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站在遠處，韓塵沒太在意，如今坐在了小沙彌身旁，才發現這竟是一個妙人。

　雖無寸發，但身貌極佳。

　朦朧的夜色中，只見得少女眉若遠山含黛，清淺修長，一雙靈動清澈的美眸中有種讓人不忍褻瀆的寧靜和純潔，鼻梁挺翹精致，嘴唇像是一片桃花般小巧紅潤。

　但其臉蛋卻並不清瘦，反而有些恰到好處的肉感。

　整張臉看上去，雖不是那麽讓人驚豔，卻能讓人立馬對其生出一種莫名的好感。

　這……這就是國泰民安臉?

　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老和尚怎麽帶著一個小尼姑?

　韓塵牛臉愕然，看向了正在認真講經的老和尚。

　似乎是水平不高，老和尚沒講什麽高深的佛法經書，倒像是講故事般說了好些個真人實事以此講解佛法，把一群未開化的猴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算了，關我鳥事！

　韓塵打了個哈欠，閉眼休憩起來。

　不知不覺，夜愈深了。

　聽經的猴群不知何時已經散盡，篝火也燃成了一堆紅炭。

　韓塵再次睜開眼時，老和尚正在教化司曼吟。

　“女施主心中怨念太多太深，長此以往，恐怕傷己傷人，不如換個活法，通透自在。”

　司曼吟唇角一勾，露出妖冶的媚笑來:

　“不用了，我現在就挺通透自在的。”

　老和尚搖了搖頭:

　“真正的通透自在是無所欲求，平靜喜樂，並非女施主心中所想的為所欲為。”

　司曼吟漫不經心道:

　“無所欲求?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老和尚笑道:

　“可以獨善其身，努力修行，領悟真正的智慧，也可遊歷世界，助人為樂，使內心達到真正的平靜。”

　“追求智慧和平靜，這難道不是一種欲望麽?”司曼吟笑意邪魅。

　老和尚讚許地點了點頭。

　“女施主能有此問，頗具佛緣，論起這個，貧僧就要好好和女施主講解一下了……”

　韓塵:“……”

　相互洗腦，也不知道最後誰能勝誰?

　卻在此時，不遠處的林間突然傳來嗚嗚哈哈的猴叫。

　韓塵轉頭淡淡地瞥了一眼，發現果林間正有一隻白毛靈猿衝著他身旁的小尼姑招手。

　本來韓塵對此毫無興趣，但少女起身過去時，袖中卻不小心落下了一串念珠。

　那念珠共有十八顆，每一顆都散發著皎潔的光輝，不像是凡品，而且莫名地有些眼熟。

　少女隨手將念珠撿起，重新塞回了袖子，旋即朝著白毛靈猿走去。

　……

　……

　幽暗的果林間。

　少女剛到裡面，白毛靈猿便急忙迎上，旋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話未開口，熱淚便先滾落而下。

　“小法師，我爹爹搬天白猿王平生最喜吟誦佛經，修習佛法，一直都是把素持齋，不是佛門弟子，卻勝似佛門弟子！

　如今他老人家大限將至，只剩一息尚存，唯一的心願就是聽著佛門子弟親口吟誦的地藏經安息。

　只要小法師幫他老人家完成心願，哪怕讓我墜入十八層地獄都可以！！”

　“我去找師父來。”

　少女妙善看白毛靈猿如此孝順，眼中不由多了一絲感動的淚光，轉身便要去找自己師父。

　“小法師，別……別去打擾大師了，他已經為這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們講了一天的經，肯定是累了，而此去路程不近呐。”

　白毛靈猿急忙攔下。

　“可……可我才剛跟著師父修行兩年而已。”少女擔心自己道行不夠。

　“不礙事的，我爹爹不會在意這些的，只要小法師肯去為他誦經，他就會很開心！”

　白毛靈猿笑道。

　“那……好吧！”

　妙善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空地，老和尚正在耐心地教化司姓姐姐，無暇他顧。

　“小法師，請跟我來！”

　白毛靈猿領著少女往果林更深處走去。

　眼看小尼姑跟著白毛猴進了深林，韓塵沉吟片刻，旋即雙手按膝，站了起來。

　……

　……

　少女妙善跟著白毛靈猿一路橫穿果林，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到了一處石洞。

　夜色中，石洞入口黝黑一片，隱隱有股腥風從中吹出，宛如一張血盆巨口。

　少女莫名有些害怕，不由在洞口停下了腳步。

　白毛靈猿轉頭錯愕地問道:“小法師，怎麽了?”

　“沒……沒什麽。”妙善勉強露出一絲笑意。

　“我爹爹就在洞內，快請進吧！”

　白毛靈猿站到洞旁，彬彬有禮地邀請。

　“好。”

　懷著忐忑的心情，少女慢慢走進了石洞。

　洞道一路通往地底深處，石階陡峭。

　不過好在洞道兩側石壁都有明亮的鯨油燈。

　在燈光的映照下，隱隱看得出石壁有著各種羅漢菩薩的浮雕。

　纂刻這些浮雕的人手藝非常精湛，浮雕羅漢菩薩們一個個法相莊嚴，神聖不凡。

　“這些都是爹爹經年親手雕刻的，他一心向佛，只可惜未成正果！”

