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堂堂大胤帝師竟用如此嚴肅的口吻否定他的計謀，狐妖心中不怒反喜，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燦爛的笑意，可惜被這連神識都無法滲透的銀色面具所遮掩，李諾也並未窺得一二真容。

　這一計，其實也是狐妖的一次試探。

　都說女狐妖嫵媚，男狐妖狡詐，既然背了這口黑鍋，作為狐中的智者，他當然要對這位帝師來回幾輪試探。

　如若李子安真的使用了他的“和親”計策，那他心中未免會對李子安看低一分。或者說，他會認定李子安是一個梟雄般的人物，會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反之，李子安若一口回絕，那麽這個人肯定是重情重義的，可以深交！

　當然，目前還只是第一輪的試探，真要讓他徹底臣服，那還要看李子安接下來的手段。

　自古便有明君擇良臣，同樣的，賢臣也會擇英主！

　其實燕王死後，而且還是死於大胤天子之手，狐妖就已經心灰意冷了，而還繼續苟且偷生地活著，其唯一目的就是尋找機會刺殺大胤天子！

　可惜大胤的這個帝王，一直處於深宮之中，大內高手，禦前侍衛，重重保護之下，不給他任何的機會。

　然而世事難料，就在他萌生死志準備強行刺殺時，這個帝王竟然死在了李子安的手中。

　李子安這也算是間接地為他外甥報了仇。

　這個恩情，他會銘記一輩子！

　狐面軍師深吸一口氣，說道:“既然太師不願選此策，那在下還有另外一計，只是此計略顯凶險。”

　“胡先生不用賣關子，直言便是。”

　李諾澹然說道。

　狐妖點了點頭，說道:“月氏一族傳有一寶，名為【月華流彩珠】，每當月圓之夜，若以珠呈月，可將天上傾瀉的月華煉化為精，一經服用，修為一日千裡不在話下。不過此寶如今落在了西戎王手中。如若太師能取回此物，月氏必然會心悅誠服，掃榻以待。”

　“如此說來，西戎和月氏兩族也是貌合神離了?”

　李諾想得更多。

　之前，這兩族可是經常聯手犯兵西北，若非燕王悍勇，率領西北邊軍將之打服，西北可就沒如今這般安穩。

　這就是燕王的大功，也正是以如此軍功，他在武將心中的地位是非常之高的。

　只是可惜，這位在戰場上悍勇無比的人物，只因血脈不純，就被自己的父親當做了棄子。

　而西戎和月氏之間竟有如此深仇大恨，他還真的不知。

　所以說，【清風樓】也不是萬能的。

　也幸虧他留了個心眼，特意來找這個狐面軍師谘詢了一番，這才知曉了兩族之間的辛密。

　狐妖軍師點了點頭:“不過唇亡齒寒罷了。若非大胤逼得太緊，他們哪會聯手?”

　“對了，燕王之前不是娶了月氏王的小女兒為妃嗎?”

　李諾詢問道。

　此事並非什麽秘密。當初燕王以百人勇士團入月氏地盤，在月氏祭祀大賽上勇奪第一，便讓月氏歸心，而月氏王便將月氏最美的小公主月魚魚獻給了燕王。

　燕王又不是什麽柳下惠，自然是笑納了。

　在祭祀結束後的當晚，就在帳篷中和這位小公主行了周公之禮。

　月氏小公主還在大前年給燕王生了個兒子呢！

　有小道消息說，燕王的正妃——北月王妃，

就是被月氏小公主氣出了病，這才在數月前鬱鬱而終。 “太師，月氏一族的女子地位低下，即便這位小公主很得月氏王的寵愛，但想要用小公主拿捏月氏，基本上還是不可能，太師就死了這條心吧。”

　狐妖搖頭說道，他還以為李子安是要打月氏公主的主意。

　李諾哈哈大笑起來:“哈哈，你當本公是什麽人?豈會拿一個弱女子去要挾月氏?兩族之間的交鋒，其勝負豈能系在一個女人的身上?胡先生，你未免也太看輕本公了吧。”

　“在下萬萬不敢。”

　狐面軍師急忙道歉。

　確實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縱觀李子安這些年來的行事，從來都是光明磊落，而且是用最強硬的手段直面敵人的威勢！

　“不過話又說回來，按照中原習俗，月魚魚既然已經嫁給了燕王，那她便是大胤的媳婦，尤其是他們的孩子，必須姓李，也只能姓李！”

