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沉迷於脫胎換骨之中也不忘眼觀六路,抬手下壓,濃鬱的神能帶動天地元炁擠向蛇骸。
哢...喀嚓嚓——
蛇骸終於繃不住壓力,像是被熱水燙化的塑料水瓶一樣塌陷扭曲糾結成一小團。
再之後從中爆出石油一樣的粘稠黑液,再次讓陳澤嗅聞到那種別致的濃烈異香。
霎時間強烈的渴求感湧現在心頭,陳澤帶著漫天來來往往的元炁投入其中。
於是石油液海中徹底沸騰,衝起無盡光霞將陳澤像琥珀一樣裹住。
屬性面板上,【人體熔爐】;【技能推演】等等諸項同時運轉,經驗池被瘋狂抽取。
陳澤正在經歷一場蛻變,渾身血肉開始轉向粘稠液態,隻余頭顱骨架還穩固著原有形態。
液海之中仿佛要結出一尊神胎。
不知過去多久,液海不斷收縮收縮,最後竟從漫山遍野縮至一人大小。
其中兩道熾盛的幽光射出,和液海此消彼長,此時已經上抵雲層。
隨後一個寶石般的頭顱升起,再是脖,肩,手,腰,腳,足。
一個看上去跟實體沒有分別的巨人站了起來,身高可達數百米,通體泛著極深的幽藍之色,還帶有星河一樣的紋理。
這樣一尊巨人同時給人以深邃幽遠和磅礴浩蕩之感。
隨著巨人成形,周遭元炁也被擠得扭曲開裂,好像光是站在這裡,天地都無法承載其威勢,山河大地都要崩裂開來。
巨人俯首凝視,一隻手如同天空一角滾滾壓下,巍峨魁偉,將從神胎中孕育而出的陳澤拿到手中。
哧!
陳澤猛地睜眼,整尊巨人盡數沒入雙眼以內。
夜色中重現晴朗,再也不複巨人身影。
而失去支撐的陳澤也因此從半空中跌落。
嗖!
一道黑影不知從何而來,利箭一樣截向陳澤!
其速度之快幾乎連成一線,瞬息即至。
錚!
陳澤側目一望,一眼而已,所望之處的空氣竟連連炸開。
砰砰砰砰!
黑影快,但陳澤更快,張手一撈便擋在黑影路徑之上。
然而這黑影觸及手掌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好像虛影一樣穿透過去。
咦?
陳澤很快反應過來,眉心大亮,和這道虛影撞在一起。
嘶~~
黑影像是撞在硬物上一樣,整坨擠壓攤扁在額前,再猛地反彈出去。
果然,這是神!
這還是陳澤第二次遇到能用肉眼直接看見的元神之力。
上一次還是那頭被肉身佛激發的贔屭石雕。
神識隨即發散而出,織成囚牢想要將其捕獲。
黑影動作滯住,現出團黑霧一樣的真身不斷衝擊。
雙方開始拉鋸,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陳澤很快反應過來,經過剛剛這番豪華淬煉,他腦中隱隱編織的那尊神胎已經構建出一大半身軀。
於是陳澤當即發力,借助腦中神胎之力投射出來,神識果然得到極大增強。
雖然依舊不能被肉眼所見,但卻將這團黑霧牢牢壓製住。
嘶嘶嘶......
在和這團元神之力的不斷碰撞間,陳澤自然也從中接收到些許意念。
這股熟悉感...毫無疑問是那條巨蛇!
這正是那條巨蛇的元神!
此時黑霧聚散不定,反應極端激烈,氣息也在極速衰弱。
和剛剛肉身蛇骸的情況類似,巨蛇的元神同樣受到外界天地針對。
巨蛇的血肉元炁都如此大補,那麽元神......
於是陳澤大口一張,直接整團黑霧塞入口中!
然而他很快想起服用元神並不像元炁那麽簡單。
首先非我族類,難以相融。
其次這團元神和那些被他擊潰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不同,求生意志極端強烈,質量也不可比擬。
在天地元炁的壓迫下根本來不及煉化,而只要陳澤一放松防護,它就拚命往腦子裡鑽,似乎想要佔據肉體。
這是在奪舍?
陳澤固守元神,黑霧無可奈何,就好像上了岸的海魚,馬上就要窒息。
就這麽放任它消逝的話,肯定會化於天地之間...似乎有些浪費......
陳澤當即做出決斷。
給這團元神找一具身體!
至少先把它保存下來!
