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天玄魔種懾心大法
瀕死的越劍生,雙眼中似乎終於回復了一絲清明,他用眷戀、悔恨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夫君!”林婉秋忍不住再次落下大滴的淚珠,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蘇硯。
都最後一面了,蘇硯不想當這個惡人,於是他驅動劍光,在九品蓮台的庇佑下,緩緩飛向了越劍生那邊。
不過在近前之後,蘇硯沒有讓林婉秋脫離自己的保護,以防越劍生臨死反撲。
越劍生看著蘇硯握住妻子的手腕,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他用十分沙啞、微弱的語氣說道:“夜魔皇贏了,當年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又送我魔功,又在暗中給予我各種支持,不需要我付出任何代價。”
“現在我懂了,可惜晚了,如果你能再見到他,幫我說一句,如果有來生,我與他不死不休。”
末了,越劍生才看向妻子,他勉強笑道:“我這一生,唯一對不起的人只有婉秋。”
說著他的眼中,再度流下兩行血淚。
林婉秋也不禁哭道:“夫君,你為什麽要這麽傻?”
越劍生搖頭,語速越來越慢,“我給你留了一封信,在演武房.”
艱難的遺言還未說完,越劍生肉身就徹底崩潰!
連帶著他的三魂七魄也跟著一起潰散,只剩一點無形的真靈遙遙升空,歸入天地中。
林婉秋蹲下來,掩面而泣,哪怕最近這段日子,越劍生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很多的痛苦,但是兩人畢竟一起並肩走過多年。
不管是親情抑或是其他什麽感情,他的死亡都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傷痛。
蘇硯隻得在旁好言安慰,勸她人死不能複生,要看開一點。
不過勸著勸著,蘇硯怎麽感覺有點怪怪的,好像他才是大反派似的,先把人乾死,再搶人老婆。
喂喂,剛才這混蛋說得這麽含情脈脈,要不是老子護著,他早就把妻子砍死了好嗎?蘇硯腹誹道。
這時林道生和段長老二人也圍攏了過來。
林道生神色沉重,他拱拱手道:“讓蘇道友看笑話了,沒想到我東海劍宗出了這等敗類,竟然暗中投靠了魔道宗門。”
“還好有蘇道友仗義相助,不然被此獠成了氣候,他日劍宗危矣。”
“此次回去後,我等一定會好好排查門內弟子,尤其是越劍生的嫡系手下,以免還有人暗中加入魔道。”
蘇硯自然回禮,“宗主客氣了。”
其實現在蘇硯見到這位,還是有點心虛的,因為他和對方說好的是演戲,結果卻把人家的女兒給
蘇硯估摸著,對面兩人應該也是心裡犯嘀咕,不知道那間廂房裡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什麽,但是他們也不傻,不會明目張膽地問出來。
至少明面上,林婉秋並沒有指控蘇硯用了什麽下作的手段,那麽就一切就都還好說。
“有件事,我還是要解釋一下的。”林道生咳了咳,“關於越劍生的指控,我承認,我當初之所以願意招他為婿,存在一些功利的想法。”
“但是我從未逼迫他修煉魔功,只是想著,他還在第六境的時候,我不把女兒嫁給他;等他突破到第七境之後再提這件事,就顯得誠意不足了。”
“哪怕當初越劍生無法在百年內突破,老夫怎麽也不至於要拆散他們二人的婚姻。”
說罷林道生歎息一聲,“此子真是可惜了,我也沒想到,以他的經歷,以他多番磨礪過的心性,居然也沒能抵擋住魔門的誘惑。”
蘇硯聞言深以為然,一個堪稱底層逆襲的人生贏家,硬是被那位神秘莫測的魔染宮宮主搞成這樣。
