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金龍周身繞體的雲霧之中,有一點白芒悄然顯現,然後越來越大,從針尖般長到十米,二十米.越來越大直至。
一隻毛茸茸的大白狐狸腦袋猛地探了出來,狠狠一口咬在粗壯的龍軀之上!
當!
金鐵相交聲穿雲裂石,響徹天際。
巨龍震怒,碩大的龍首猛一扭,帶動龍軀急速抽身,就要脫離。
然而兩隻肉掌探來,巨塔一般的利爪彈出死死扣住龍軀。
“嚶!”
大白狐狸興奮的嗥叫一聲,跟扯辣條似的把巨龍往下一扒拉,碩大龍首砸在旁邊的矮山上。
山當場就塌了半座,巨龍則暈乎乎的搖頭轉向,隨即慘嚎起來。
“嚶嚶嚶嚶!”大白狐狸叫得更大聲,從嘴裡吐出一大塊皮肉,嫌棄地啐得遠遠的。
不好吃!
這巨龍的傷口處也是奇異,雖皮開肉綻,卻不見鮮血流出。
“嗷嗷嗷噝噝——”也許是劇痛所致,巨龍的嘶吼聲開始變形。
大白狐狸嫌吵,衝上去狠狠給它扇了一巴掌。
嘭!!!
龍首還未落地,另一隻巨爪就自反方向踢來,狠狠貫了上去。
咚!!!
啪啪啪,砰.
大白狐狸就這樣將巨龍玩弄於鼓掌之間,甚至還抽空打了個哈欠。
隨著巨龍被暴揍不休,周身所籠罩的雲霧也逐漸消散,露出了大白狐狸同樣近千米高,完全不遜色於巨龍的龐大身軀。
而這樣兩頭巨獸在此激戰,大地居然沒有多少塌陷。
只是沒人注意這一點。
就連對此心知肚明的當代天師張行琦也沒空多想,他正在自家徒弟的攙扶下,用做夢般的眼神看著這一幕。
他固然知道,這龍不是真的龍。
真龍,哪怕對古時修士而言也是傳說。
諸多修者高人有事沒事就喜歡拿龍做文章,動不動就斬龍扒骨抽筋,除了為了大顯神威以收獲信仰之力外,本身也是一種對龍的崇拜。
眼前這條龍也是如此,為祖師遺留術法生成。
但.這隻狐狸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師徒二人已經認出,這比哥斯拉還誇張無數倍的巨獸,正是先前那隻“人畜無害”偷吃貢品的白毛狐狸!
“張先生。”一道熟悉的喊聲將師徒二人拉回現實當中。
轉頭看去,居然又是剛剛在洞穴裡的那個年輕人!
怎麽你也沒事!
張行琦師徒是依靠手中油燈法寶庇護,才得以在這劇變中安穩落地。
而對方.
“張先生。”年輕人手無寸鐵,穩穩走在因激戰余波而變得崎嶇不平的山地上,
“我已經很尊重你了,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說實在的,事態進展到現在,就是這年輕人下一秒變成奧特曼張行琦也不會再感到奇怪。
可無論如何,他是龍虎山天師,代表著正一道的顏面。
所以他還是嘴硬道,
“你真以為吃定我們了?!”
“別忘了,我們龍虎山可不只有龍!”
話音才落畢,狂風驟然大作!
無數氣流自草木間隙,自泥濘溪流,自無依空處,自每一個角落響應,裹挾著沿途一切阻礙匯入其中,直至刮作傾天濁流,洶湧而至!
風從虎!
“吼吼吼吼吼吼!”
髯須巨口仰天長嘯,鼻息處吞吐風暴,一尊凜凜虎首現世,雙目射出神芒瞪向不好好吃飯玩辣條的大白狐狸!
下一刻,白身巨虎震碎山林,踏步撲了過來!
那場面真如天崩地陷一般,狂風龍卷如影隨形,一步踩下便是一個無底巨洞。
然而就在某一個時刻,風停了。
一隻蒼天巨手忽地自天上伸下來,揪住白虎的後頸皮一提,竟直接將其提溜上去,轉眼間便不見蹤影。
“嚶?”正手撕辣條的大白狐狸眼睛一亮,轉身就要去撲巨手,卻晚了一步。
“嚶”大白狐狸雙耳搭拉下來,無精打采,好似被主人遺棄的家寵一般委屈。
發泄似的甩動大尾巴,龍虎山主峰立時又塌了一大半。
地上,擋在張行琦師徒面前的年輕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頓時停步,轉而朝某個方向垂首致意。
天上,平流層。
陳澤打量著剛抓上來的白虎,伸出手指頭輕戳。
“喵嗚!”變得跟貓咪差不多大小的小東西脖子梗住動不了,只能徒勞無功地亂擺手腳。
與此同時,這小家夥身上的漸層斑紋竟開始迅速褪色,逐漸由一隻威猛霸氣的白虎變成了.
