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陳澤也想起,之前在墨鬥機關城一戰,虺便是受到天地元炁的極端針對,碾壓,消磨,因此被他從墨鬥裡拖出來便屍骨無存,甚至連元神都差點沒救下來。
“是天地在針對你們所有妖族?”陳澤摸著下巴沉思起來,
“你有什麽頭緒嗎?”
“頭緒就是天地餓極了!”虺大聲嚷嚷起來,油點子跟著四處噴濺,
“這是一個過程不是嗎?”
“一開始天地餓了,沒辦法哺育眾生,所以人族修士瘋了,吃光妖族就吃自己人!”
“到後面天地也餓瘋了!也跟著吃妖,吃修士!有道行的都吃!”
“吃吃吃吃!”
“尤其是我們妖族!”
“人族只要不修煉,就是普通人。”
“但妖族只要誕生就蘊含道炁,天生非凡!不正是最好的食物?!”
“確實有道理。”陳澤點點頭對虺的猜想表示認同,
“當時我把.呃,你暴露在外界的時候我也感受到了,好像要化身於天地規則的一部分,就是.很契合的感覺。”
“如果按你所說,妖族得天獨寵,天生適合修煉,只要吃就能變強,說不準是體內天然蘊含大道規則什麽的”
“等天地衰退以後再吞吃妖族,取回那些規則,也許說明妖族就是.”
仔細傾聽的虺眼睛一亮,和陳澤相視並異口同聲說了出來,
“儲備糧!”
碌——
虺被這驚人論斷嚇得手一滑,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差點掉地板上。
如果妖族是儲備糧的話,那人族又何嘗不是?
莫非天地之間,實則是一片遼闊無比的巨大牧場?
那麽放牧者究竟是泛泛天地本身,抑或是其他的.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虺被嚇得手指打顫,胃口大開,沒兩下就將剩下的烤羊腿啃完,
“喂。”她屈起油滋滋的手指用手背碰了碰陳澤,
“趕緊再來點,我得多吃點好吃的壓壓驚。”
“有你這麽壓驚的麽?”陳澤說著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整隻被塑料膜包好的醃漬熟成烤全羊,再丟下幾枚預先設定好的符咒便開始全自動翻轉炙烤。
香味很快飄了起來,陳澤一邊托腮等待一邊細細思索這些秘聞。
“還沒熟。”陳澤一把打掉虺不安分的小手,
“你應該是憑借母巢之物活下來的吧?”
“是。”虺舔了舔尚且油潤的嘴唇,目不轉睛道,
“我身邊那個妖族被天地吃掉以後,就落下那個東西。”
“母巢之物果然神奇,我第一次見,也不知道怎麽用,但帶在身上就是能抵禦天地間的侵蝕。”
“那頭妖族應該就是靠母巢之物苟活下來的,不過最後還是沒捱過去。”
“後來你入主墨鬥,憑借裡面殘缺的人工炁局隱藏自己的存在,躲避天地侵蝕,作為交換,就把那用不上的母巢之物給了王氏族人,和王靈官遺骸融為一體。”陳澤幫虺把話接了下去。
“你果然和我一樣聰明。”虺向陳澤投來讚賞的目光。
“你罵誰呢。”陳澤反唇相譏,同時未卜先知地伸手擋住虺的襲擊,任由後者徒勞撲騰。
“哼!”虺氣惱地收回油汙雙手,接著補充道,
“但是不管母巢之物,還是那墨家的核心,都只是苟延殘喘而已。”
“哪怕是本.嗯,哼哼~我這樣的蓋世大妖,一連餓了幾百年,哪怕天地不吃我,自個兒也遲早會餓死。”
“你出來就沒吃過東西?”陳澤對這條知道吃吃吃的憨蛇表示嚴重懷疑。
“你也不瞧瞧我什麽層次。”虺的眼神越來越欠打,
“我都長到幾百米長了,普通食物根本沒用,必須是蘊含非凡道炁的東西。”
顯然,在末法時代,虺根本找不到適宜的食物。
“你說的啊,普通食物沒用。”陳澤作勢欲獨佔烤全羊,立馬遭到虺的拚死阻止。
“我都餓了幾百年了,你還不讓我多吃點補回來!”
