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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龍》第二百九十一章 羽林天軍、冠絕鉤陳
  第292章 羽林天軍 冠絕鉤陳
  神飛八極,心遊萬仞。寒涼天地,孤獨鶴影。

  在盡可能深入黃庭、抵近壽宮,領略過所謂大道玄牝、谷神不死的高妙神蘊之後,齊敬之毫不留戀地轉身而走。

  在這個離桓王之道愈遠、離己道愈近的過程中,少年好似從萬丈長空落回了凡塵俗世,一種自己正在不停發身長大的錯覺油然而生。

  當他終於從中回過神來,已是回到了高台邊緣,恰好望見一條金光燦燦的鎖鏈騰空而起。

  哥舒刀鬼一把將金索抓在手中,委蛇旗所化的披風在它背後迎風擺蕩。

  此時此刻,委蛇之神的蛇軀依舊纏繞在它的脖頸上,兩個人首卻敵意全無,一左一右分別立在那刀鬼的雙肩之上,或怒目圓睜、或慈悲垂顧,好似一尊生有三個頭顱的魔神,看上去分外詭異。

  三個頭顱忽地齊齊一笑,哥舒刀鬼的笑容尤其猙獰。

  它揚手抖出金索,眨眼間就將不遠處正欲反撲的深沙大將捆了個結實。

  這尊佛門護法明王頭頂和腳下的赤火登時熄滅,脖頸上的髑髏和肚臍處的孩童臉龐明顯虛有其表,不曾展現出欲成佛者累世肉身和佛陀前世功德善果的半點威能。

  於是,當哥舒刀鬼扯著深沙大將按落雲頭,一切塵埃落定。

  委蛇旗就此易主,哥舒大石威震鉤陳,而栽了個大跟頭的左藥師也並非全無所得,同樣修為大進、傲視群儕。

  不多時,這二人就被眾多軍漢簇擁著趕到了桓王台下,而且二話不說就開始一同攀登高台。

  他們很有默契地分走石階兩側,並駕齊驅而又涇渭分明。

  齊敬之看得清楚,此時兩個人俱是赤裸著上身,身上傷痕累累、血跡未乾,顯然此前除了以刀鬼和明王相鬥,這二人本身也是經歷了一場生死惡戰。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哥舒大石的一對眸子綠得有些滲人,右臂更是黑氣繚繞,整條胳膊的肌膚幾乎盡數轉作漆黑,只剩下七點星辰綻放金色毫光,而委蛇旗如影隨形地飄在他的身後,似乎隨時準備成為這位新任旗主的披風。

  左藥師的頭上寸草不生、光滑鋥亮,眉毛也很是稀疏,身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依舊無法掩蓋胸膛上那尊深沙大將紋身像的赫赫凶威。

  這尊被左藥師以自己肉身供奉的佛門明王栩栩如生,只是神情好似有些萎靡。

  在這兩人身後,魏豹牽著金牛在前、童蛟海跟著竹牛在後,一直走到桓王台的石階前,與李神弦和斑奴匯合後方才止步。

  那些跟隨而來的軍漢們在三丈開外停下,只是默不作聲地仰頭瞧著,沒有一個敢亂往前頭湊的。

  “嘖嘖,這兩位都不是凡人呐!只不過要想攀上高台,尚有許多苦頭要吃!”李神弦似豔羨似不甘地感慨了一句。

  這位巴州猛虎先後目睹齊、韋二人成功登台,堪稱在場幾人中經驗最豐富的看客,自然沒有遭到反駁。

  他從哥舒大石和左藥師身上收回目光,轉頭仔細瞅了瞅魏豹的栓牛鏈,忍不住好奇問道:“你這條金索可有名字?”

  魏豹仰著頭,目光始終不離哥舒大石左右,輕聲答道:“五尺。”

  “無恥?”李神弦立刻驚訝地重複了一句。

  魏豹明顯早就料到會有這種誤會,聞聲又道:“身高五尺的五尺。我家鄉的土人管牽引牲畜的粗繩叫五尺,這條金索是栓牛之用,自然該叫五尺。”

  “這算什麽怪名字?你這金索舒展開來,怕是五丈都有了!”

