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為老不尊的家夥，老夫聽聞你在鳳凰宴上收了一個女學生?你這可是給山長出了一道難題，咱們麓山學院何時收過女弟子了?沒這個先例啊！”

在桃源村祭拜了崔雲雲的衣冠塚，簡玉衍返回了學院，之後就再也沒踏出過麓山半步。

王陽明嘴角一揚，枯木回春一般，掩不住笑意:“你這老小子來消息的速度還挺快的嘛！”

“哼！之前從老夫手中搶了崔立言，現在又收了鷲鷹山的女弟子，你這是準備出仕了?別給老夫打馬虎眼，老夫焉能不知你的品性?”

簡玉衍冷哼一聲。

身為一名儒學宗師，又是王陽明的至交好友，他當然看得更遠。

自己身旁這位一向玩世不恭、不喜收徒的老友，卻開始收徒弟了！而且所收徒弟的儒道天賦又是最頂尖的那一撮，這若沒有出仕的想法，打死他都不信啊！

王陽明捋了捋山羊胡，笑眯眯道:“簡兄應該知道我這十多年來閉門潛修的《帝王社稷論》吧……這帝王部分完成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差黎民社稷部分了。而想要深入了解黎民社稷，言之有物，唯有為官一方才行。”

王陽明一向主張“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但這在當今皇權至上的世界裡就太過大逆不道了。妥妥就是把皇帝皇權按在地上摩擦，沒有哪個帝王會容許凡夫俗子凌駕於貴族階級之上。

簡玉衍上下打量起王陽明，訝異道:“你已半步三品了?”

王陽明單手撫須，含笑頷首。

這書一旦著成，那麽儒道便將再出一尊三品大儒，可喜可賀！

不過王陽明這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看在簡玉衍眼中，總感覺很是欠扁。

“崔立言乃是崔相嫡孫，將來大有機會繼承崔氏家主之位，他能助你完成世家部分。鷲鷹山乃是江湖大派，洛宓姑娘深得那位的喜愛，他們能幫你了解江湖，你這如意算盤打得真是好啊。不過我聽說洛宓姑娘，似乎對李子安有意思?”

簡玉衍也是有些好奇。

畢竟消息的傳遞，這經手人越多，消息就越容易失真。

既然當事人就在面前，還不如直接詢問。

“哈哈，說起此事……只能說是天意弄人，造化弄人！”

王陽明笑容滿面，將事情經過粗略地說了一遍。

不過當說到李諾作出《洛神醉》而將洛宓召喚了過來時，他真的沒忍住大笑起來。

一樁美談變笑談，誰敢說不是老天爺在逗弄人?

“唉，年輕人的生活，我們做長輩的確實不好太過插手。倒是你，真決定將寶押注在慶陽殿下身上了?”

簡玉衍嘴角微抽搐。

他能想象得到，洛宓從天而降，墜入湖面時的那副畫面，該有多猛的衝擊力！

“陛下的眾多子女中，唯有慶陽乃是龍鳳之姿，與其讓平庸的皇子上位，倒不如讓世間再出一尊女帝。”

王陽明感慨道。

雖然最後的推演戰，慶陽因大意而被李諾俘虜，但慶陽在這一戰中也是完全展示了強大的指揮能力。

“慎言啊！景順帝尚在，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簡玉衍提醒道。

“哈，到了我們這境界，當著皇帝罵娘都無所謂。若是人前一套，人後又一套，那必將滋生心魔。”

王陽明沒有任何顧及。

這就是文道大儒的優勢，可以隨意罵皇帝，而皇帝哪怕聽到了，也只能乖乖受著這份委屈。

“隨你吧，反正老夫決定這輩子就在麓山教書育人了，其他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子安的生命危險，老夫統統不理會。

”簡玉衍性格恬然，隻願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

不過王陽明可不會讓這位老友兩耳不聞窗外事。他笑問道:“逍遙王舉兵謀逆，你怎麽看?”

“天子借東巡之際而撒網，自然想要兜住幾條大魚，逍遙王必死無疑。不過聽說咱們這位陛下的身子骨越來越差了，明早步行登山，也不知能不能堅持的住。”

簡玉衍不假思索回道。

他不看好逍遙王，但對景順帝的行舉也有些不滿。

這般勞民傷財東巡封禪，苦的還是百姓。

王陽明:“你擔心陛下的身體不行了?”

簡玉衍:“曾經有多少帝王，早年雄心壯志，氣吞萬裡，開疆擴土。而到了晚年卻變得昏聵，想要長生，但都是誤入歧途，不僅搞的民不聊生，更是丟了性命。就怕景順也步入後塵啊！”

王陽明用不太確定的語氣道:“崔相和禦醫都在，陛下應該不會有事吧?”

“誰知道呢。這一帝一相共治天下已經十五年了吧?現在景順帝垂垂老矣，誰能保證崔相不會為了崔家而重新押注?”

簡玉衍不屑道。

其實他打心裡就對崔無悔很是不滿。

若非崔無悔逼迫的太緊，崔雲雲又豈會被逼入巫山誤食情蠱?

王陽明笑道:“倒是你，真不出山嗎?你那愛徒現在應該已經進了皇宮。秦王殿下可是一直將他當做左臂右膀呢。如果……秦王真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子安就能水漲船高，甚至一步登天都有可能！”

“那得看咱們這位陛下是怎麽想的了，見招拆招吧。現在妖族和西楚小動作不斷，可咱們這位陛下啊，卻還想著如何加強皇權。”

簡玉衍道。

景順帝老了，疑心病也越來越重了。當年的雄才大略，而今全部耗盡。

這位帝王，已是日暮西山了。

“攘外必先安內，這可是咱們這位陛下一貫以來的主張。在他登基那會兒就是這樣子了。”

王陽明道。

簡玉衍將眸光投向長安城，甚至能夠隱隱看到悉悉卒卒的火光:“希望長安不要被毀得太嚴重了。”

……

長安。

皇宮。

打扮成太監的薑景澤果然溜進了冷宮，看來這是想要趁機將薑秋月的替身狐妖女給解救出來。

如此一來，就不拿輿堪圖和景順帝換了。

這倒是一筆損胤利楚、大賺特賺的買賣。

不過嘛，見著有份才是正理。

李諾轉到冷宮一個無人的角落，然後翻牆而進。

冷宮就是這一點好處，看守的力量非常薄弱。

也是，誰會來冷宮呢?

不過當李諾偷偷摸摸地溜進宮殿時，卻見薑景澤笑盈盈地看著他:“李公子，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