要知道這次就算沒有蘇硯前來,也會有另一個信使前來,那封信顯然就是壓彎越劍生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事可否請蘇道友為我劍宗保密?實在是傳出去的話,對我宗聲譽有很嚴重的影響,還希望蘇道友見諒。”林道生再次拱手道。
蘇硯自然答應,越劍生一死,東海劍宗也算是實力大損了,要是他和魔門有染的事情傳出去,對劍宗來說又是一大打擊。
值得一提的是,越劍生死後,他隨身的空間法寶落入海中,已經被林道生收了起來。
至於那柄大名鼎鼎的凶兵瞬獄沒看到,林道生猜測,應該是被蘇硯收走了。
但是此刻,林道生完全沒有索要的意思,只是多番感謝蘇硯,並邀請他回劍宗做客一番,讓他不必急於離去。
性格較為沉默的段長老同樣如此,顯然對這兩位劍宗高層來說,接下來搞好和蘇硯之間的關系,才是最重要的事。
東海這邊對修行資源的競爭還是很激烈的,折損了一員高端戰力後,也許三仙盟中的其他勢力,會借此機會試探他們。
若是能在此時,與這位聲名鵲起的修行界大人物建立起聯系,對於劍宗來說絕對是一件大好事。
蘇硯想了想沒有拒絕,因為他對於越劍生的動機,還存在少許疑惑之處,或許看過對方說的那封信之後,才能完全明了。
而且林婉秋現在還在哭著呢,蘇硯怎麽也不好丟下她一走了之。
兩位劍宗修士在前面帶路,蘇硯在後面細心安慰林婉秋,不多時後,他們就回到了宗門之內。
雖然說好的請蘇硯過來做客,但是越劍生死後還有不少需要善後的地方,不管是排查門中弟子,還是召集其他高層過來議事,都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因此林道生好言安慰了女兒幾句,就向蘇硯告罪一聲,先帶著段長老離開了。
林婉秋顯然還記著丈夫死之前的遺言,一回來就趕往楓林軒;她雖然哭得眼睛紅腫,但是並沒有因此排斥蘇硯,反而在長輩不在時,主動握住他的手腕。
這讓蘇硯意識到,此刻這個女人很沒有安全感,似乎擔心他就此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了。
兩人聯袂來到演武房中,但是搜尋了一番,卻沒有找到什麽信件之類的東西。
最後還是蘇硯把玉奴重新“放”了出來,讓她感應了一下魔氣痕跡之後,才發現演武房下面居然還有一間密室。
在這間充斥著大量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的密室中,蘇硯他們總算找到了一張字跡凌亂的白紙。
而且字跡看上去很新,應該就是這幾天剛寫出來的;甚至紙張有被揉皺成一團的痕跡,但最後還是被它的主人攤開來,放在了房間一角。
林婉秋略微顫抖地將白紙拿在手上,與蘇硯並肩一同觀看。
開頭就寫到,這封信是在越劍生第一次邀請蘇硯赴宴那天晚上所寫。
當時越劍生讓妻子給蘇硯敬酒,妻子很不高興;他一度已經下定決心,不再逼迫林婉秋,但是當天夜裡回去後,卻又改變了想法。
接著信中就開始追溯到多年前,越劍生在東海上拚搏,並且已經打響名頭的活躍階段。
夜魔皇就是在那個時候找上他的,越劍生一度以為,自己的運氣實在糟糕到了極點,難道今日就要身隕此處?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夜魔皇不僅沒殺他,反而十分溫和有禮地與他聊天,完全不像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一番暢談之後,夜魔皇表示很欣賞越劍生,問他有沒有興趣在魔染宮掛一個閑職?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那種。
越劍生為了苟全性命,只能假意答應,隨後夜魔皇就給了他一部魔道功法,喚做《天玄魔種懾心大法》。
這部魔功既可以作為主修功法,同時也可以作為輔修功法;作為輔修時,在提升修為方面的效果十分強大。
