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鬥法

　說好的老爺爺呢?！

　陳澤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梁懿，卻見他周身隱隱有光華如同飄帶般縈繞，頭頂還有一團奇異的色彩碩然綻出。

　同樣是光芒，卻和天上那邪氣凜然的白光有著天壤之別。

　這是...虛室生白，五氣朝元?

　這應該是丹道修煉中高層次修煉者才能達成的異象。

　陳澤大概記得，這是在煉神還虛的層次，嘗試出陽神與天地共鳴，采煉虛空大藥的路徑之一。

　他要幹嘛?

　自從陳澤進來這夢境以後眼界就一次又一次受到了衝擊。

　梁懿，肯定是掌握有不少丹道秘法，但在現實世界受限於境界就跟普通人差不多，結果在這夢境世界當中倒像是插上了隱形的翅膀。

　頭頂的白光又是熾亮大作，刺得陳澤微微眯眼。

　只見那謫仙般的女子伸出一根纖蔥玉指朝下一點，被染成純白的漫天光幕傾刻間壓倒下來。

　這絕對是震撼人心的場景，天和地之間的界限竟在飛速縮短。

　天塌了！

　與之相對，盤膝而坐的梁懿口中長嘯一聲，竟帶動一圈圈的黑色波浪自體內蕩開。

　整片大地的顫動愈演愈烈，似乎在和這傾倒下來的天空相抗。

　而陳澤敏銳地看見有絲絲縷縷似有還無的白霧自梁懿身上緩緩泄出，和他之前用黑泥布下的炁局隱隱共鳴。

　“你在幹嘛！”在旁邊看了一陣，陳澤突然驚呼出聲。

　因為他看見梁懿的面容正在迅速老去，原本的黑發也開始褪色，逐漸向著陳澤熟悉的那張臉龐演變。

　梁懿閉目不答，只是滿臉決絕的神色。

　陳澤目光所及，整片大地的震顫仍在加劇，甚至撕裂了覆蓋在上的白色光幕。

　不行...必須要做點什麽......

　梁懿...夢境...天空...大地...白真人...束縛......

　腦中靈光一閃，陳澤忽然發現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長壽功！

　長壽功+太玄功進入的那片奇異空間！

　那種似夢非夢，能力受到限制的內視狀態！

　雖然目前元炁鍛體的效果已經弱至可以忽視，但陳澤依舊每天都在堅持練習長壽功。

　長壽功，起！

　山無棱，天地合，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可陳澤卻前手虛邀，後手輕晃，如同晨練般練起了長壽功。

　幸好長年累月的練習帶給了他非凡的定力，在如此極端的環境下，陳澤斂住心神，將注意力在視、聽、觸三種感官之間來回切換。

　熟悉的恍惚之感再度襲來。

　他成功了！

　雖然沒有切換視角，但此時的這個世界，卻給了他一種如出一轍的既視感。

　就好像長壽功+太玄功這套方案是一個萬能端口，讓陳澤走了個後門和這個世界的底層系統連接起來。

　在此狀態下，整個世界的細節都在他的感應當中展露無遺。

　尤其是整個壓下來白茫茫的天穹，陳澤立刻就得知了頭頂天空的實質。

　元炁！

　不止是天空，還有大地，乃至於整個世界都是由元炁構成的！

　這個世界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交界地，天和地，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元炁，以脆弱的平衡維系著整個世界的運轉。

　而此刻平衡被打破，故而天傾地覆，整片天空即將......

　不！

　還少了點什麽......

　太陽！

　天空中沒有太陽！

　平時推慣了元炁大日的陳澤立馬就感到別扭不已。

　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在努力適應著陳澤的意志。

　世界在顫抖。

　因為陳澤想......

　要有太陽！

　一手朝前伸出，陳澤遙遙指向了天穹之上的那位仙子，似乎在向她發出邀約。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在順著他的心意轉變。

　而一旁察覺到變化的梁懿卻不知真相，眉頭鎖得更緊了。

　當是時，蒼穹裡高高在上的白衣仙子口中清吟一聲，又是一指點出，無形的壓力把梁懿整個人都壓進了地磚裡。

　“咳——”

　梁懿口吐鮮血，頭頂的異象如夢幻泡影般破碎。

　隆隆的聲響將梁懿徹底淹沒，環伺在旁的白光如同擇機而逝的毒蟒，就要狠狠地撲咬上來。

　可惡！

　這...此時在梁懿腦中閃過了白真人脫困而出的種種後果。

　他本人，旁邊的陳澤，不，還有現實世界......