　白毛靈猿歎了口氣。

　聽完此話，妙善心頭不由自責起來，剛才她還有些懷疑白毛靈猿真正的目的，於是勸慰道:

　“我師父常說，佛門修行沒有什麽正果一說，但凡自得喜樂寧靜者便是身處西天極樂淨土。”

　“我爹爹聽到此話，一定會開心的！”

　白毛靈猿欣慰道。

　沿著石階繼續向下，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終於到底。

　下面是一個大大的石窟，窟內的石壁上同樣雕刻各種佛像，而在最大的一尊佛像浮雕下，正有一頭幾近四米，身披袈裟的白猿老妖在敲打木魚。

　白猿老妖看起來確實已經到了大限，幾近四米的體型非但不顯魁梧，反而皮包骨頭，消瘦至極，就連一身白毛，也是灰暗無光。

　“爹爹，我將小法師請來了。”白毛靈猿輕聲叫道。

　得得得得，得。

　木魚聲頓然停下。

　白猿老妖吃力地轉過頭來，語聲沙啞無力:

　“多謝……謝小法師成全。”

　石窟內的鯨油燈並不明亮，白猿老妖枯槁的老臉幾乎全都被陰影遮蔽，看起來有些莫名的恐怖。

　“小法師，拜托了！”

　白毛靈猿雙目誠摯。

　妙善微微頷首，緩步走到白毛老猿的身前坐下。

　呼——

　白毛老猿似乎已經無力說話，呼吸像是破風箱般呼哧呼哧，默默地看著妙善。

　妙善恬然一笑，懷著悲憫之心，伸出玉手輕輕地握住了白毛老猿巨大的手掌，旋即輕合美眸，朱唇翕動，開始吟誦佛經。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

　巨大空曠的石窟內回蕩著少女的誦經聲，一種神奇的安定和平靜油然而生。

　嗡！！

　隨即一圈圈溫暖明亮的佛光在少女腦後散發而出。

　“呵呵呵呵，看來傳聞沒錯，金光寺在外找到了一位最有望成佛的菩薩轉世。”

　低沉沙啞的冷笑，帶著些許瘋狂。

　少女詫然地睜開了眸子，旋即俏臉駭然。

　只見方才還暮氣沉沉，仿佛只剩下半條命的白猿老妖如今正死死地盯著她，口齒間黏涎流淌。

　“若是吃了菩薩肉，本王說不定能證一個佛妖的正果，哈哈哈哈！！”

　白猿老妖狂笑連連，旋即迫不及待地圓張血盆大嘴，一口朝著少女的腦袋咬去。

　腥風撲面，惡臭難聞。

　少女滿面驚恐，甚至一度忘記了呼吸。

　卻在此時，一道昂藏雄闊的身影帶著陣陣刺耳的音爆聲狂掠而來。

　“成佛?本王讓你成鬼！！”

　韓塵牛臉猙獰，一拳砸在了白猿老妖的腦袋上。

　嘭——

　岩地崩裂塌陷，白猿老妖的腦袋深陷半米多深。

　哢哢哢——

　但隻一瞬，白猿老妖便將腦袋拔了出來。

　他滿面猙獰，犬牙畢露，體內狂湧出神體九重的恐怖氣勢來，周身浮現出一條虛幻如風的神體披帛。

　“好你個牛妖，既然你多管閑事，那本王只能殺了你！！”

　聽聞此話，韓塵將少女護在身後，牛嘴蕩起一絲殘忍的獰笑來。

　“多管閑事?你是打算吞了這轉世菩薩，再把黑鍋扣到我的腦袋上吧。”

　老猿獰笑:“呵呵呵，聰明，但並沒有什麽用，殺了你們，嫁禍那個女人也一樣！”

　說著話，老猿乾癟的身形便像充了氣般膨脹起來，肌肉高隆， 青筋暴凸。

　隨後他探出大手朝著虛空狠狠一握。

　哢哢哢！

　一條恐怖的搬天法則道鏈憑空出現，而後凝成了一把金光燦燦的降魔杵。

　神體境九重竟然就凝聚出了大道雛形?

　韓塵悚然一驚。

　“死！”

　下一刻，搬天白猿王緊握降魔杵，朝著韓塵腦門狠狠戳去。

　轟——

　杵尖所對，虛空崩裂，改天換地般的恐怖威能橫壓而去。

　韓塵牛臉一沉，狠狠咬牙，渾身核力滾滾流轉，旋即將重力法則道鏈纏繞在大手之中。

　隨後五指抓爆空氣，狠狠握拳，迎著降魔杵一拳砸去。

　轟——

　杵尖與拳面相撞，整個石窟瞬間崩裂出無數裂痕，虛空動蕩不安。

　隨後韓塵噔噔噔，連退六步，才堪堪卸下所有威能，拳面的重力法則道鏈輕顫不止。

　“沒死?”搬天白猿面色詫然。

　他幾近仙種，以神通悟道提前凝聚大道雛形，等同於半步伐道境大妖，全力出手，竟然被這頭牛妖給擋了下來?

　這牛妖難道是仙種不成?

　哢哢哢！！

　還沒等搬天白猿反應過來，一股恐怖的拳勢便迎面砸來。

　韓塵牛臉猙獰，眼底殺氣騰騰。

　重力牛魔拳，七萬倍！！！

　轟——

　拳光宛如黑日遮天，壓得虛空層層疊加崩裂。

　唯實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