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陳澤沒有轉身,聲音卻像是自四面八方一起襲向怪人。
怪人頓住腳步四下張望了一番,又繼續前進。
沙沙沙——
雜草成片成片地傾倒。
可倏然間他停住了腳步,藏在墨鏡下的眼睛逐漸瞪大。
這個人,怎麽還離得這麽遠?
遲疑了一陣,怪人加快腳步再度前進。
一步,兩步,三步.
他特地低頭數著自己的腳步,心中逐漸定神,又重新將頭抬了起來。
“噝——”
怪人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明明已經走了十幾二十步,可那個人.居然還和自己隔著一大段距離!
目光下移,怪人預估兩人間的距離也就不到二十米。
噔噔噔!
他突然開始拔腿飛奔!
一米,五米,十米.
噔。
明明前方沒有阻礙,怪人卻忽然僵硬地停住腳步。
因為他發現自己和那道身影之間的距離竟沒有絲毫縮短,哪怕是在奔跑過程中,距離也從未變動過!
這怎麽可能?!
怪人的呼吸開始加劇,手掌不由自主地攥在一起。
他直接將手中無人機連同遙控器丟開,低頭盯著自己大步邁開的步伐。
雜草傾倒,地面倒退,毫無疑問自己正在飛速前進。
可當他再一抬頭
那道身影居然還在二十米開外!
這不可能!
怪人駭然後退一步,腳邊咯著硬物,低頭才發現,那是剛剛被他丟開的無人機。
難道自始至終,自己都在原地未曾移動過半步?
一股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怪人不信邪,開始拚了命的向前奔跑。
閉眼跑,快走,匍伏,側身跑,翻滾,跳躍,倒退,僵屍跳
怪人嘗試了無數姿勢,無數方法。
可無論如何,直到兩腿快要累到抽筋他也沒能接近那道身影半步。
就像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幻想。
他開始怕了。
轉頭朝四周望去,附近連蟬鳴鳥叫都難以聽聞。
夜幕已經完全沉下,身邊黑得瘮人。
怪人如夢初醒般咽了口唾沫,開始轉身想要逃離此地。
可更加詭異的一幕幾乎要讓他崩潰。
因為他發現哪怕自己轉身逃跑,也永遠無法離開原地半步,甚至無法調轉方向。
不管他再怎麽努力,只要一停下來,眼前永遠是那道仿佛融進黑夜裡的背影,端坐在別墅門口。
逃也逃不掉。
怪人兩腿累得打顫,絕望地跪倒下來,愣愣盯住這道背影。
【經驗值+300】.
“你是誰?”先前聽到過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叫吳家歸。”怪人總算開口應答,不過嗓音有些難聽。
不是一般難聽,而是受過損傷的那種難聽。
“你來做什麽。”陳澤繼續發問。
“我來.找人。”
“找誰?”
“找動了王丙骨灰的人。”
“為什麽?”
“.”吳家歸略作沉默後才開口道,
“我可以先說一個故事嗎?”
“長話短說。”
“我們這鄉下從前有個傳聞,如果有女人生不出孩子,可以在九月初三這一天夜裡,到山裡頭一個地方,準備好貢品,再點一根蠟燭待著。”
“如果運氣好的話,得到福神眷顧,明年就能生出一個孩子,只不過這個孩子沒有臉。”
吳家歸說到這裡便住了嘴。
“所以呢?”陳澤背對吳家歸皺了皺眉頭,有點覺得這人在故弄玄虛。
“這個傳聞是真的。”吳家歸緩緩伸手將鴨舌帽摘了下來,露出底下亂糟糟雜草似的毛發,
“因為.”
細微的動靜過後,吳家歸將墨鏡口罩也一同摘了下來,
“我就是被那樣子生出來的。”
層層防護下是一張醜陋可怕的嘴臉,像是燒化的蠟糊作一團後再風乾,幾乎分不出什麽是什麽。
“所以呢。”陳澤逐漸來了點興趣,
“你這是燒傷的?”
吳家歸的傷疤一直延伸到頭頂,幾乎長不出多少頭髮,聞言他愣了愣,
“你你能看見?!”
他本來還驚訝對方為何見怪不怪,卻忽然想到,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轉過頭,甚至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能。”陳澤言簡意賅,
“你說的這些,跟王丙有什麽關系。”
“王丙.呵。”吳家歸冷笑一聲,似乎想到什麽被轉移了注意力,
“王丙,他應該也是這樣來的。”
“因為.他也沒有臉。”
陳澤想起了王丙的麻風病後遺症,臉上完全毀容。
“我媽很早就死了。”無須催促,吳家歸開始絮絮叨叨起來,
“她沒來得及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
“後來我不斷地調查,終於找到其他和我一樣,沒有臉的人。”
“他們有的被蒙在鼓裡,什麽都不知道,有的就是他們的一份子!”
“他們是誰?”陳澤抓住關鍵詞。
“一群人,一個組織,一群藏起來的人!”吳家歸的語氣開始激動起來,
“我調查了快二十年!原來有這麽一群人,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我知道,我們這些無臉人的源頭就是他們!”
“也許.我們的父親就在其中!”
“你的意思是。”陳澤順著吳家歸的話說下去,
“就是那群人讓不認識的女人懷孕,然後生下孩子,再毀掉長相?”
“沒錯!”吳家歸咬牙切齒,
“因為我們是垃圾!我們是被清掃出來的垃圾,所以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王丙不同,雖然他也沒有臉,但他就是那群人當中的一員!”
“我查到他就是那群人在外面的耳目,我找到他,要他帶我找到那些人。”
“可是他不願意.”吳家歸的語氣逐漸驚悚起來,
“我就跟蹤他,發現他總是到這裡來,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後來我急了,離得近被他發現,我就只能用錘頭把他砸暈,拖到我家裡關起來。”
“結果他還是不告訴我,這裡到底藏著什麽,那群人到底藏在哪裡.”
“哪怕我拔了他的牙,掰斷他的指甲,砍了他的手他都不願意.”
吳家歸本就可怕的面容更加扭曲,語氣低沉地述說著那些毛骨悚然的拷問過程。
“最後我只能把他弄碎了!”吳家歸的呼吸急促起來,原來他是用左臉的一個大孔在通氣,
“燒成灰以後我專門把他的金牙留著,再讓人看著他的骨灰罐,因為我知道.會有人過來找他的”
吳家歸那雙血絲匯聚的眸子悄然上移,死死盯向陳澤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