  李神弦頓覺莫名其妙,搞不懂魏豹為何會對家鄉的土俗俚語如此執著。

  就像他同樣想不通,以魏豹在金行血脈上的天資和福緣,為何會拒絕五雲司金衙指揮使的招攬。

  畢竟無論怎麽看,都是選擇後者才更受重視、更有前途,而且以魏豹區區百騎長的身份,即便真的另攀高枝,大司馬多半也只會一笑置之。

  魏豹這次卻沒有解釋,只是皺眉問道:“韋營……韋校尉攀登桓王台用了多久?”

  李神弦抬頭一看,眼見哥舒大石和左藥師都是步履艱難、進展緩慢,眼神登時幽深了幾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吧,中間還幾次差點從石階上滾落下來,等爬上去的時候少說也去了半條命!”

  魏豹聽得眉頭皺起,才要開口再問,石階上異變忽起,引得一眾軍漢連連驚呼。

  只見哥舒大石的右臂黑氣陡然而盛,身前石階上亦有大量黑氣突然湧現,眨眼間就凝成一道道黑色旋風,旋風中魔影幢幢,透出陰冷與鋒銳之意,將半邊石階映襯得如同九幽鬼府、刀山夜庭。

  與此同時,幾乎與紫髯碧眼兒並駕齊驅的左藥師腳步一緩,光滑鋥亮的腦殼上忽地冒出了赤色的火焰,緊接著他面前的虛空也跟著燃起火焰,並緩緩向上延伸出一條赤焰長廊,長廊中無數藥叉惡鬼往來縱躍,恍若幽冥火獄。

  齊敬之至此算是看明白了,桓王台所留存的桓王之道遠非陰陽相濟、五行俱全可以形容,能夠以大道谷神輕易衍化出登台修士所秉持之道。

  韋應典按刀登台,倚仗的是摩天負金、駕馭韋風之道,便接受了沉重猛烈至極的勁風考驗。

  哥舒大石和左藥師惡鬥一場、氣勢正盛,哥舒刀鬼與深沙大將的氣息難以收束,便被桓王台拿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至於齊敬之自己,當初僅是靠著胸中一口振翅凌霄的意氣,一邊與畢方鳥搏鬥,一邊勁力鼓蕩、化鶴衝天,不曾動用半點特異之氣,也沒有絲毫花巧可言,所遇到的便是一道又一道、愈來愈難以突破的無形屏障。

  由此推斷,修士若想成功登台,須得符合兩個條件。

  其一,修士必須能將神念道蘊外放,且至少要達到能勾動桓王之道的地步。要做到這一點,心相成就應是一道門檻,即便是天賦異稟,又或者倚仗外物,也至少得餐霞食氣有成、悟得其中神髓方有可能。

  其二, 修士必須要在登台時戰勝自己的得意之道,要麽找出其中的破綻、以巧智取勝,要麽就臨陣突破、以蠻力破之。

  齊敬之自己大致屬於後者,畢竟每次與畢方鳥的爭鬥,都是一次對自身毫無保留的磨練捶打,未必每次都能有所突破,但許多次下來,自身修為上的進境卻是實實在在、真實不虛。

  時間一點兒一點兒地流逝,伴隨著哥舒大石和左藥師兩人的步步登高,血腥味和焦臭味開始在桓王台的石階上彌散開來。

  哥舒刀鬼與深沙大將的虛影已經浮現而出,分別罩住了兩人的身軀,卻也因此招來了桓王台愈發凌厲蠻橫的道蘊壓迫,以至於兩人身上才有好轉跡象的眾多傷口再度崩裂。

  偏偏無論是淒然鬼刀氣還是冥獄魔焰氣都太過粗獷霸道,用來封堵傷口、療傷止血時,看上去跟凌遲差相仿佛,愈發襯得兩人形容淒慘,仿佛下一刻就要倒斃於石階之上。

  “終究還是有些勉強啊……”

  壽跋歎息一聲,臉上卻是一派輕松寫意,只因任誰都看得出,只要那兩人沒有因為失血過多、氣散力竭而死在半路,今日必定都能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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