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正廳中,蘇硯特意讓王長齡不用去叫家主等人,他一落座便直接道明來意:
“上次在豐樂樓中,我聽王家公子說,有人委托你們拍賣一個面具?不知可有此事。”
王長齡有些意外,他小心回答道:“是有此事,一位相識的老前輩委托的。”
“本來您若是想要的話,我王家不介意當個中間人。”
“但是我們已將此物,委托給江南沈家代為拍賣,而且明晚就將在這城中聚寶閣拍出;如果我們現在貿然去將東西拿回,恐怕不太妥當。”
王長齡的語氣很委婉,蘇硯自也不會強人所難,他擺手道:“可否介紹一下,你口中那位老前輩是什麽人物?”
“這個......”王長齡露出少許尷尬之色,“那位前輩是我王家前幾代人物的故交,他是一位相當低調之人,不允許我們王家對外透露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實際上我們對其所知甚少,王家真正見過他之人,更是不剩下幾個了。”
“是修士?”蘇硯再問。
王長齡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硯若有所思,如果真是巡使面具,這個修士肯定是多番嘗試過後,始終無法得到面具認可,才會選擇出售。
但是選擇的渠道卻又如此古怪,有點意思......
“這場拍賣會應該有設置門檻吧?明天我想去看看。”
“當然沒問題,”王長齡立刻拍胸口承諾,“您想坐哪個位置就坐哪個位置,我們王家一定全力幫您拿下此物,一切花費由我們來出。”
蘇硯笑道:“我可沒說我要這東西,只是路過順便來看場熱鬧。”
“對了,我的行蹤是秘密,在我離開杭州城之前,你不得對任何人說你見過我,包括王家之人,明白嗎?”
王長齡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
接下來蘇硯便離開王家,沒有逗留,他已經問清楚聚寶閣的地點,明早辰時三刻開場,到時王長齡會在門口等他。
......
聚寶閣在杭州城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所在,兼具出售、典當、拍賣等多項職能,背後的東家是江南巨賈沈家。
此地背靠江南運河,連通南北,因此時常會有些好東西在這裡出現,算是大楚不少上流人士喜歡來逛的地方。
至於今日,確實有一場宣傳了好幾個月的拍賣會,聽說壓軸的寶貝是個面具。
最古怪的是,賣家不提供任何信息,隻說【知道它價值的人自然知道】,甚至連看都不給人看一眼。
不少人對此嗤之以鼻,這年頭還玩這一套?腦子沒病吧?哪怕是出來賣的姐兒,都知道得讓客人見上一面。
因此今日到場的客人,並沒有比想象中的多,也就是尋常規模,不能說稀稀拉拉,只能說實在是對不起王家和沈家的賣力宣傳。
掐點抵達的蘇硯,在王長齡的帶領下暢通無阻入內,來到一棟圓柱形的建築物中。
這裡中心地帶是一片圓形的巨大空地,空地中央有石台,周圍環繞著三層樓宇,視野廣闊,倒是讓蘇硯想起了前世見過的客家圍屋。
值得一提的是,王長齡知道蘇硯現在想低調,所以他今日沒有用本來面目,和蘇硯一樣,同樣做了易容偽裝。
而且在蘇硯的授意下,他們沒有前往三樓,那個正對著空地石台的天字一號包廂。
只是選了側面二樓的一個房間,這裡正面開放,視野還算可以,位置也不起眼,正好可以暗中觀察場中的一切。
隨著時間推移,客人們逐一入場,蘇硯仔細觀察到來的人。
他既是想看看天空、貴人會派什麽屬下過來,也是想看看,王長齡口中那個“老前輩”會不會親自到場。
不多時後,該到的人基本到了,蘇硯通過望氣術,注意到了幾位特殊的來客。
一個是手拿著酒葫蘆,有事沒事就往嘴裡灌一口的女道士。
這位女冠可謂相當不修邊幅,她身穿一襲青色道袍,頭上的道髻歪歪歪歪斜斜,渾身一股酒氣。
若不是她底子頗好,白皙的臉蛋清麗可人,身姿苗條,醉酒時更有幾分媚眼如絲,恐怕在一般人看來,就是個人見人嫌的酒鬼。
一個是面目冷峻,身後同向背著兩把長劍的黑衣男子。