嗖—
陳澤身影爆閃,將黑霧含在口中以神識相裹,既是束縛,也是一種隔絕外界的保護。
片刻後,陳澤現身於地上的某處塌陷縫隙旁,捉住一隻昏迷的田鼠嘗試將元神丟進去。
沒辦法,這附近的動物死得死,逃得逃,能找到隻田鼠就不錯了。
陳澤小心翼翼,用神識驅動,將這團黑霧投進去。
黑霧似乎相當聰明,沒入田鼠其中,而後田鼠一陣抽搐,生機全無,隻余更加稀薄的黑霧重新彈出。
失敗了。
接下來陳澤連續嘗試,將包括且不限於蛇類的各種動物都試了一遍,全都以失敗告終。
黑霧愈加稀薄,看著幾乎就要消散。
它奮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衝向陳澤的腦部。
就這麽惦記我?
陳澤有些無語,轉而想到,還有一種可能他沒有試過。
人。
可放眼望去,周遭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不知都被埋在廢墟何處。
對了!
陳澤忽然想起,自己的儲物袋裡還放著好幾具屍體呢!
正可謂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些正好是被陳澤吞掉元神的無主之軀!
啪!
陳澤一拍腰間,爭分奪秒地操縱儲物袋,將四具還帶有余溫的屍體丟了出來。
自從經過肉身佛誦經開光,儲物袋內的空間就有了特殊的保鮮之能。
神識推出,幾乎看不清楚的黑霧仿佛回光返照,脫韁野狗似的衝向距離最近的屍體。
然而就在二者即將接觸的前一個瞬間,黑霧卻是急刹車猛地掉頭,轉而湧進了隔壁的那具女屍體內。
陳澤蹲到了旁邊嚴密監控,驚喜地發現這回黑霧沒有再被彈出來。
但好景不長,這具女屍遲遲不見動靜,而周圍天地元炁就好似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擠了過來。
嘶嘶嘶——
陳澤一恍神,仿佛腦中衝進了陣陣哀嚎之聲。
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圍繞女屍的壓力逐漸增大,剛才蛇骸分崩離析的一幕似乎就要上映。
奪舍,似乎並不是那麽容易的。
陳澤之前在南華寺曾經問過肉身佛乙,天地大變後修士不能長存,那能否通過不斷更換身體來延續下去。
得到的答案是元神同樣也會朽壞,不為天地環境所容,而且性命合一,奪舍並不是隨便什麽身體都可以匹配。
當然,來自阿鼻的邪物除外。
陳澤閉目仔細感受,發覺蘊藏在女屍中的元神幾乎已經油盡燈枯。
“唉...”
陳澤歎了口氣,到頭來還是得用所謂的阿鼻邪物。
下定決心後他也不再猶豫,揮手在儲物袋內召出特定符咒,以及最關鍵的黑樹汁液。
符咒四散生效,幾大罐黑樹汁液被澆在了女屍身上。
接下來便是陳澤習以為常的塑造流程。
有了在孫波和釋明心身上的實踐經驗,陳澤一身捏人手藝已經登堂入室。
最初的孫波最複雜,上次的釋明心是單純修複肉體,這次則是針對元神。
半個小時後。
陳澤略感疲倦,收手將周圍的符咒熄滅銷毀。
面前的那具美人身體竟恢復血色,體溫也在逐步升高,咚咚咚的心跳聲雖然慢,但強健有力。
雖然有些胡來,但無論如何,那條巨蛇的元神應該是保了下來。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等待元神和身體完全契合,自行蘇醒。
於是陳澤隻好將滿腹疑問暫時壓下,在原地堆滿符咒,直接將其埋了個密不透風。
當然在符咒的作用下,也不會影響其正常呼吸,主要是為了看護起來。
而後陳澤負手環顧四周。
官山自然保護區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廢墟。
也該收拾一下爛攤子了啊......
陳澤借助星辰確定方位,足尖一點,飄飄然來到王府舊址上方。
心念一動,他渾身發光,體表銘刻出成片繁複的紋理,發散至四周,直到凝聚出先前那尊高達數百米的巨人。
巨人宛如實體,實則由元炁構成。
陳澤本體抬手,巨人也隨之抬手,同時有無窮阻力加身。
難道和巨蛇一樣,這尊巨人也為天地所不容?
