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之內,安幕風沉浸於四道體悟,取代水凌的日常司職,往來三千裡疆地,治理參法漸入佳境,直至四季而過。
某一刻,嵐袍道人緩緩睜眸,雙眸溫潤有澤,通透光明,似是大夢初醒,出口輕吟:“天氣蒙鴻,肇立乾坤;啟陰感陽,分布元氣;雷動風行,萌芽茲始;雲騰致雨,露結為霜;乃孕中和,春意盎然。”
一年循四季變遷,安幕風身臨其意,將自然之道與道術相合,從而返璞歸真。
心神感知下萬物周而複始,驚蟄雷鳴陽氣生,風吹山澤萌芽始,雨落甘霖木逢春,雪覆幽蕩天地黯...
這段時間,他對道術體悟又加深一層,風雨道已有脈絡,而冰雷之道源自五行,卻是猶慢一步,但也打了基礎。
然而,短短一年經歷有所突破,但安幕風反而覺得自己越發淺薄,大道之行遙不可及。
這卻是心障,修士體悟天地真道,境界越高,便越懷有敬畏之心,自感渺小。
但偏偏修士卻是奪天地造化為自身,這是不可避免的矛盾之處,是以需心敬而不懼,砥礪前往方是正道。
不過,安幕風體悟天地玄機時,卻莫名有感,如今天地複蘇的大潮來臨,金丹雷劫主動退去,未嘗沒有隱喻暗指。
終究是什麽,憑他如今境界卻是霧裡看花,模模糊糊,怕是要涉及到更高層次方能接觸到。
如今卻是多想無益,徒增煩惱罷了。
安幕風將雲境司權還給水凌,而後掐決一算,便發現距離壽宴已經過去五載,而那日之景,恍惚如在昨日。
如今抵達金丹之境,尋常小關便是數月光景,一次大關便是以年為計,越發讓人感覺時間匆匆,時不我待。
不過,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尋常修士枯坐參修,爭渡歲月,方是大不易。
搖了搖頭,將思緒消轉,安幕風取出山河圖一觀,雙眸又落在內洞天所在。
如今這些內洞天之景越發清晰,無疑隨著時間流逝,兩方羈絆將會越來越深,直至有望彼此窺探,來到對方的界域。
而對於一些內洞天,
其中的修士存在,則可將翾風天崖視為上界,飛升到來。
他思量片刻,將視線重心落在那六處的凡人洞天,尋覓可取之處。
洞天法則不同,若是言之,可視為一件件異寶。
片刻,安幕風將一處凡人洞天挪移至山河圖中央,倒映其中變化之景,掐決細算,暗道:“這方凡人洞天,時流達到外界百倍之巨……”
在他眼中,其中此時靖朝,正值太平盛世,邊境無戰事,黎民百姓樂業,謂是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但其內景物以百倍時速變化,歲月蹁躚,花開雪融,青絲霜染,鏡鸞沉彩,肉眼可見腐朽,失去顏色。
盛極必衰,有戰亂漸起,複又平定,可已生端倪,有佞臣欺上瞞下,王朝內部官場腐敗,貪汙腐化。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若不革新,也注定了靖朝將來的結果。
安幕風平靜望著這一幕幕,默默推演,便知道這處內天地之景,一切都在周而複始,或有小變,但大體依舊是那個靖朝。
兩年前便是靖朝,兩百年後依舊是靖朝,但非原來那個靖朝。
此間論時速價值,更勝衡昜洞天,但若靈氣,不過是一階,甚至連煉氣士都未有,已是傳說般的存在。
衡昜洞天有築基大妖存在,外界修士攜資源入局,精打細算衡量能善用,對煉氣修士最好,築基修士次之,紫府無用。
安幕風雙眸微微眯起。
這處特別洞天未嘗沒有價值,因為他曾經便想過利用山河分身,入境試練,體悟玄機,以掌控天地。
不過按理說,這種行事唯有達到更高層次才需要,只是因為靈氣複蘇使然,倒是讓許多低階修士,前提有望接觸到,並使之為機遇。
當初時境在安幕風眼中便是罕見存在,如今反倒不甚稀奇,視若平常。
但就算如此,十三處內洞天的蘊化,也讓家族,乃至各方加倍重視。
他不覺搖了搖頭,緩緩閉上雙眸,運轉《逍遙遊》,金丹巧轉,施展一氣化三清。
當初他在天道直授時,參悟到此道一絲皮毛,成功晉階至四階,但同時,因為未得仙宗真傳,是以路數有所偏移。
這路數若是推演契源於他,卻有望旁門衍化正道,絲毫不弱於逍遙仙宗。
但這僅是他所期望,卻任重道遠。
片刻,一縷清氣至金丹之中流轉,光華縈繞盤旋間,化作一道似乎真實的分身,出現在安幕風面前。
安幕風重新睜眸,望著清氣分身,若有所思:“這一縷清氣源自是靈神二意,但道法不全,難以煉假成真衍變分身...”
