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你店鋪都已經被砸,還有什麽東西值得我看?”安幕風平靜開口道,倒不似周邊人那般視若無睹,反而對此覺得新奇。
“這……”戚淵一時語澀,不過看著對方的清澈雙眸,唯獨沒有一絲嘲諷,不自覺心情微松,聲音沉穩而真摯:“道友,我店鋪雖被砸,但物件卻還有的……”
戚淵緩步挪至安幕風身前,看著這謫仙之姿,不由內心驚豔,嘴上卻道:戚某擅長製符銘禁,道友可觀之……
蘇靈謐在旁挑了挑眼尾,卻並沒有說什麽。
安幕風倒是笑容不改,隨意接過符篆進行觀摩,發現這符線鐵畫銀鉤,細致入微,靈機流暢,倒是能看出一些功夫。
只是如果就這,並無甚稀奇之處。
不過此時此刻,安幕風心趣正濃,平靜道:“進店鋪裡看看吧。”
戚淵聞言,連忙側身一讓,但看店鋪的慘狀,老臉羞慚,連忙催動水系術法潑灑出一條乾淨道路,邀請道:“道友,請!”
安幕風隨意欣賞著店鋪格局,暗暗搖頭,這掌櫃是惹了什麽人,竟連吃飯的家夥都被砸了。
而剩下的,倒都是些普通的法器之流,以及附近山脈秘境歷練而來的天材地寶,似乎並沒有什麽好東西。
安幕風肩膀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蝶仙,她飛上前兜兜轉轉,隨即朝著主人無奈得聳聳肩,攤著小手,傳音道。
“主人,啥也沒有呢!”
安幕風不置可否,他也沒火眼金睛,也不是便宜二姐,能從這些普通物件中看出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這邊,戚淵卻跑到後屋,片刻之後手裡多了一件盾牌,小心遞至安幕風身前:“道友,此盾乃是青光盾,催動後能沿展一丈見方,內覆十二道禁,乃是我親自銘入。”
安幕風聞言,平靜接了過來打量,此物是一件下品法器,不過因銘禁手段,倒是讓此器媲美中品之流,算是有些可取之處。
不過,這並不是說這法器便是戚淵煉製,要知道修真百藝有許多分支,其中單單是器道,附魔銘禁,刻紋煉魄等等,都屬於附加價值的手段。
當初他在赤槃殿便見識過,而在仙城,也由此衍生許多營生,養活不知多少修士。
正在這時,安幕風突然聽到外邊傳出一陣嘈雜之聲,隨即一陣腳步聲沉悶襲來,目標直指這處不起眼的店鋪。
三人同時望過去,尤其戚淵更是一臉緊張,拳頭攥緊。
卻是足足十幾人隊伍魚貫而來,且個個都是築基期修士,舞刀弄槍的架勢,為首中年狼臉刀疤紋,凶殘畢露,不過待看清安幕風後,頓時微怔,警惕道:“兄弟,劃個道?”
安幕風:“……”
他第一次出家族,還真不知道修真界也有地頭蛇,好熟悉的感覺。
蘇靈謐見狀,在旁語氣冷霜:“什麽道不道,與你們何乾!”
她語氣犀利,讓十幾位築基修士紛紛變了顏色,咬牙切齒,身上淡淡妖氣繚繞,一看便知並非純粹人修。
刀疤修士卻不惱,而是將手中狼牙棒指著那變了臉色的戚淵,吼道:“這店鋪有人要了,姓戚的,快點滾蛋!”
他這話明顯意有所指,眸光輕輕撇了眼安幕風所在,似乎在提醒這位不要多管閑事。
戚淵臉色鐵青,梗著脖子道:“我明明該交給靈石租金一分沒少,甚至你還收了我那件下品法器!”
刀疤修士呵笑一聲,看了眼安幕風手裡的青盾法器:“老子稀罕這玩意?”
戚淵氣極,
下意識摸了摸臉上傷痕,回憶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安幕風則在旁看戲,其實他多少有些意外,總覺自己好像誤入什麽莫名場景,更是沒想到,一堆築基修士,竟在這地下鬼市有這般表現?
想到什麽,安幕風傳音問詢身旁蘇靈謐:“這地下鬼市都是這般情況?”
蘇靈謐看著安幕風有些新奇的眼神,語氣空若幽谷:“正常,修士多了,又非上乘丹藥成就,便不值錢!”
說到這,蘇靈謐有些感慨:“不過這些修士,若是去往世俗凡間當個一朝天師還是很容易的,可惜絕大部分便是死也要留在仙城,畢竟靈機資糧,還有奇遇造化都是很難得,更何況,低谷不過是一時的,沒人會一輩子如此。”
蘇靈謐頓了頓,語氣溫柔道:“譬如府主你,六十五歲都能爬起來,修真界都找不到幾個!”
安幕風無語,我謝謝你的讚美啊……
下一刻他回過神,語氣平淡道:“看到了,便順手解決吧,蘇執事,順便試試那物件怎樣。”
蘇靈謐輕嗯一聲,她倒不覺意外,府主修仙前,乃是江湖名門正派出生,行俠仗義是刻入骨子裡的本能。
刀疤修士一眾卻忍不住了,這兩人在旁看戲也就算了,還眉目傳情,簡直是目中無人!