一番“殊死搏鬥”,虺最終以知無不言的條件成功分得半隻烤全羊。
“啊唔.我在墨鬥裡待著也是苟延殘喘,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整天都發愁該怎麽辦。”
“結果天不亡我啊你倒是找上門來。”
“你一進來我就聞見味了,好香,實在是太香了!”
“要是能把你給吃了消化掉,我起碼能.唉喲!”
“你別敲我腦殼!我最後不是也沒吃成功嗎?!”
“還讓你給拖出來揍了半天!半天!!我一口都沒吃到呢!!!”
“什麽?我說過全怪你嗎?哦,好像說過那是騙你的,你要是不來我反而早晚得餓死。”
“沒辦法,那時候我跟你又不熟,這麽說可以把責任全推到你身上,沒準還可以引起你的自責和同情心,讓你對我好點兒,不至於把我給吊起來威逼,凌辱”
“好吧不提這個,總之你一進墨鬥我就聞見味了,你身體裡的元炁也很特殊,肯定是和我同源的。”
“同源.”陳澤思索著虺的話語,回想起當初在墨鬥裡聞到的異香。
不光是餓極的虺能聞見香味,陳澤也能聞見異香,而且搏鬥當中,二者的元炁居然能夠相融。
也是自那時起,陳澤嚴重懷疑,這條胖蛇跟自己從穿山甲那裡得到的元炁特性有聯系。
如此看來,這種聯系似乎是源自當年那頭被人族修士圍殺的凶獸窮奇?
“喂。”陳澤盯著吃相豪放的虺,
“你還記得當初分食窮奇血肉的時候,邊上有沒有一頭穿山甲?”
“記不清了。”虺嘴上不停。
“唔,唔那時候的妖太多,我哪裡分得清。”
雖然虺記不清楚,但陳澤根據現有的信息合理揣測,當初的窮奇分食現場,多半就有這麽一頭穿山甲妖的參與。
而後天地針對妖族,那隻穿山甲沒有母巢之物護身,只能一路逃竄。
它藏身過南海,並在那裡的海底湖留下鱗片,被陳澤所得。
後來它又逃進仙嶽山秘地裡破壞掉陣法躲藏。
但從結果來看,它最後還是沒能逃脫宿命,肉身化作虛無,寄托在那一縷特殊的,源自窮奇的元炁上。
然後再被闖入的陳澤一陣海扁,通過系統吸收煉化,將那份源自窮奇的侵蝕“特質”轉移到自己身上。
所以陳澤和虺,身上元炁都帶有疑似窮奇的特質,因此能夠相互感知和吞噬。
原來是這麽回事!
“不過你額頭上那張人臉是怎麽回事?”陳澤可沒有忘記當時那條肥蛇額頭上的美人面孔,以及體內那詭異的血肉人形。
“哦,那是我的一種嘗試,想要往人體的形態演化。”虺毫不在意地解釋道,
“你也知道,人族才是萬物靈長,我就試著變成人的模樣,正好掉了很多沒用的鱗片,就丟給那些姓王的咯。”
“這也太粗暴了!”陳澤滿口嫌棄和懷疑,
“就用血骨鱗肉硬拚出人的模樣?那不能行吧。”
“那肯定不行啊,病急亂投醫,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坐以待斃吧?”虺道絲毫不害臊,
“而且這種血肉演化的法子我還是從別妖那兒打聽到的。”
“別妖也這麽做?”陳澤又回頭嗦起了羊大骨,
“那當然,為了活命啊,做什麽的都有。”
“我這樣還算好的,別的妖啊.嘖嘖嘖.”
“有的碎成無數種子肉芽,有的畸變成怪物,長滿眼睛,幾百條手指,粘糊糊,半人半妖,好幾隻妖粘在一起,腦花露出來和大腸頭.”
“哎呀呀,惡心死了!我都吃不下肉了!別問了,反正懂我意思就好!”
虺面露作嘔之色,強忍不適說了下去,
“總之肉體畸變,精神分裂,瘋了的比比皆是。”
“不只是妖啊,你們人族修士到最後撐不下去,也有不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
“就像這個,這這個什麽來著?”虺指著邊上的萬壽八仙宮牌匾喊道,
“噢,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嘛!”
“唉反正我是沒聽說有誰成功過。”
“還是得我這樣.才算真正地轉生成人嘛!”