這讓越劍生暗生忌憚,認為夜魔皇要當場逼迫他修煉此功,當做是暗中加入魔染宮的投名狀。
但是讓他再次沒預料到的是,夜魔皇說了,修煉與否全看他自己,夜魔皇不會用任何手段去影響他的心智,更不會去幹涉他的命運。
說完這位大人物就灑然離去,消失無蹤。
當時的越劍生,當然不會去修煉這部魔功,但是細細翻閱過之後,他又覺得扔掉太可惜,於是便暗中保存起來。
就這樣,後面他一路往上奮鬥,不管遇到再艱難的處境,都沒有動過修煉魔功的想法。
直到林道生將女兒許配給他,並且與他有了一個百年之約。
越劍生當然知道,東海劍宗怎麽說也是正道宗門之一,不至於約定無法達成,就翻臉不認人,甚至把他趕出宗門。
但是越劍生自己也十分渴望變得強大,渴望突破後擁有更高的地位。
於是最終他還是沒忍住誘惑,開始暗中修煉《懾心大法》的上半部分。
當時越劍生的主意打得很好,隻修煉上半部,幫助自己突破第六境到第七境之間的那個天塹後,就立刻停手,徹底銷毀魔功。
也是抱著修煉魔功的想法,越劍生才會在婚後不與妻子同房。
這就涉及到,修煉這部魔功的核心要點:痛苦。
懾心大法入門第一步,就是要在自身體內種下一顆魔種,然後日日夜夜以法力、以宿主的痛苦情緒來澆灌它,使其茁壯成長,最終反哺主人。
同時宿主在千方百計折磨自己的過程中,會徹底誘發出心中的魔念,達成“不瘋魔,不成活”的效果。
其實越劍生不太適合修煉這部功法,因為他本來就是從最底層一點點爬上來的,該吃的苦早就吃過。
他試過自殘,挨打,挨餓,被羞辱.但是這些都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因為他以往有過類似經歷,現在再來一遍自然沒什麽感覺。
曾經還弱小時,越劍生還怨天尤人,覺得老天爺對自己不公平,但是隨著實力、心境逐漸強大後,他想怨都怨不起來。
畢竟他已經功成名就,正應了那句【自助者,天助之】,曾經受過的苦最終都得到了回報,唯一的壓力,只有那個百年約定。
於是沒辦法,越劍生隻得一面加強自殘的力度和方式;另一面通過其他方法來給自己製造痛苦,不碰妻子就是他早早布局的自我折磨之一。
越劍生想得很美好,等他突破到第七境之後,什麽壓力都沒了,到時候自然無需約束自己。
但是等他真的借由魔功突破之後,他居然有些舍不得放下了,因為這部功法太強大了!
越劍生完全沒想到,他真的能一舉突破,那個卡死了修行界無數天驕的關隘,那他為什麽要那麽早停手呢?
等突破到第九境,成為世間絕顛後,再放棄修煉魔功,這才是更好的選擇吧?
當然,期間越劍生有過許多猶豫,甚至真的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修煉大法,但是過後又偷偷撿了起來,他沉迷於修煉魔功時,那種能確切感受到自己在變強的感覺。
對了,在這個時期,越劍生追殺過紫衣魔君,這個信裡沒寫,是蘇硯自己根據時間推測出來的。
當時越劍生應該也有想過,要通過其他方式變強,從而擺脫魔功,擺脫來自夜魔皇那邊的陰影。
天淵秘地這種最高級別的上古秘境,顯然是提升實力的好去處,要是越劍生能在其中得到什麽奇遇的話,或許再也不需要依賴魔功。
所以他才會想著暗中得到地圖,以期有生之年,能恰好遇到天淵秘地再次開放。
當然,後面越劍生沒能得到地圖,滅口也失敗了,又灰溜溜地跑回了東海劍宗繼續修煉。
總而言之,哪怕突破到生死三玄境,越劍生還是沒舍得放下《懾心大法》。
不過到了這一階段,他通過自殘得到的效果就很有限了,至於妻子這邊,不碰她的痛苦,也無法推動越劍生進一步前進。
所幸,這些年來越劍生壓力並不大,甚至可以說來到自己人生最巔峰的時期,到了哪裡都會被人奉為座上賓,各種吹捧討好。
因此雖然心中暗暗焦慮,但是越劍生卻並不急於進一步折磨自己,以達成突破的目的。
直到無塵公子這個魔染宮的信使,手持一封夜魔皇的密信到來.