“喵嗚!”
小貓咪!
“喵嗚嗚!”小貓咪怎怎呼呼四腳亂擺,竟有幾分憨態可掬的模樣。
陳澤仔細一瞅,肚皮上還有四排扣。
得,還是隻小母貓。
摸索一陣,渾身炸毛的小母貓忽地過電一般亂抖亂顫,隨後兩眼一翻直接抽抽過去。
陳澤接著擺弄,直到從小母貓的後頸皮起,順著頸背將貓身側剖解開。
哢噠。
貓貓成了兩半,場面卻沒有多血腥。
因為自脊背開啟的貓身體內,竟有著似曾相識的成排血肉機械!
懸壺宮的改造人技術!
用在貓咪身上,也許該叫做“改造獸”?
類似的改造獸陳澤並非
只不過比起那些製式坐騎,這隻小貓咪體內的肉械排布就顯得精密高檔許多。
一看就不是“量產貨”。
那麽問題來了。
按張行琦的說法,這明明是他們龍虎山祖師留下的後手,怎麽又和懸壺宮扯上關系呢?
陳澤垂眸,看向正下方,隱隱被從周邊地帶分割出來的龍虎山區域。
隆,隆隆——
悶雷聲隱隱作響,陳澤抬首瞄了一眼,只見不少烏雲已經聚了過來。
天地不容超凡,地上的戰鬥已然引起警覺。
可陳澤卻不慌不忙,抬手一個劍指直刺,千萬把凌冽寶劍便如千軍萬馬衝鋒一般,排列布陣,將天邊聚起的烏雲衝了個七零八落。
隨即手訣一變,這無數由“黃”之法則化形而成的寶劍又如潛龍入淵,環繞在龍虎山周邊,隔絕內外。
絕地天通!
跟天地打交道多了,陳澤已經摸索出規律。
只要不過分招惹,天地並不會太過趕盡殺絕,更不會記仇,跟人工智障差不多一個意思。
於是他以“黃”之至寶顯形,斬斷龍虎山地域和現世天地的聯系,成為一座孤島。
孤島一成,內裡便任由陳澤施為。
正如此時此刻,一方只有他看得見的玉印虛影高高鎮壓整片龍虎山區域。
“玄”,其法則具備穩定的特質,是舊有秩序的沉積和複現。
因而此寶的影響下,龍虎山所屬的“孤島”內,超凡法則重回此地。
“黃”絕地天通,“玄”重立超凡,二者相互配合,其妙無窮。
所以小白狐才可以在陳澤的道炁灌輸下,肆無忌憚的變大變小,大顯神威。
而天地則被攔在外面,直接將這點小打小鬧忽視過去。
當然,身在其中的人也不傻。
地上,悄然挺直脊梁骨的當代天師張行琦就看出了這一點。
畢竟是積年累月的苦修,環境法則一變,他就是再遲鈍也該察覺到這一點。
雖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張行琦還是
“重霄!”張行琦怒吼一聲,感受著體內好似泡水壓縮毛巾般無限漲大的法力,伸手抓住手邊油燈,
“用道法!”
說話間,手邊的油燈法器已然回應了他注入的道炁。
燈火一縮,一漲,旋即爆燃衝出,鼓作一道火柱直取對面傻站著的年輕人!
然後。
砰!
砰砰砰砰!
幾近化形的燈火一滯,正正停在舉槍瞄準張行琦頭部的年輕人面前。
“再動你就死。”年輕人的面容被火光映得透亮,近在咫尺的熱浪撲面而來,雙手卻沒有一絲偏移。
“.”張行琦有點尷尬。
這小子拔槍也太快了吧!
我法訣都沒念完呢!
“師父.”就連邊上的重霄也擠眉弄眼勸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張行琦這才想起,自己這點煉精化炁的修為哪怕靈氣複蘇好像也不太夠用。
“你別以為.”張行琦嘴比金剛鑽還硬,實則已經被呼喝著雙手抱頭跪下,
“我龍虎山就這點底蘊!”
