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重臨故地
還剩下一些細節上的東西,孟秋也就沒有參與,出了玄霜洞,到了小南極光明境。
前次見著公冶黃,還神態昂揚,帶著點遊俠風塵仆仆趕路的氣質。這次不過兩年,已經有些雍容華貴,好似久居上位的公侯。
“果然是心氣散了。”孟秋暗歎一聲,臉上不動聲色,準備上前說明來意。
公冶黃初一見他,尚不如何,再看一眼,面帶驚訝,道:“你這是突破境界了?”
“僥幸有所成。”孟秋點頭回應一句,卻見除了潘芳以外,上次見到的鞏霜鬟、趙光鬥、邢餛、元達、滌塵、陶泅、魯瑾等人,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都在這裡。
潘芳忍不住問道:“我是在青螺峪凌渾立派時候,聽過你的名頭,你修道至今,沒有多少年吧?”
孟秋含含糊糊的道:“時間太長,有些記不清楚。”
隻稍微有所成就的修士,記憶力都遠超常人,何況他如今已是地仙,哪有可能忘記修道的時日。
潘芳知道他不想說,也不好多問。事到如今,她和公冶黃一樣,早就熄了奮發向上的心思,能夠修成地仙,有一千三百年的壽命,也算滿足。
其余人一一見過,公冶黃知道孟秋過來,定然是有要事,就打發了其他人出去,才開口詢問。
孟秋也不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將極樂真人的打算說個清楚。
公冶黃皺起眉頭,很是想了一會,有些拿不定主意,道:“伱怎麽看?”
孟秋道:“前輩需要好好考慮一下,這次行動非同小可。自從洞天的厲害,在前次得到驗證後,各家無不覬覦。
此次幻波池開府,新出洞天,還要勝過光明境千百倍,如照著極樂真人所說,幾乎整個整個修行大派,都會卷進來。
前輩不出手則矣,一旦出手,敵人必然會是天仙一級,固然不會是天蒙、尊勝這等級數,但能到這個境界的,哪個都不差。
我和真人之間,糾葛頗多,無法抽身事外,前輩則不然,並沒有多少瓜葛,不是一定要答應。”
公冶黃歎了口氣,苦笑道:“不瞞你說,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前次那場大戰,你也在旁邊,區區一個萬載寒蚿,我都對付不了,要是換成其他修士,恐怕更應付不來。
不過,極樂真人開出的條件,還真是落到我心坎裡去,實在叫人難以拒絕。
他那樣的修為,隨時都能飛升,一樣要去爭奪一個洞天,應對那萬年大劫。
由此可見,這場劫難非同小可。即便有你贈送的光明境洞天,也不一定能夠逃脫。”
孟秋點點頭,道:“這就是我所擔心的事。但我幾方打聽,似乎知道個中詳情的人,寥寥無幾。
不從極樂真人手裡探來這消息,又有誰會告知?那些知道秘密的人,如魔門佛門,恐怕要求更多。”
“這就是了。”公冶黃道:“除非我肯賭這大劫,能夠避過。但既然真人敢拿出來做籌碼,情況已很明了。看似可選,實則只有一條路。”
“的確如此。”孟秋也跟著歎了口氣,道:“我以前總以為,散修與門派修士之間的差距,只在道法傳承。
如今方才看清楚,如說道法道術這些,是人之雙腿,驅使前行,那修行界的種種秘辛,就是天上星辰,指明方向。”
“進也不是,
退更不能夠。”公冶黃道:“如此你且回復極樂真人,我做一些準備,再交待幾聲,半年後定當前去相助。” 孟秋離了光明境,又馬不停蹄,回了莽蒼山,找來鄭八姑和陳玉鳳商議,道:
“此事我是定要參與,你們兩個卻非必須。等公冶師叔得了大劫的秘密,再去洞天,自能躲避。”
鄭八姑搖搖頭,道:“即使希望渺茫,我仍舊要爭往天仙境界。原本還怕敵人不夠多,磨礪太少,好容易遇到這種美事,豈能放過。”