他身上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息,劍客的氣息。
一個是手持扁拐,身穿一襲黑色繡金線龍紋長袍的老者。
他身上的氣息十分內斂,步伐行動間更是與尋常凡人無異,最重要的是,蘇硯望過去之時,竟見到他頭頂上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有。
活物不可能沒有本命之氣,人有人氣,妖有妖氣,魔亦有魔氣。
既然對方看上去不像是死物,那麽只能說明,要麽這老者同樣會望氣一類的法門,因此他能主動收斂自己的本命氣,就像蘇硯一樣。
要麽老者修煉的功法很特殊,品級也非常高,講究隱藏自身的一切痕跡,甚至連本命之氣也能一並隱藏。
另外蘇硯能判斷出,這三人應該都是修士。
修士的氣息和武者的氣息不同,很容易分辨出來。
因為武者走的是類似於“體修”的道路,通常有渾身氣血旺盛的特征,修士則視功法特性不同,各有各的區別。
讓蘇硯意外的是,除了他們,被這件神秘面具吸引來的修士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有六七人左右,只是大家都很低調。
想了想,蘇硯在外人還沒注意到自己之前,略微放出了一些本命之氣,但是看上去只有簡單的一道白氣,很微弱,和凡人差不多。
這也是那黑袍老者提醒了蘇硯,在身具望氣術的人眼中,沒有絲毫本命氣反而是最可疑的地方。
雖然修行界中,真正會望氣法門的人似乎很少,但是不能因此松懈大意。
客人們一個個或是進了樓上包廂,或是在一樓環形大堂隨意找個位置坐下;聚寶閣一個胖管事,見人差不多都落座了,才上台主持今日的拍賣事宜。
在這裡拍賣出售的,除了凡間的古董珍玩,還有一些武者淬體、修煉所需的靈藥、靈丹,或者戰鬥之用的甲胄、寶兵等物。
蘇硯甚至見那胖管事,拍出了一份殘缺的【黃級】陣圖,價格極高,一萬聚靈石再加上一方肥沃的靈田。
陣圖有天、地、玄、黃四級之分,真正入品級的陣圖,只要一經布出就可自動成陣,和那些需要拿在手上細細研究琢磨的不是一個概念,本身就相當於一件特殊的法寶。
期間那些修士們,也不是對這些拍賣品全無興趣,多有數人叫價參與的。
畢竟修煉體系雖然不同,但很多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是相通的,只要價格合適,他們不介意順手拿下。
蘇硯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只等著最後那件壓軸的面具出現,最開始觀察到的那三名修士也是如此。
今天來的大都是聚寶閣的熟客,所以拍賣流程進行得很快。
在石台正下方,自行升起一個鑲嵌著寶石的黃金箱子之後,胖管事拍著雙手,氣鼓丹田賣力喊道:
“來來來!諸位貴客,今天的倒數第二件了,本來它才應該是今日的主角,王家委托的那件神秘寶貝一來,它才不得不屈居第二。”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來了興趣。
就連蘇硯,也將視線從場上各人的表情神色上移開,看向石台。
只見胖管事珍而重之地,打開那裝飾華麗的黃金寶箱,箱底襯著紅色的天鵝絨,一個長嘴茶壺狀的金色神秘物品,安安靜靜地擺放於其上。
管事小心地用雙手捧起“茶壺”,三百六十度環繞著,向眾人展示了一圈,那神情帶著一種驕傲與自豪,仿佛真的是什麽非常了不得的東西。
倒是蘇硯看得表情有些古怪,為什麽這茶壺的樣式......看起來有點眼熟。
“諸位,這是幾經波折,伴隨著無數的血腥和廝殺爭奪,從西域那邊流過來的東西。”
“它有一個很特別的名字,叫【願望神燈】!”
蘇硯一聽這個名字,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他就說怎麽看起來那麽眼熟,這不是《一千零一夜》裡的那個阿拉丁神燈嗎?!
不少人聽得愣住了,“這不是個壺嗎?!”“它從哪裡點火?壺蓋?”
胖管事的神情有些尷尬,他咳了咳,“你們就不關心它的功效嗎?”
