在上台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毛頭小子可以跟他拚到這份上。
陳澤不語,只是冷眼相對,手上默默發力。
二者相接的兵刃微微發顫,又迅速各自彈開。
“再來!”
雪亮的刃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殘月,陳澤怒吼著再次扎出了大槍,有如附骨之疽的四節镋也再次纏了上來。
果然還是這招......陳澤心中稍定,之前的交手可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他已經大致摸清了林偉龍的套路。
大槍再次猛地一抖將鉤鐮頭甩開,陳澤卻突然變招,前手下壓,後手上挑,槍尖斜指向下。
撥草尋蛇?林偉龍腳跟微抬,正欲躲閃卻發現陳澤的大槍並未朝前扎下,而是順勢收回,單腿撐地,就要帶著大槍轉身。
林偉龍眼睛一亮,此時陳澤正好轉了半圈,連人帶槍都背對自己,當即揮動留在手中的後把手,將錘節甩出。
如同流星一般的八角小錘重重砸在了陳澤的肩背正中。
“呃。”陳澤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即停,竟硬捱了下來。
接著渾身動作愣是沒有絲毫停頓,腰身發力,肩臂一體,握著大槍自身後轉了回來,凌空那腳向前踏出踩實,槍刃自右上方斜斜朝林偉龍削下。
林偉龍手上一抖將一擊建功的錘節扯回,腳下不停,一個小碎步輕松寫意地躲開了這記劈斬。
而一擊揮空的陳澤絲毫不停,大槍自左下方收回,再次轉向身後,且改為前腳撐地,後腳凌空抬起,帶動身體轉動,就要再故伎重施。
而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動作更加順暢,乃至於林偉龍都來不及揮出鉤鐮,他就已經自身後又轉了回來。
六合槍的六合分為內三合、外三合,內三合為“精氣神”,外三合為“腰手眼”。
此時已經揮出一槍的陳澤腰手眼合一,氣勢已起,在慣性的作用下,陳澤如同越轉越快的陀螺,動作一下快過一下。
還未等林偉龍多想,轉身而至陳澤已經狠狠朝他揮下了大槍。
咻—
短促的破空聲在林偉龍耳邊急速放大,又轉瞬即逝。
這一次,槍尖離他最近時僅有毫厘之差,但他還是險而又險地拉出了足夠的距離,看著槍刃自眼前下落,再一次被陳澤轉向身後。
還沒完!
一連兩槍,猶如波濤積蓄,直至排山倒海。
陳澤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完成了轉身,槍頭鋒刃切開空氣,劃過一道滿月長弧,仿佛真的化身遊龍一般,嘯叫著朝面前的林偉龍橫掃而下!
槍,被譽為百兵之王,自古擅槍者,皆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有詩雲:遊龍一擲乾坤破,孤槍九連國境絕。
青龍三擺尾,第三槍!
盯著幾乎連成一片的刀光,林偉龍狼狽不已地後仰撤步,差點踉蹌倒地還是沒能避開這一槍。
削鐵如泥的刃尖自林偉龍的左胸淺淺沒入,幾無阻力地在右腹滑出,帶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師父!”...
台下林偉龍的門人弟子皆是大驚失色。
而台上的林偉龍卻不怒反笑。
太淺了,也就堪堪劃破皮膚罷了。
林偉龍醉心武道多年,與人動手不知凡幾,對距離的把控早已妙到毫巔。
而染上血色的槍刃去勢已老,落在地上,一路拖出了謔謔的摩擦聲。
重新站穩的林偉龍已經正握住錘節,腕上一抖,節節鐵環碰撞出清脆的叮叮當當聲,四節镋如同活過來的毒蛇一般搖頭擺尾。
年輕人剛猛意氣固然是好事,但,過剛易折!
三輪橫掃揮完,長槍氣勢已盡,已經落地,絕無可能再揮出第四槍!
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陳澤不但不舉槍守住中門,反倒拖槍回身, 竟又開始轉身!
招式已老,陳澤的動作開始慢了下來。
天真!林偉龍右手往前一送,錘節揮起,力道節節傳遞,直至將最末端的鉤鐮彎刃化作流光刺向了陳澤!
而就在林偉龍心中微松之時,卻聽到槍尖拖在地面上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且刺耳,隨後立即消失!
緊接著又是急促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這是......林偉龍的瞳孔一下子縮至針尖大小,驀然抬頭,一點寒光在眼前越放越大!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藏槍勢,回馬槍!
滴答。
槍尖在林偉龍的眉心前停下,刃尖上沾染的血珠逐漸匯集成一滴,砸落在他的鼻尖上。
聲音很輕,對林偉龍來說卻震耳欲聾。
而他揮出的四節镋已經完全繃成一條直線,可鉤鐮頭的鋒刃卻在觸及陳澤的前一瞬間無力地垂下。
頹然如垂死倒下的長蟲。
毫厘之差,卻猶如天塹!
“平...平手嗎?”擂台外的蘭詩雅難掩緊張之情,結結巴巴地問道。
“不。”站在她旁邊的劉弘搖了搖頭,做夢一般地答道,“是大槍贏了。”
擂台上,背對林偉龍的陳澤雙手微屈,握著自左肩肩頭上送出的長槍,甚至還沒有轉過身來。
是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陳澤輕輕轉身,手臂一伸直,就能將林偉龍扎個透心涼。
人未到,槍已至!
這便是回馬槍!
這一戰。
陳澤,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