孟秋不勸,看向另一邊。
“我就不去了。”陳玉鳳道:“優曇老尼的功行,已經到了不進則退的地步,以我對她的了解,平素雖然謹慎,到了關鍵時候,也絕不缺拚死一搏的勇氣。
她平素仗著神通,做了不少不光彩的事,一直害怕別人在她渡劫時候出手。
幻波池開府,攪動天下,但有點神通的,恐怕都不會缺席,優曇的敵人也難例外,故而是她借機晉升的機會。
以之前我和她之間的誓言而論,她要成功渡劫,晉升天仙,意味著我這一輩子,都難再有進步。
所以,你們幫著極樂真人去爭奪洞天,我也要找優曇老尼,完成宿命一戰。有她無我,有我無她。”
陳玉鳳這番話說得十分冷靜淡然,但其中意味,很是決然。
孟秋張了張嘴,不知說些什麽,鄭八姑卻很平和,笑著道:
“你還比我強些,好歹有個盼頭,只要能勝過優曇老尼,天仙以前,毫無阻礙。
而我還要繼續迷茫幾年,除非真能如我所想,殺出一條路來,得見曙光。”
說罷她又看了看孟秋,道:“各人有各人的路,無須擔憂。你也是進步神速,不如我們比一比,將來誰最快到天仙境界。”
孟秋默默點頭,心道:“這些年來,修行可謂極順,境界也是與日俱增,道法法寶,全都不缺,可心裡這根弦越來越緊繃。
成日擔心這個追求那個,反倒不如當時在雲霧山中,偶得一個小洞府時的開心,來得純粹。”
他也不多說,只和鄭八姑約定,半年之後再見,便趕回往玄霜洞了一趟。
極樂真人得了他轉達的公冶黃的態度,也不意外,道:“等半年之後見到他,我便將所知的萬年大劫的秘密,和盤托出。”
眼見孟秋便要離開,真人又道:“即便你只是上官紅名義上的師父,但也多少要裝模作樣,教她一點東西,把名頭撐起來吧?”
上官紅也跟著行了一個大禮,目光炯炯看來,絲毫不覺羞恥,也沒有半點前輩高人的架子。
孟秋眉毛一挑,道:“你這模樣,讓我想起白幽女,一樣是轉劫之後,拿得起放得下,投胎易周家中,又拜在一真上人門下,早成地仙。”
“她一直都會鑽營,甚至蠅營狗苟過甚,葷素不嫌,我才和她斷了聯絡。”上官紅有些不悅,道:
“師父拿她和我類比,可是看輕我了。我拜在你門下,只是因為你天資絕倫,比我還強,有這個資格。
我如真只是為了找個靠山,不去區分愚賢,何不投身佛門魔門,哪家不欣喜若狂?”
“確是這個道理。你這等人物,只要成長起來,絕對可以支撐門戶。”
孟秋點點頭,道:“不過我想不到能夠教你什麽。看你模樣,顯然對劍術不感興趣,其余道術,我又一竅不通。”
“那你可真不稱職。”上官紅天仙轉劫,一應道法,全都不缺,只是想從別人那裡得些經驗,觸類旁通而已。
眼見孟秋推脫,她歎了口氣,道:“既然這樣,師父可否幫我個忙?
我為人孤僻怪異,生平隻交了一個好友,便是潘六婆的弟子俞巒。如今轉劫歸來,誰都可以不見,唯獨不能冷落了她。
只是我前世忙著閉關應付天劫,和她許久未見,也不知道她現在藏身何處。”
“可是巧了。你要說其他人,我還不定能找到,俞巒道友嘛,除我之外,別人恐怕還真不清楚在哪。
你且等著,我這就出發,去將她帶過來。”
孟秋哈哈一笑,出了玄霜洞,又到了雲霧山,等降落雲頭,驟然看見當年自己開辟的洞府舊地,不由停了下來。
當年這處洞府被峨眉摧毀之後,下陷成了一個不大的湖泊。將近二十年過去,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
岸邊多有樹蔭,偶見麋鹿過來飲水。底下那曾經的洞府石室,依稀殘存一些昔日風貌,只是多有魚兒來往穿梭。
孟秋不由忿忿,看了一會,才折了方向,去往金石峽,等到了洞府門口,才開口道:“俞道友,孟秋求見,有要事通知你。”
“原來是孟道友。”俞巒的聲音從洞府中傳出,剛要問詢,忽然驚咦一聲,道:“你晉升地仙了?”
“這兩年的事。”孟秋答道:“道友不請我進去麽?”