看得出來,虺對她的現狀非常滿意,以致於談起往事給人一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所以歸根結底,關鍵還在於元炁啊。”陳澤也是略顯感慨。
隨著眼界漸增,陳澤也認識到元炁不單單是生命能量,還囊括了世間一切超凡力量,只不過稱呼可能因人而異。
事實上,他所開創的全新丹法,重點就在吞噬煉化天地乃至外界的一切異源元炁,乍一看還真跟妖族的修煉方式有異曲同工之處。
而一開始,陳澤能夠這麽做的根基就是憑借自身元炁的侵蝕特性,即源自那頭遠古凶獸窮奇。
所以照這麽修下去.不會以後修成一頭妖獸吧?
陳澤審慎思考起來,將這種可能性納入自己的規劃當中。
“其實你也別瞎擔心,我看你身上這個東西應該不凡。”虺聽了陳澤的疑慮後,倒是伸手指了指他腰間的儲物袋,
“喏,就這個。”
虺似乎一直對這隻儲物袋情有獨鍾。
“那還用你說。”陳澤順著虺的目光解下儲物袋拿在手中,
“這東西是用外墟就是母巢之物織成的,你身上原本那塊也被我淬煉進去了。”
“唔唔唔!”虺鼓著腮幫子跟撥浪鼓似的搖搖頭,急急將口中食物咽下,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指母巢之物的特殊,而是這裡這裡這裡。”
虺細心地將手指頭伸進嘴裡舔掉油漬,再在儲物袋上指了出來,
“這把劍,給我很特殊的感覺,時間越久,這種感覺就越明顯。”
這把劍.陳澤盯著上面的劍形印記,心道虺雖然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但好歹活得久,也能算是見多識廣。
話說回來,陳澤這才想起,這劍形印記是他出深市的第一站,張厚德老家的小山村得到的。
當時季家老宅蛇骸遍地,圍繞著一口被“蛇餅”封住的枯井,裡頭就封印著一把古劍。
古劍出世以後急速朽壞,陳澤隻好將其煉入儲物袋內。
朽壞!
陳澤此時忽地將這一現象,和虺的遭遇聯系起來。
當時沒注意,但現在看來.不正是被天地針對,碾碎吞噬嗎?!
可那明明只是件器物.按陳澤的經驗,器物是可以留存下來
難道是因為那把古劍上附著的“神”?
那點“神”轉移到儲物袋上,儲物袋卻沒有受到牽連,被天地針對,想必是因為“外墟邪物”的材質能夠抗衡這種天譴。
“差點忘了。”被虺提起這茬,陳澤倒是又想起來,
“那些蛇應該跟你有關系吧?”
季家老宅的那些海量白頭蝰,可不是贛省的原生物種。
說著陳澤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複述,虺果然承認下來,
“對啊。當時那個王林不是找了個老頭進來修墨鬥,姓朱的那個。”
“那姓朱的挺厲害的,居然能察覺到我的存在,就找我要東西。”
“我心想人是來修墨鬥的,我索性給他點鱗片,可以憑此驅使那些低等同族。”
陳澤早就注意到“氣功大師”王林偏偏精通一手耍蛇絕活,源頭果然是在虺身上。
只是聽到這裡陳澤又好奇插了句嘴:“你見過那姓朱的,還覺得他挺厲害?”
“馬馬虎虎吧。”虺撇了撇小嘴,一臉不屑道,
“我是按現在的標準來算。”
“那人在術法卜算上的造詣應該不低,但這些我也不懂。”
“不過我能感受到他體內的元炁,要擱以前,那都不出了師。”
說著虺伸出一根手指垂膝下,
“這是他。”
另一手則誇張地伸過頭頂,
“這是我, 他跟我的差距.哎呀,我懶得跳起來了,反正你懂我意思吧。”
虺擠眉弄眼,話裡話外透著一股子驕傲勁兒。
至此,又是諸多疑問迎刃而解。
事情已經非常明了,那朱姓高人修了墨鬥以後,便帶著從虺身上得到的鱗片,趕到季連緣的老宅驅使萬蛇試圖破除那口枯井的封印。
顯然他失敗了,徒留遍地蛇骸。
從各種線索看來,這朱姓高人雖然精通卜算術法,但自身實力卻似乎相當有限。
可他為何會跑到季家老宅去呢?
陳澤腦中靈光一現,意識到根源還是在煉炁術上面!
季連緣,和朱姓高人之間的聯系便是王林!
也就是那煉炁術殘片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