陳澤暗暗猜測。
但這份壓力他還能承受,當即禦使巨人,雙手插入廢墟之中搜尋。
經過液海之中的蛻變,陳澤身軀幾乎得到重鑄,舉手投足間都有莫大威能,駕馭天地元炁也是信手拈來。
他對天地元炁的親和力大為提升。
不僅是肉體,屬性面板上的各項技能也得到更新。
這尊巨人便是陳澤身合天地悟出來的新道法,一舉一動都能借天地之勢。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經驗值+300】...
巨人看似剛硬的雙手一沒入廢墟之中便化作汪洋炁海,浸沒其中。
經過強化淬煉後的元炁在外表上也和以往有了區別,顏色越發深邃且剔透,近似於晴朗夜晚見到的星空。
沒一會兒,廢墟某處緩緩鼓起,吐出了一個碩大的氣泡。
氣泡離地飄揚,一直飛到陳澤身邊。
啪的一聲,氣泡破碎,一個肥滾滾的大圓球從中掉落下來。
陳澤側眼一瞄,也認不出來這是哪位幸運兒,索性先放在一旁。
接下來廢墟當中不斷有氣泡升騰,像是一鍋半沸不沸的水。
一個個大圓球陸續被丟到陳澤身邊。
不知是因為肉多還是身體好,活下來的幾乎都是這些大胖子,鮮少有那些“牲口”。
漸漸的氣泡越來越少,可陳澤卻始終表情未變,因為他還沒有找到最重要的那個人。
機關城首領,王真人。
陳澤還記得當時巨蛇發起突襲時,王真人多半知道情況,卻並未避讓開來,很可能已經屍骨無存。
半個小時過去。
陳澤將廢墟翻了個遍,應該是將所有幸存者通通救出。
可惜的是始終不見王真人的影子。
不過柳暗花明,正當陳澤準備再把廢墟翻個底朝天時,身後倒是有一道搖搖晃晃的身影走來。
那裡是被砸了個稀巴爛的山林,此時也跟廢墟沒兩樣。
這人逐漸走出陰影,月光照在臉上,露出一張沾滿黑灰的焦疤面容,像是融化後又凝固碰倒的蠟燭。
吳家歸!
他居然還活著!
“那個瘋子!”
陳澤身邊,豬圈似的胖子堆裡有一人尖叫著大聲喊道,
“那個神經病又來了!”
“這個瘋子見人就捅!”
“誰知道他想找誰啊!哪來的野種!”
聽這聲音,居然是陳澤最初碰見的王十三。
結果他這嗷嘮一嗓子反倒刺激了吳家歸,後者從地上隨便抄起不知什麽雜物就衝了上來。
“告訴我!”吳家歸用惡鬼般淒厲的聲音質問起來,
“告訴我!!”
“我到底是什麽人!!!”
手中雜物脫手而出,帶著惡風狠狠襲向王十三。
王十三起了個激靈,膝蓋一抻就想跑,結果腳上無力打滑摔倒。
幸好吳家歸力有不逮,準頭差,丟了個空。
王十三連忙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手上一抓卻是身邊同伴滑溜溜的肥肉,受不住力。
結果他就這麽跟湯姆貓一樣滑稽地原地踏步,直到身後的吳家歸又在腰間抓起什麽東西丟來。
咻—
“媽呀!”
嘭!
一聲悶響,投擲物被當空擊落。
王十三眼前一花,身前已經多了一道健碩的背影。
陳澤面朝吳家歸站定,前頭正是王真人那張和王林一模一樣的臉。
只不過...也只剩下臉了。
準確來說是腦袋。
吳家歸剛剛從腰間掏出來的投擲物,正是王真人的頭顱。
此時被陳澤定在半空之中,雙目未閉,表情痛苦,似乎經受過劇烈碰撞,幾乎腫成了巨人觀。
“你殺了他?”陳澤伸手一招,吳家歸立馬飛了上來。
“沒...沒有!”哪怕吳家歸先前氣焰再囂張,此時面對陳澤也瑟瑟發抖,夾著尾巴說話,
“我剛剛從...從那裡掉出來,醒來旁邊就是這個人頭,我看這人沒戴面具,就順手撿起來。”
此時陳澤也已經探查完畢,王真人的腦袋確實不像是被人為割下來的,而是碰撞拉扯所致。
“你們怎麽回事。”陳澤眼神一掃,身後王十三立馬鬼哭狼嚎地飛了上來。
“大俠!”王十三甫一落地就拱手連連求饒,
“您可要替我做主啊大俠!”
“這神經病!”
“這神經病腦子進水了啊!我根本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