“而且,這確實是個燈,這樣式好像叫什麽【阿拉伯油燈】,反正西域那邊偏遠小國的東西,都是稀奇古怪的,和我們中原之地的油燈模樣不同很正常。”
“聽這名字,難道這油燈還能幫人實現願望?”有客人遠遠問道。
另一個人不滿地喊道:“別打岔,我就想知道它從哪裡點火的?”
胖管事再度咳了咳,“從壺口點火,裡面有燈芯,連著腹內的燈油。”
然後他再度大聲了起來,神情也變得十分振奮,“沒錯!之前這位貴客,就如同你所想,這個盞神燈可以助人實現願望,注意,是任何願望!”
這話一出,場中眾人嘩然,這世上真有這麽神奇的東西?!
就連那醉鬼女道士,都不由得揉了揉迷蒙的眼睛,看向那盞金燈;劍修眉頭微微一挑;黑袍老者雙手拄著扁拐,也是一副感興趣的神色。
見氣氛炒熱起來了,胖管事基於嚴謹,才補充了一句,“至少在當地的傳說中是這樣的。”
這讓不少人眼神微微一變,都有想將這個死胖子打一頓的衝動。
有人急了,他喊道:“什麽叫傳說?意思是這東西並不能實現願望?”
“不不不,”胖管事連連擺手,“諸位別急,容我詳細介紹一下。”
“話說在那遙遠的西域之地,約莫七八百年前開始,就流傳起一個關於神燈的故事。”
“說是有一個善良而貧窮的年輕小夥,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盞金子做的神燈,他原先想賣掉換錢,後來卻無意間發現,這神燈居然可以實現他的一個願望!”
“於是小夥許願,他想要娶國王美麗的女兒。”
“結果許完之後,願望並沒有立刻實現,他失望之下,就把神燈賣掉換了一筆錢。”
“但是讓小夥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通過這筆錢做生意,不僅在數月內大賺,而且意外結識了國王的女兒。”
“中間雖有少許波折,但是半年後,年輕小夥就如願以償地娶到了國王的獨生女,還被預定為下一任國王。”
“這從天而降的好事,讓小夥欣喜若狂!同時他也極度後悔將那盞神燈賣掉。”
“可是在那之後,無論他如何試圖尋找,開出多高的價格懸賞,他都再也沒能找回那盞神燈。”
眾人聽到這裡都陷入了思索,而胖管事的話還在繼續,“故事還沒完,那個小夥只是願望神燈的第一個主人,至少根據相關記載,最早神燈的傳說就是出於他本人的自述。”
“在數十年後,神燈再次現身世間,但是出現在了隔壁的另一個小國。”
“它的第二任主人是一個乞丐, 他發現了神燈的秘密之後,許願要求獲得強大的力量。”
“其後半年內,他不僅意外獲得神秘功法,還得到許多奇遇,短短半年時間,就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變為一個第三境的先天高手。”
“這讓乞丐對那神燈極為寶貝,時時攜帶在身上,生怕被人偷走。”
“但是半年後的某一天,神燈自行消失不見,這讓乞丐哀痛不已;同時他的境界也停滯在這一境,再也沒能往上突破。”
胖管事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發現自己不該實話實說的,因為不少客人已經露出了“不過如此”的神色。
他連忙補充道:“願望神燈的上限絕對不止於此,反正後面還有很多故事。”
“它甚至能讓一個常年被沙塵暴侵襲的小國,整整風調雨順了半年時間,你們想想,尋常第三境的力量,能大范圍改變天候?能整整持續半年?”
眾人想想也是,胖管事則趁熱打鐵,“我認為最大的限制,其實是半年的時限,西域許多關於願望神燈的故事,明確提到了這個【半年】。”
“你可以許任何願望,但是時間一到,神燈就會自動消失,並且不會幫你維持現有的一切,除非你自己能夠繼續維持下去。”
“比如神燈的第一任主人,他本身就是個足夠優秀的小夥子,他可沒有許願短時間內暴富,也就是說,第一筆生意做成功全靠他自己。”
“而且哪怕他一早就把神燈賣掉了,但是半年後國王的女兒也沒和他分開,他甚至順利當上了新一任國王,還留下了膾炙人口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