咚。
“嘶——”
地上碎石好硬,扎在膝蓋上痛得張行琦直咧嘴。
“我知道。”那幹練的年輕人已經舉槍走上來,從背後一搭一按,喀嚓,手銬牢牢鎖緊,
“你龍虎山山高,河深,絆一跤都能找到點寶貝。”
“只是你不覺得.周圍太安靜了嗎?”
張行琦的老眼猛地瞪大。
他這才發覺,這麽大的動靜變故,居然.沒人來瞅一眼?
不遠處,山嶽一般大的小白狐已經將那“金龍”拍死,對化出原型的長蛇上下其手,似乎不甘心白忙活一場,想找點能下口的部位。
而長蛇體內的結構和貓咪相仿,同樣是一隻“改造獸”。
“你們對其他人做了什麽!”張行琦的眼睛霎時間紅了。
龍虎山雖由天師做主,但身為道門聖地,萬法玄壇,在俗世中稱得上大佬如雲,匯聚了諸多能人異士。
更何況整個龍虎山法壇、符籙、陣寶不計其數,這也是他們維持超然地位的最大底氣。
可如今.嗯?
正轉頭質問的張行琦卻看見對方微微垂首,朝著某個方向致意。
這已經是他
張行琦似有所感,仰頭看天。
此刻,超凡法則的變化讓他經過無數法寶熏陶的身體得以展現特異,雙目似乎穿透無盡屏障,看見了天上那朵已經被完全染黑的雲。
那朵作為龍虎山真正根基本源的白雲,竟已被外力徹底浸染。
而黑雲背後,似乎還站著一尊無窮高,無窮大的天人,祂雙手按動,像是擺弄玩具一樣.操縱著整座龍虎山。
看清這一幕的張行琦如遭雷擊,終於沉沉垂下了頭顱。
天上。
陳澤一指按下,龍虎山所屬,符籙寶器之流悉數黯淡無光,法壇晦暗,施法者頭暈目眩。
玉印輕顫,如筆墨揮毫般將此間法則重新排布,收回絕大部分超凡特異,徒留湧向小白狐身邊的道炁源流。
一念起而萬法熄。
停下手頭的動作,陳澤將那朵被冥界氣息染透的雲團攝了過來。
正如張行琦所言,整個龍虎山充滿了各種布置。
而陳澤站得高,看得也更完整,因而在他看來.這龍虎山的布置有些過了頭。
好像整個龍虎山都是被人工捏出來的精致模型一般,處處遍布了非自然的痕跡。
而天上這朵雲正是這“模型”的核心。
陳澤以神性刺入雲中,在其中感受到了熟悉的香火信仰之力。
“天地玄壇,道法正宗”
“妙相冠諸天,慈光燭三界,大神通光明藏大丈夫,開化人天眾。”
“祖師在上,保佑我彩票中大獎。”
“肚子好餓,天師恕我偷吃貢品。”.
無數年來,一切指向初代天師張道陵的信仰之力,每次法事,每句表文,所有香火悉數投入這朵雲中。
這也是龍虎山和其他道門聖地最大的區別。
甚至不止龍虎山區域內,在其他地方,只要是向著張道陵的信仰之力,通通匯總於此處。
尤其在青城山,羅天大醮舉辦時,陳澤便特別留意。
大部分信仰之力都消散於無形,唯有某些信仰之力會遙遙飄向某處。
這個某處,正是龍虎山。
龍虎山,就像是張道陵安放在此的一個替身,一個香爐,專門接收存儲指向自己的信仰之力。
而他本人則不知去處。
光是打量的這會兒工夫, 就又有無數縷香火從各地飄來,齊齊充入這雲朵之中。
多年積累,其中所蘊的信仰之力恐怕用天文數字都難以形容。
只可惜.陳澤摘不了這個桃子。
信仰之力指向明確,唯有本人才可吸取煉化。
陳澤搖搖頭,乾脆將這染黑的雲朵又丟了回去,相當於植入病毒,時刻監視這附近的一舉一動。
地上。
光速獲得編制的張行琦簽好文件,按好手印,好似突然老了幾十歲一般,脊背壓彎。
“師父!”一旁的重霄連忙上來扶住,卻不想師父的悄悄話低聲響起,
“快!按我說過的那樣做!”
“我現在沒力氣,只能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