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便有了陳澤所見的那一幕。
一團五彩斑斕的晚霞晃晃悠悠,似乎隨風而動,飄到哪兒都有可能。
可在陳澤看來,自己卻避無可避,注定會成為那團晚霞的終點。
此時他的身體看似平靜,實則內裡卻如沸騰一般,精、炁、神皆如無頭蒼蠅一般渾濁亂撞。
而周圍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有無數稀薄飄渺卻渾然一體的力量朝自己聚攏而來。
博士知道這是被吸引過來的“清氣”。
而陳澤雖然不知具體名堂,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陳澤算是明白,對方先前悄悄混雜在凶物之間的細微氣息究竟是何用意。
說時遲,那時快。
僅是幾個念頭過去,晚霞一般的濁氣便飄至近前,而四面八方團團逼來的清氣也終於累積到了足夠的量。
一清,一濁。
二者相合之時,便是一界始辟之刻,裡頭蘊含著不可想象的大恐怖。
然而這般令人不敢細究的驚世之變,在真正發生時卻沒有滔天之威,也無凶險詭奇之景。
在躺平半天的許貴鋒看來,便是空中那道淵渟嶽峙的身影眨眼間就變得霧蒙蒙,隨後所在的那一片區域皆是渾濁難辨。
辟界之力,雖然本意並非殺敵,卻已經是類似降維打擊的層次。
就好比遊戲機裡的兩個小人在大戰,結果被連屏幕帶電路板一起回爐重塑,裡頭的小人又焉有幸存之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團朦朧的霧靄依舊混沌難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信息,似乎就此固定下來,成為天地間的一個“壞點”。
但至少許貴鋒能夠確定的事實便是,那道身影沒有再現身。
而且大概率.是永遠也不會再現。
“終”
許貴鋒耳邊忽然響起聲音,他轉頭望去,
“.於”
地上許多塵土般的沙礫自行拂動,聚攏起來,變成類似史萊姆怪一樣的材質,
“結束了。”
話音落定,博士的身影不知第幾次重現。
片刻後,博士那身簡潔的起居服也跟著被擬態出來。
“博士。”許貴鋒疲憊地閉上了眼,
“後面該怎麽辦,您應該清楚吧。”
然而等了一會兒,許貴鋒卻沒能等到博士回復。
“博士?”許貴鋒依舊不願睜開眼,而是又問了一句。
“.”
依舊無人應答。
“博士?”
“你去哪了?”
這下許貴鋒才算是疑惑地睜開眼,正想去尋找博士,卻發現後者哪兒也沒去,仍在他身旁。
只不過.此時的博士抬首望天,面上的震驚之態是許貴鋒認識他四十五年以來從未見過的表情。
哢噠。
博士因表情用力過度,尚未擬態完成的下巴好似融化的冰淇淋,掉落在地。
許貴鋒茫然地跟著朝天上望去,卻見先前被清濁二氣相合所籠罩的那片混沌所在居然.不見了!
“博士?”許貴鋒慌了。
博士沒能給出答案,因為就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所幸沒讓他們等上太久,片刻後,一道自遠處貫穿出來的光華便將答案擺在他們面前。
沒有一絲聲響,就是一道簡簡單單的白光,自那片空處中穿出,好似源自異界,將一道充斥著無光之黯的口子撕開。
而那道口子甫一成型,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便令地上二者打了個寒戰。
冥界!
他們做夢也忘不掉這股氣息的特質。
於是一個極端不祥的猜想逐漸在二者心中呈現,且下一刻也便成真。
只見一個人影從那道口子裡邁出,非但毫發無傷,甚至威勢遠比先前更盛。
那個怪物!
許貴鋒心中大駭,想不明白為什麽連辟界之力都奈何不了那個怪物。
莫非還真有傳說中那什麽開天辟地之初,先於萬物長成的先天生靈不成?
不然如何解釋,居然連混沌初生之力都奈何不了對方!
而在許貴鋒身邊,博士的心情則更加形象地表現出來。
他化了。
博士剛剛是怎麽成型的,現在就是怎麽融化的。
博士比許貴鋒知道得更多,看到的也更多。
陳澤現身的第一時間,他就注意到對方手上拿著的那把劍。
那把平平無奇,既不嶄新也不斑駁,好似路邊地攤上擺放的流水線產物,看不出一點特異。
可博士知道, 那是“黃”,天地玄黃的黃。
據傳為上一片天地失落後,遺留下來的四件稀世至寶。
因為就在那把長劍現身之時,和博士相伴數十年,此刻仍在掌控中的玄之玉印便傳來反饋。
如果是這把“黃”之劍的話.一切便都能說得通。
為何對方能夠掌控冥界,為何對方能夠不懼混沌初開之力
“黃”之劍,作為一方真正世界所遺留下來的具象化法則,且不提其本身就是變化及開拓的象征,哪怕換作“天地玄黃”中的其他至寶,要想應付這點清濁二氣也根本不在話下。
此時博士心中苦澀難言。
他知道,黃之劍就在襲擊者手中,就在這附近,可怎麽也想不到,對方會將這般重要的至寶放到這個怪物身上。
他甚至一直在懷疑對方是酆都大帝借屍還魂
再怎麽著也得跟自己一樣,躲在幕後,躲在暗中操控一切。
除非這個怪物本身就是首腦,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龐大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