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嶽偏不這麽想。
他的人生信條便是上班為了下班,下班為了第二天上班,能混就混,職位高了恐怕還不好摸魚。
因而哪怕正處在休假期間卻被緊急召回,張嶽依舊沒有多少氣惱,更懶得多想。
身為隱仙會多年老員工,張嶽能夠抓住一切摸魚機會開擺又不被揪到把柄,自有其能耐和氣度在。
“.庇.真君。”
莫名低語再度響起,張嶽皺起了眉頭。
一陣後,豎起耳朵的張嶽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響,後背重歸松弛。
“.真君。”
!
張嶽後背彈簧似的又直起來。
他睜開雙眼,正襟危坐,聲響消失。
再閉上眼,靠住椅墊。
“福真.”
呲啦,襯衫褶皺被瞬間拉平。
這一次,他清楚看見了後視鏡裡,司機尚未來得及合攏的嘴角。
心虛一般,司機頭沒動,眼神迅速瞟動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了後排驟然坐起的張嶽。
張嶽不再閉目放松,司機的嘴也跟拉上拉鏈一樣,嚴絲合縫。
嗚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張嶽看了一眼手表。
04:50
他忽然覺得窗外的風聲有些妖異,好似無數幽魂在尖嘯。
樹林裡有這麽大風?
砰!
車窗猛地一響,又張嶽嚇了一跳。
這個點不是應該快天亮了嗎?
怎麽還這麽黑
張嶽不明就裡,身為摸魚老油條,他只見過下午四點鍾的夕陽。
“.真君。”
呢喃聲再起,張嶽霍然回首,正正瞪住後視鏡,和前排司機隔著一道鏡面對視。
挑釁似的,司機沒有再移開目光,而是透過後視鏡瞪著他。
嗚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風聲愈加尖利,好似指甲在車窗外剮蹭磨擦。
窗戶明明關得很緊,張嶽卻感到遍體生寒。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好像上門拜訪大領導一般開口道,
“小李?”
“哎?”後視鏡裡,司機小李那刀子似的目光瞬間軟化,臉上現出熱情洋溢的笑容道,
“張哥,怎嘞?”
“是要開暖氣嗎?”
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應對。
小李的說話方式和反應沒有一丁點異常。
好像剛剛一切都是張嶽的幻覺。
“福生幽冥真君.”這一次的呢喃聲無比清晰。
得,不是幻覺。
張嶽鹹魚一般的棄療朝後栽在椅墊上,腦中逐漸回想起自己白天裡聽到的某些傳聞。
身為典型打工人,張嶽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
休假就休假,絕不碰半點工作。
可張嶽這樣,其他同事卻不這樣。
得益於隱仙會的思想教育和福利待遇,許多員工都肩負使命,責任感爆棚,休假期間也不忘關心組織。
因而張嶽白天就在小群裡收到許多同事的報信,說總部基地那邊好像出了什麽事。
說的人是多,但都說不清楚。
有說地震,有說洪水,有說隕石墜落,最離譜的還有人做白日夢說看見個人放出百鬼夜行,直接把總部基地給擼了。
這他娘的不是在扯淡嗎?!
隱仙會是什麽?
隱仙會就是天!
天之所以塌不下來,就是因為有隱仙會頂著!
雖說後來張嶽發現和總部基地的通訊確實突然中斷了好幾個小時,各個分部都按緊急處置程序派人馳援。
說實在的,張嶽當時著實是有點慌,生怕出點什麽事,自己可就白交那麽多年五險一金。
房貸都沒還完呢!
但在太陽下山前,和總部的通訊便已恢復,前去馳援的各個分部也都報了平安。
什麽事情也沒發生。
頭頂的天依舊是那片天,無可辯駁。
再之後,張嶽便收到了緊急召回令,要求立刻回總部基地待命,便坐上這輛專職運送人員的吉普車,一直到現在。
總部基地深藏林野之內,周遭山巒連綿,又經過刻意防范和布置,放眼望去全是樹,沒有經過專門培訓的司機還真開不進來。
“福生無量天尊。”
啊.又來張嶽生無可戀地以手掩面,深感頭大。
如果是許貴鋒面臨這般處境,恐怕手中槍口已經頂上了司機的腦袋,並觀察地形隨時準備跳車。
可張嶽不同,畢竟他是條鹹魚。
“小李你從剛剛開始都在說什麽呢。”張嶽煞有介事地緊了緊身上的襯衣,做出一個在恐怖片裡堪稱必定殺青領便當的舉動,
“別說沒有啊,我都聽著呢。”
他竟直接喊破了詭異“同伴”的異常之處。
連司機小李都愣了愣,正好車輪一打滑差點衝出小路,才回過神來打好方向盤。
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要出意外了吧.接下來是不是該轉過頭來變成怪物襲擊我了啊.
張嶽苦中作樂地想道。
這看似找死的舉動實則也是萬般無奈的選擇。
在開口之前,他已經做出包括且不限於掏槍掰門把手等舉動。
結果車門連同防彈車窗都被鎖死, 褲腿裡防身的手槍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就擺在前頭司機的手邊。
於是張嶽的反抗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隻好出此下策。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前排的司機小李聽了這話卻是笑笑道,
“沒什麽啊張哥,就是在禱念真君尊名祈福。”
“?”張嶽懵了,襯衫下緊繃的肌肉霎時間一松,
“什什麽島鏈?”
“要開戰了?!”
“是祈禱。”小李糾正道,
“向真君祈禱。”
這回張嶽聽清楚了,卻更加蒙圈,
“你說什麽?”
“哦。”小李的視線又往後視鏡上瞟過幾眼,
“張哥你現在還不懂,別急,回了基地你就明白了。”
“.”張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