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給老子再砸一次!”刀疤修士暴喝一聲,整個身軀豁然漲大一圈,渾身狼毛生長,利爪從骨節突刺,狼牙棒放逐銳光,身邊一眾簇擁更是鬼哭狼嚎,裝腔作勢。
嗚~
安幕風厭惡閉上眸,隨意揮了揮手。
蘇靈謐則冷笑一聲,手中拋了拋紫宸令,對著十幾築基修士便是一照,頓時一層淡紫光膜浮現,如一圈屏障擋在三人身前。
這是...
刀疤修士豁然一驚,膨脹身軀頃刻委頓,身旁眾弟兄也是叫聲戛然而止,有些不知所措。
蘇靈謐嬌喝一聲,長腿邁出,一步步,緩慢朝著這行人逼進,每進一步,這些築基修士便身子後退一步,後仰著上半身,與紫宸令數寸之間距離,若即若離。
即為了面子,又恐懼碰到此上的清正浩然之意。
直至一行人,退到店鋪之外的街道之上。
紫宸令出,勢不兩立!
這一幕落在店鋪外的所有修士眼中,頓時這一帶原來熱鬧喧嘩的市集,立時鴉雀無聲,寂靜得仿佛落針可聞。
“紫宸令?上面的大人物?”
“我的天,十幾名築基修士,連前進一步便做不到!”
“活該,看平時這刀疤臉耀武揚威,如今終於吃到苦頭了……”
刀疤修士聽著周邊議論紛紛,不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幾度有發作的衝動,不過他城府深沉,此時硬是咬牙,朝著店鋪中的幕後之人,深施一禮,轉身道:“弟兄們,走!”
不走,留著被群嘲嗎?
見人退去,蘇靈謐環顧四周,竟還有些不舍得這種感覺,隨即高傲甩起秀發,掉頭回到店鋪之中。
“府主。”
美人整個氣勢溫柔下來,在安幕風身前乖順老實。
一旁的戚淵看著這一幕,難以置信溢於言表,呆若木雞。
這就沒事了?
安幕風則微微頜首,感覺多少有些無趣,這紫宸令竟有這般威力?那豈不是整個紫宸宮范圍橫得走?
但仔細想了想,他覺得可能僅對妖鬼有克制之能,對正道修士反而不起太多作用。
安幕風轉過身,看著震驚不改的戚淵,平靜將手中法器扔了過去,青光盾連刀疤修士都不稀罕,他怎麽會看上?
戚淵反應過來,連忙接過,卻欲言又止看著安幕風。
“走了。”安幕風平靜道了聲,幫助戚淵不過舉手為之,他對刀疤修士並不放在心上,至於之後戚淵再出事,便同他無關。
本來他對地下鬼市還有些興致,但如今卻大失所望,也懶得繼續逛下去。
他手上有大筆靈石資金,需要到鬼市淘寶物,碰奇遇?
也是閑得夠慌的。
到時候等到一場拍賣會上,直接購置契合自身的整套法寶,不是更省事?
想到店鋪還有開幕之事,安幕風頓時無心再留。
二人準備離去,但戚淵看著安幕風的背影,雙手死死捏緊手中法器,有些充血泛紅。
他有種強烈預感,這是一個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可是,他有什麽值得對方看上的?
看著安幕風離去, 每一步腳印仿佛踏在心頭,沉重而緩慢,戚淵英俊臉龐上鋪滿細密汗珠。
“我有什麽?我還能有什麽?!”
戚淵痛苦垂下頭顱,突然看了眼脖子上的碎玉,怔了怔,嘲諷一聲:“屁用都沒有!等等……”
他突然想起什麽,連忙當安幕風二人消失在人海的前一刻,衝出店鋪,伸手喚道:“道友,且留步!”
四周無數怪異的目光落來,意味深長看著戚淵,而安幕風看著此時戚淵的臉色,語氣清朗悅耳:“戚掌櫃,還有何事?”
戚淵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傳音道:“道友,我有一門真印,乃是昔年築基之時,以自身術法成就。”
安幕風本有些不耐煩,突然間腦子靈光乍現,似想起什麽,頓時聚精會神望向戚淵:“有趣,蘇執事,回去看看。”
戚淵聞言,竟有種失而復得的驚喜,連忙將安幕風帶回店鋪之中,打了一道結界隔絕聲音,看向兩人。
他雙眸先閃過一絲遲疑,隨即一臉堅定,咬牙直接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在空中吐出一口精血,迅速描繪真印,刻入玉簡一氣呵成。
這一波操作,直接驚呆安幕風與蘇靈謐。
以及小蝶仙。
安幕風蹙起劍眉,看著戚淵刹那蒼白失血的臉色,冷聲道:“我有說要嗎?你就給?這是強賣強買知道嗎?伱覺得我吃你這一套?”
他一連三問,直接讓戚淵微懵,隨即反應過來,將玉簡遞上,輕聲道:“今次若非道友之助,難逃一劫,我願意將真印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