就如同越劍生死前所說的那樣,羅魘逼他一個月內必須突破,否則什麽魔染宮客卿、什麽修煉魔功之事,直接全給他抖出來,讓他嘗嘗什麽是身敗名裂的滋味。
越劍生雖然早就考慮到有這個可能性,但是過往夜魔皇對他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幾乎是有求必應,這讓他產生了一種麻木感,覺得對方不會那麽快翻臉。
直到此刻,夜魔皇徹底撕開偽善的面具,他才感覺到恐懼,才開始打心眼裡痛恨對方。
但是越劍生不敢反抗,他不想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變成一條灰溜溜的喪家之犬。
因此在看完信後,越劍生只是一邊思索怎麽快速突破境界,一邊隨口敷衍蘇硯。
在越劍生看來,這個信使就是負責來盯住他的眼線。
如果自己殺死信使,夜魔皇那邊馬上就會知曉;但是不殺的話,信使天天盯著他,他也不好暗中逃離劍宗。
這一刻的越劍生,還沒想到後面那個扭曲的念頭,只是心事重重,感覺身上壓力極大。
直到當天夜裡,越劍生再次試圖通過自殘的方式,來幫助修煉魔功。
但很可惜,收效甚微,聊勝於無,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心愛的妻子。
只有最純粹的愛,才能誕生出最極致的痛苦,不管是妻子主動背叛自己,還是有人強佔了自己的妻子,都會讓越劍生感到莫大的痛苦。
但是這個瘋狂的想法一冒出來,越劍生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他一再警告自己,不能做這種畜生之事,但是腦袋裡卻忍不住去想它的可行性。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懾心大法居然開始自行運轉,而且效果非常好!對修煉速度帶來的提升,幾乎可以比得上越劍生剛開始修煉那段時間了。
只是想一想這種痛苦,就有這麽好的效果,如果真的去實踐的話
就這樣,越劍生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在初次嘗試失敗之後,當天夜裡,他在密室中掙扎了好久,最終還是動筆寫下了這封信。
越劍生臨死前,雖然說這是留給妻子的;但是在蘇硯看來,他分明是寫給自己的。
因為在信的末尾,越劍生反覆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過往這些經歷,不要忘記寫下這些文字時的心情。
他怕自己達成目的後性格大變,徹底變得不再是越劍生,而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才會留下這些記錄,用來警醒自己。
當然,越劍生死了,而且在最後那個階段,他的性格已經明顯被魔功異化了。
這一切僅僅只需要短短幾天時間,就能讓林婉秋對丈夫徹底感到陌生,由此可見這魔道功法的詭異可怕之處。
林婉秋看完之後,撲進蘇硯懷裡,再次痛哭了起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他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蘇硯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拍著婉秋的背部。
在他看來,夜魔皇就像在做一個實驗,他想試試用一種特別的方式,去染化一個正道修士。
不是用什麽強迫或者催眠之類的低級手段,而是讓一個人自行決定是否墮落。
從結果來看,夜魔皇的實驗很成功,越劍生為了變得更加強大,居然連自綠這種事情都乾出來了,最後更是落得慘死的下場。
盡管與那個男人素未謀面,但這是蘇硯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他的可怕之處。
像這種人,能乾出親手獻祭爹媽的事,好像一點都不奇怪。
另外,蘇硯可以從這些文字中察覺出,越劍生一直是想殺自己的,估計本來是打算在目的達成後動手。
因為到那時他已經突破成功,達成了夜魔皇的“期望”,哪怕殺個信使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當然,越劍生失敗了,主要是他輕視了蘇硯。
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覺得自己可以拿捏這個“狐假虎威”的信使,這也是他後面會挑中蘇硯作為“修煉目標”的重要原因。
而且越劍生暗中是很敵視魔染宮的人的,在利用完蘇硯之後,還可以以“泄憤”為由,光明正大地宰掉夜魔皇的信使,表達無聲的抗議,簡直是一舉兩得之事。
所以蘇硯對越劍生同情不起來,只能說自作自受吧,就連妻子現在都在別人懷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