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就是矯情！

李諾沒好氣道:“還空蕩蕩呢，你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不用太想我。待我歸來之日，便是我蛻變之時。到時候，定要和你一較高下。不過前提是你得好好活下去，可別等我回長安後，只能去你墳頭給你燒紙錢。”

王瑾丞大笑。

這一刻，他有了屬於他自己的堅定信念。

或者說，他找到了屬於他的道！

其實，最原始的儒道就有要求儒生學子“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儒道並不是誇誇其談附庸風雅。

儒聖周遊列國……許文豪赤足萬裡……

可惜自大周之後，整整三百年，儒道再也出不了一個聖人。

王瑾丞擺了擺手，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

“走好，不送。”

李諾目送王瑾丞離去。

心中稍有感慨。

世家門閥子弟，雖有紈絝者，但大多還是像王瑾丞、北月飛槐這樣天賦優秀還努力的人。

連崔立言這等玩物喪志的家夥都改邪歸正，埋頭苦讀。

所以，那些只會哀歎抱怨命運不公、時運不濟卻還不努力的人，有什麽值得可憐?

時間推移。

日影偏斜，黃昏將近。

張大力走進了一品樓，直奔六樓雅間而去。

“李大人。”

張大力拱了拱手，直奔主題道，“不知大人找卑職來所為何事。”

“坐下說話。”

李諾指了指雅座，笑道:“聽大黑夔說，張副尉的兒子剛滿一周歲啦?”

張大力坐直身子，不卑不亢道:“嗯，卑職成親較晚，倒是讓大人笑話了。大人，卑職是個粗人，你有話便直說吧。若有用得上卑職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諾點頭笑道:“那我便直言了。我是該叫你張大力呢，還是……姬長夜。”

張大力面色驟變一變，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刀柄上。

李諾見狀，卻給張大力沏了一杯茶，笑道:“放松些，喝口茶壓壓驚。”

張大力見李諾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哪還不知人家早有準備，自己改名換姓一事定然是瞞不過去的了，便苦笑道:“大人是為了當年的葉長卿一案來的吧?”

李諾神色凝重道:“張副尉，我實不相瞞，內人的祖父便是葉侍郎，我要給葉侍郎翻案！”

張大力搖了搖頭:“卑職奉勸大人死了這條心吧，這是不可能成功的。”

李諾當然不會被張大力三言兩句就動搖信念，他淡淡道:“能否成功不需要你擔心，你只需將你所知道的說出來便是。”

張大力苦著臉道:“卑職這說出來，還能有活路嗎?”

“此間已布下儒道神通，法不傳六耳，只有你知我知。”

李諾冷靜道。

張大力猶豫半天，歎道:“李大人一旦查此案，必將引起動靜，我必死無疑。”

李諾質問道:“當年葉長卿一案牽扯甚廣，數萬人被殺頭流放，張副尉，你可以說是唯一的知情人了。你捫心自問，你的良心不煎熬嗎?晚上你睡得安穩嗎?”

張大力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當然也是惴惴不安，深怕哪一天自己就會慘遭滅口。直到十幾年過去，他覺得上頭已經將他徹底遺忘了，這才松了口氣，這才敢娶妻生子。

本以為此事也就這樣了，可沒想到今日卻又被人舊事重提，簡直就是將他的傷口重新撕開。

此事雖和他無關，但看到那麽多無辜之人被牽連進去，他確實是有些內疚的。

張大力沉思良久。

李諾也沒催促，自顧自喝著茶。

張大力猶豫道:“李大人，

你的尚方寶劍，斬不了那人，你還是收手吧。”其實李諾心中也是有了一些猜測的。這一手炮製了葉長卿案的幕後黑手，定然就是朝堂上某個極具權勢的大官。

數來數去，絕不超過五指之數。

而最具嫌疑的，無非就是執掌內閣的那位。

李諾問道:“那一晚，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別逼我。”

張大力青筋暴起，緊緊抱著腦袋，面露痛苦之色。

李諾喝道:“是崔相對嗎！”

張大力猛然抬頭，面露驚恐。

“果然，是他啊……”

李諾長歎一聲。

是他的話，那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崔無悔炮製葉長卿一案扳倒了太子，將景順扶上了皇位！

換句話說，此案中，景順帝才是受益最大的人，他也定然是實際參與者，甚至是主導者。

這正主是當今陛下和當朝宰相，想要給葉長卿翻案，豈不就是要造反?

難怪張大力說李諾毫無勝算。

張大力面色難堪道:“你都猜到了， 還需我說什麽。”

李諾心中泛起濃烈的殺意:“當年劉一刀統領枉死之前，也留下了一封遺書。”

張大力愧疚道:“劉統領，可惜了……”

“劉一刀遺書上說妖族大使於鴻臚寺自殺是假，金蟬脫殼才是真！”

李諾冷冷說道。

妖族使臣進京，此事乃是當年的太子一手促成的，而葉長卿乃是太子的擁躉。

哪知此事卻被崔相和景順做了文章，與妖族勾結，扳倒了太子。

張大力渾身顫栗道:“那一晚，我雖請假了，但確確實實看到，有一隻妖顯出金蟬原形，從鴻臚寺飛出……直到第二天，得聞妖族大使死在鴻臚寺時，我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局。”

李諾道:“殺了那麽多人，我不相信他們會將你遺漏，哪怕你改名換姓，哪怕那一晚你沒當值。”

張大力遲疑道:“也許……他們突然良心發現吧。大人，我只知道這麽多。”

“或許吧……”

李諾也不明白，崔相和景順帝既然能夠做出勾結妖族的事，又怎會放過張大力?

“今日之事，本官在此立誓，絕不透露第三人知曉。答應你的百金，已讓大黑夔送去你府上了。”

“多謝大人了，那卑職這就告辭。”

張大力離去。

李諾心思無比沉重。

不過很快他又燃起了鬥志。

朝堂上的政治鬥爭很正常，但若勾結妖族炮製冤案，那非明君仁臣所為！

景順帝，得位不正，該死！

崔無悔，枉為文道領袖，該殺！

李諾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了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