如今清氣分身更為清晰真實,但不得精義,終究是假,作不得真。
他暫沒往逍遙仙宗拜山,便是去也難得到傳承,是以如今想自行推演。
若成了,己求好過外求,若不成,他也能拉得下面子,去求道。
好在如今靈氣複蘇,讓不少散修之輩得了自由,也讓他有了選擇空間。
下一刻,面前的清氣分身,再化作一縷清氣,搖曳飄蕩間細若無物,縹緲難以捉摸。
他雙眸落定那處凡人洞天,暗道:“尋及輪回道,將這一縷清氣落入其中投生,待到壽盡殞落之時,便是反本歸源之日。”
“只是清氣入了輪回,便不再為他,這與山河分身截然不同,多了太多變數。”
安幕風思量關竅,道:“倒是無妨,凡世百年不過是此界一載,清氣反本歸源時當有體悟,說不定有助問法。”
“只是...這輪回道我如今尚在鑽研,投生是人還是異類,難有定數,且因天外來客,怕到時候要受一些磋磨。”
想清楚這些,雙眸再落定凡人洞天,安幕風毫不猶豫將清氣送入其中,感知輪回道所在。
金丹真人神魂強度遠超凡人,哪怕是一縷靈神清氣。
這縷清氣入這方洞天,便消失無影蹤,投生輪回。
見一切順利,安幕風微微頜首,便重新閉了雙眸,準備開始修持,煉化浩寰之氣。
清氣便是回歸,也非短時間,無須過份在意。
果如所料,那一縷清氣入輪回,便是投生畜牲道,在數日之後便成功孵化,卻是一隻小小雀鳥破殼而出,到來這個天地後,吱吱喳喳,嗷嗷待哺。
卻是渾不知自己是金丹真人的清氣投生。
不幸的是,雀鳥生命脆弱不堪,毫無自保之能,就在某一日,巢穴被頑皮孩子所扔石子搗毀,生命也戛然而止,再入輪回。
接下來幾世皆是如此,皆在輪回畜牲道,或蛇或豬,或魚或蟲,不幸被獵戶所擒,或是被屠戶宰殺,或是漁戶網捉,或被隨意踩死,無有好結果。
而外界,安幕風依舊自顧自修持,直至兩個月之後,感覺體內金丹,距離至三轉已經不遠,這才緩緩睜眸。
這時,隨著靈神感召,那一縷清氣,返本歸源,重新落至安幕風手裡。
現下這縷清氣,不得靈韻,卻是多了汙濁塵亂,無疑是幾十年經歷使然。
安幕風瞧了幾眼,也絲毫不嫌棄,將之歸化入體內金丹,一路滌蕩洗淨,再複本來之貌。
與此同時,有諸般畫面浮現於腦海之中,皆是清氣所經歷的種種。
這些畫面稱得上不堪入目,光怪陸離,迵異仙人出塵之意,便是安幕風也不由下意識蹙了蹙眉,感到一絲不適。
但片刻功夫,他眉目緩緩舒展,畢竟也是人間而來,還不至於無法接受。
將心境放平,他慢慢體悟玄機,片刻後,不覺若有所思,漸生明悟。
本能間,他運轉體內《黃庭煉神經》心法,玄玄之靈蘊化,加持神念上,微不可察壯養幾分。
半日後,安幕風猛地睜眸,神采弈弈,暗道:“玄機應在此處,如此看來,這凡人洞天大有用處!”
“當初晉升紫府之時, 我便是憑藉《黃庭煉神經》紅塵篇,從而一入上境,神念強度便臻至中期之關。之後又得到慕玄氏此道紫府卷,雖然沒有涉及金丹層次……可聯想慕玄氏內天地之秘,倒是一切都對上了,很可能是煉神經之後修持關竅。”
他想及此處,不由再運轉逍遙遊,便將一縷清氣轉出,浮現於面前。
這股清氣相較此前,卻是強大數倍,且有了本質之變。
安幕風望著這縷清氣,細細感知一番,心道:“確然如此,這壯養煉神法門,與我真身暫是用處不大,但對靈神清氣有妙益,再入輪回道,卻不必久待畜牲道受罪,有望入人道。”
“不過,這輪回畜牲道也算別有所得,這一氣化三清的脈絡越發清晰,想來第一縷清氣,當應在蒼生之中!還需細細推演,求缺補漏。”
“一載百年,神道恰好到處,相得益彰,清氣返本歸真,我的元神修行,想必也能借此增益良多。”
安幕風雙眸又落定那處凡人洞天,不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