俞巒這才反應過來,道:“是我失禮。”頓時雲霧讓出一條路來,洞門打開,引了他進來。
先前孟秋多次路過,她都沒讓其進門,可這次對方頂著的是地仙修為。
若是仍舊照著以前的方式來應對,固然也可以,但保不齊會得罪人,將來生出禍端。
築基或是散仙,她自然不怕,甚至尋常地仙,也不需理會,可一個極短時間,就晉升了地仙的修士,無論如何謹慎對待,都不為過。
孟秋入內,眼見便是一個巨大的前廳,但見一個長身玉立,白衣道裝,鎬衣如雪,霞被霓裳的女子早等在裡頭。
體態勻稱,倩影娉婷,人又絕豔,似頗秀麗,互相映照,越顯得朱顏玉貌,儀態萬方。
這位自是俞巒,見著孟秋,美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道:
“我認識你不足二十年,上次見你速成散仙,已叫我震撼莫名,這次再見,竟已是地仙,真個叫我不知如何來說。”
她引著孟秋往前參觀幾處,這洞府和尋常所見其他家,並無多少區別。只在於石室較多,各有方向,如無指導,分辨不清往哪處走。
“這座洞府原本是艾真子前輩開辟,僥幸被我得來。先前隻我一人居住,後來俗家侄孫過來。”
俞巒道:“不過他才剛剛修成散仙,正在閉關消化,實在沒辦法出來迎接,還望道友不要見怪。”
孟秋道:“是我唐突上門,豈敢打擾那位道友清修。”
說話間,俞巒引著他彎彎繞繞,到了後山。
一片雲霧之中,隱藏著一條極廣大的山谷。兩邊山崖高矗人雲,崖上不高處凸起一塊巨大的石頭,地作圓形。
上面繁花布滿,層層堆積,地作圓形。花又純白,其大如碗,形似蓮花,開得極盛。
其余繁花多是五色繽紛,獨此一圈白花宛如錦繡堆中湧起一團銀玉,花光燦爛,清香襲人,看去繁豔已極。
兩人坐定,孟秋看了這花,心中有些疑惑,似在莽蒼山玄霜洞中見過。
他再往四周打量,又有四五株玉蘭花樹,繁枝亂發,上面花都開滿,亭亭若蓋,恰將那片地方罩住。
往下一看,從上到下,山崖被千百種各色繁花布滿,霞蔚雲蒸,宛如錦繡。同時蝶鶯亂飛,好鳥和鳴,景甚清麗。
孟秋越看越熟悉,這等布置,和自己那個清玄洞府下的山谷中的景象,雖不一樣,但手法同出一源。
特別是谷中間,有一個廣約十幾畝的湖泊,數十股清泉由內湧出,高出地面好幾丈,化為好些水柱,向上噴射不已。
平湖側面有一缺口,恰與谷中一條溪水相連。這一帶地勢較高,往下更是深壑。
水順缺口往溪中直瀉,宛如一道兩丈來寬的匹練,銀光閃閃,橫卷而下,水聲浩浩,與那數十根水柱噴濺之聲相應,如奏官商。
這等珠飛玉滾,翠浪奔騰,靈雨飄空,銀花四射的模樣,簡直就是姑射仙林綠華的手法翻版。
孟秋忍不住開口問道:“俞道友,此地景象,超凡脫俗,天下少有,是原本如此,還是你後來布置?”
俞巒笑道:“我一人久居於此,耐不住寂寞,胡亂折騰的,當不得道友此讚。”
孟秋接著問道:“道友可認識半邊師太的弟子、武當派姑射仙林綠華?”
“我從未和武當派打過交道,也只和半邊大師有過一面之緣。”俞巒有些奇怪,道:“道友為何有此一問?”
孟秋道:“蓋因道友這山谷中的景象,和我新近得來的一處洞府的布置,風格極為相似。
我那洞府,便是委托的林綠華道友完成。這總不可能是巧合罷?”
“原來如此。”俞巒恍然,笑道:“如真是布置相仿,那就不是巧合。她應當是從百花仙子倪芳賢處學來的。
倪道友是極樂真人表妹,和我相交莫逆。她當年拜師在另外一位前輩門下,除學了道法外,還得了這種洞府布置的手段。
她對此道樂得傳承,無論誰人求到門下,只要品行不差,且是真心實意,都會教授。我這一點末微伎倆,也是從她手中學來。”
“道友竟和百花仙子也有關系麽?”孟秋對這層關系,確實是不清楚,當即喜道:
“這麽說來,我這次是來對了。我原本想帶你往莽蒼山玄霜洞,去見一位故人。
但覺得有些唐突,也怕你擔憂我騙你。現在多出一層關系,想必你就能放下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