　李諾眸光堅定說道。

　雖然他對燕王沒有任何的好感。

　但是！

　燕王到底還是大胤的親王！而且還是有功於社稷的親王！

　所以於情於理，他都要為燕王討回公道。

　最起碼，不能讓燕王僅存的血脈，流落在外。

　狐妖唏噓道:“燕王死後，月王妃就抱著孩子回月氏去了。還是那句話，太師若能拿到【月化流彩石】，那麽你就是月氏一族最神聖的祭師。別說迎回小殿下了，哪怕是讓月氏王獻出他的正妻都行。”

　月氏王的正妻，據說是西北草原上最美的花！

　當然，李諾對一個四十好幾的老女人，絲毫沒有興趣。

　即便這個女人風韻猶存，熟如蜜桃……

　“胡先生，你似乎對月氏王的正妻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想法?”

　李諾隨口反問道。

　狐面軍師一臉尷尬。

　有想法嗎?

　自然是有的。

　當初月氏小公主出嫁時，他就是迎親隊伍的主使者。在月氏看到那位王后時，頓時驚為天人，至今還是念念不忘。

　咳咳。

　這可是他壓心底的秘密，可不能和外人分享。

　不然一世英名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狐面軍師立刻一本正經起來:“太師莫要打趣在下！我乃狐族，真要娶妻，也定是從狐族中尋找。外族女子可不符合我的審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多謝先生為我解惑。那先走一步，告辭。”

　李諾點點頭，轉身離去。

　看來，月氏和西戎之間，只能選一個了。

　而這個狐狸軍師，應該是親近月氏的。

　李諾心中正在衡量利弊。

　真說起來，以狼為圖騰的西戎一族絕對是野蠻人的代名詞。

　而月氏，深受中原文化的影響，不管是語言、衣著還是吃食文化，都與中原一般無二。唯一的區別是，他們依然還信奉神明。

　所以，在月氏一族，每月、每年的祭祀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太師……”

　見李諾大步離去，狐狸忍不住喊了一聲。

　李諾頓下腳步，回首詢望。

　狐狸咬了咬牙，詢問道:“不知太師……平定西北之後，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北上了?”

　他對李諾取回月氏至寶是深信不疑的。

　一個西戎，還擋不住太師一怒！

　“萬妖山，本公肯定是要去的。”

　李諾倒也不做任何隱瞞，只是不明白狐狸為何會有此一問。

　難不成，這被萬妖山趕出去的狐狸還想著和中原王朝作對?

　對於狐狸的底細，他當然是有找人打探過。

　雖不知為何會被趕出萬妖山，但總歸他這麽多年來都是給燕王效命。

　給燕王效命，就等於給大胤效命！

　其實按他的軍功，封個伯爺當當絕對沒問題的，只是這家夥不喜露面，喜歡潛伏在暗處。

　狐狸堅定道:“有朝一日太師如若率軍北上，還望帶上鄙人，不說別的，在下對萬妖山了如指掌，還是能夠幫得上忙的。”

　李諾微微一笑:“胡先生，你想當那萬妖之主?”

　這話，就有點不客氣了。

　“在下何德何能，可不敢奢望。在下隻想，手刃仇人罷了。”

　狐狸澹然應付，甚至將姿態放的很低。

　“不知胡先生的仇人是……”

　李諾問道。

　心想，這狐狸能夠助燕王平定西北，這本事可不小。那麽他的敵人，必然是來頭極大啊！

　“狐族族長。”

　狐狸說道。不喜不怒。

　“三品狐妖王啊！聽說已經進化出七尾了。這可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李諾心中頗為感慨。

　和狐族第一人結仇，難怪要被趕出萬妖山。

　李諾甚至覺得，自己若不動用底牌，單憑修為較量，自己還真不一定是那狐妖王的對手！

　狐妖王的手段，太多了，而且還是令人防不勝防的那種。

　“所以還需太師您幫襯一二。”

　狐狸給李諾戴上了高帽子。

　“好！待我北上，定喊你隨行！”

　李諾倒也大方接受。

　隨後擺擺手，大步離去。

　而看著李諾瀟灑的背影，狐面軍師心中浮現起一片暖意。

　或許，有生之年，他真有機會重返萬妖山，去那狐族聖地，親自問一問那個老狐狸，當初，為何要拆散他和白靈！

　……

　兩日後。

　李諾去了東門外的十裡長亭赴約。

　一輛馬車便停在十裡亭外，一個身著鵝黃襦裙的富家大小姐迎風佇立，青絲如瀑，看著道旁的青草發呆。

　女子正是大病初愈的崔婉婉。

　“姐！子安那廝肯定不會來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挨靠著馬車，衣服華麗的崔立言不停地發著牢騷。