　那些他所珍視和放不下的種種牽掛，萬一也被卷進......

　不，不，不，不！

　他絕不能接受如此下場！

　就非要到這一步麽......梁懿怔怔出神。

　走馬燈般的光影聲色在他的腦中飛速放映，年少時的意氣風發，中年的頹喪，跌入谷底後的驚喜，得知殘酷真相後的痛苦與麻木，以及最終平靜下來，接受現實，從頭出發。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恍惚間時光如同倒流，他的靈魂仿佛膨脹飄出，脫離凡俗軀體的桎梏，又回到了光緒二十四年的那個菜市場門口。

　那年梁懿還不到十歲，每天想的事情只有下一頓吃什麽，他娘害了肺癆，聽說人血饅頭能治病，於是便揣著快要餿掉的半個饅頭跟著大人們來刑場看殺頭。

　人很多很擠，他拚了命才從最前排擠出個腦袋。

　“噗——”

　劊子手吐出口中的烈酒，手起刀落，鮮血噴濺，卻衝不散臨刑前的那一番豪言壯語，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

　頭顱滾落在地，但那被粗繩緊緊縛住的瘦削身軀卻依舊傲然而立！

　這麽多年過去，梁懿早已忘了那天到底沾沒沾到人血，就連他娘最後是怎麽死的也記不清楚。

　只有這句話被刻在了他的心裡，時時想起。

　想到這裡，梁懿嘴角勾出了淡淡的笑容，再沒有無謂的猶豫。

　我這一輩子，稀裡糊塗，活得也算夠本了！

　白真人！

　哪怕身死道消，我梁懿今天也拚了！

　最後回想了一遍那段禁忌法訣，梁懿抬起頭來，嘴唇才剛剛微張，整個人卻如同泥塑般呆住。

　那是光。

　極致的光和熱。

　天地間被無與倫比的極致光亮所充斥。

　而在萬丈光芒的中心，高天之上，赤紅如血的巨大火球熊熊燃燒，幾乎點燃了整個世界。

　燃燒！

　天地間的萬物，泥巴地、村民、空氣、白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燒！

　所有燃燒的一切又通通化作純粹的光和熱，再被火球吸入後又難以遏製地接著膨脹！

　直至整片天地都容不下這輪巨日！

　而在那底下直面天日的絕色仙女更是花容失色，雙手連連點出卻無濟於事，就像被架在熱鍋上的螞蟻，無處可逃。

　皇天后土，此刻和這輪大日比起來竟都顯得渺小至極。

　無比的威勢壓下，大日砸碎了天幕，壓塌了地輿，仿佛要硬生生燒穿三十三重天外天！

　六合八荒，盡數毀滅！

　這究竟...是何等壯闊，何等浩瀚的偉力！

　所幸，趕在雙眼被刺瞎之前，梁懿思維過載，暈了過去。

　在煌煌天日的神威之下萬物平等，比草芥還要不堪，卻只有一個筆挺的身影始終屹立不倒，猶如整個世界的中心。

　陳澤單手向前平伸，張開的手掌隱隱要虛握攥緊，卻又似乎受到無形的阻力遲遲難以合攏。

　他仿照著平時練習長壽功時所推動的元炁大日，以夢境世界處處充斥的元炁為主材，糅合成這輪赤色血日。

　此時陳澤的兩眼綻出微光，瞳孔裡盡是那輪血焰大日的輪廓，以及被狠狠壓在日下的那位絕色仙子。

　明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形勢卻恰恰相反。

　原本天翻地覆，但此刻卻已被陳澤扭轉乾坤！

　可那風華絕代的天仙明明眼看著要被逼到絕境，卻偏偏像顆砸不扁炒不爛的銅豌豆一般，怎麽也壓不下去。

　逐漸感到棘手的陳澤略一分神，那輪燃盡萬物的巨日竟被那微不足道的仙子稍稍往上抬起了些。

　見狀陳澤不慌不忙，一手穩住大日，眼角余光已經在四處掃動。

　為了集中注意力穩固大日對仙子的壓製，他沒辦法做出太大太複雜的動作。

　最讓他驚喜的是在此夢境當中，一旦用長壽功+太玄功進入到狀態後就無須接著維持身體動作，也可以讓這種狀態持續下去。

　畢竟這裡是意識的世界。

　這倒省去了陳澤不少工夫，說真的，他原本都打算多捏出幾雙手腳接在自己身上，這樣就可以一邊練功一邊做其他事情，兩不相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