　“弟弟，你不僅當了官，還定了親，怎還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面對一點都不穩重的弟弟，崔婉婉也只能無奈歎了歎氣。

　崔立言訕訕一笑:“我當官才多久，總得給我一些時間適應吧。更何況，在翰林院清閑的很呢，我倒是想讓父親運作一番，將我調去外縣當個縣令什麽的，如此也算是主政一方了嘛。”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為去外鄉當縣令有這麽容易?”

　崔婉婉白了弟弟一眼。

　“哎呀，怎麽說起我來了。姐，你真要離開長安嗎?”

　崔立言立馬轉移話題。

　“我意已決。”

　崔婉婉堅定道。

　“可是真沒這個必要啊。峨眉山可是寒苦之地，你去了能適應?長安附近不就有個白雲觀嗎?姐看不上嗎?那你看這樣成不，我在長安附近給你搭建一個道觀如何?”

　崔立言心中甚是不舍。

　母親去的早，長姐如母，崔婉婉在他心中的分量可不小。

　“一個女子想要清修，峨眉山是最適合的。”

　崔婉婉笑道，“你呀，照顧好你自己，還有你的霜兒就行了，就不用替姐操心。”

　自撿回一條命後，崔婉婉也算是大徹大悟了。

　滾滾紅塵，也不過是過眼浮煙罷了。

　“好吧，我知道攔不住姐你，不過弟弟每年都會去看你的，一旦發現你過的不好，可就別怪弟弟把你抓回家了。”

　崔立言態度堅決道。

　噗嗤。

　崔婉婉笑了起來，盛若綻放的夏花般璀璨。

　這個弟弟啊，還是這麽的任性。

　這性子，還得繼續磨一磨，不然以後如何接手家主之位?

　“好了，子安應該不會來了，你也回去吧，我走了。”

　崔婉婉提起裙子準備上馬車。

　躲在遠處靜看一切的李諾終究還是沒有出來和崔婉婉見這一面。

　相見，不如不見。

　直到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後，李諾才走了出來。

　而崔立言抬頭一看，頓時沒了好氣:“太師大人，既然都來了，為何偏偏躲著不見?”

　和崔立言，李諾才不會客氣，聽著這陰陽怪氣的調調，他就立刻上前一大耳刮子拍在了崔立言的腦袋上。

　“哎喲，你怎麽還打人呢！”

　崔立言捂著腦袋蹦躂了幾下。

　真疼啊。

　“叫你陰陽怪氣，這是懲罰。”

　李諾沒好氣道。

　崔立言訕訕一笑:“我姐要去峨眉山清修了，只怕三五年內都不會回來，你幹嘛躲著不見?”

　“見了又能如何?”

　李諾一臉澹定，好似在說一件和他完全無關的事情。

　“你既然不見，那為何又來了呢?嘿嘿，你該不會是心裡還惦記著我姐吧?”

　崔立言忍不住樂呵道。

　李諾翻了個白眼:“別瞎說。我和你姐之間清清白白。我來此確實是擔心你姐，可現在你姐一切安好，那我就沒出現的必要了。此事，就此作罷。”

　“好好好！太師大人的話，下官敢不從命?”

　崔立言不樂意地撇撇嘴。

　李諾瞪了一眼:“再這般陰陽怪氣，我就罷你的官，拆散你和王家小姐了！”

　崔立言無語道:“你這是公報私仇。”

　“好了，不說廢話了。既然遇到你了，就和你直言了，現在有一個差事交給你，就是不知你敢不敢勝任。”

　“有何不敢?”

　崔立言昂首挺胸。

　“倒也有點志氣！過幾日，朝廷會派出一隊使臣團出使西戎。你是今科一甲進士，做個正使綽綽有余。這幾日你就收拾好行囊，等候差遣。”

　李諾說道。

　“去西戎?”

　崔立言目瞪口呆。

　這西北的黃沙，聽說大到讓人睜不開眼呢。

　“怕了?”

　李諾激將道。

　“哼！區區西戎，何懼之有！”

　崔立言當然不怕。

　他是興奮！

　終於能逃離這個讓人頹廢的長安了！

　身為中原大好兒郎，這萬裡江山，自然都是要走上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