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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從聊齋開始》第一十二章 黑山老祖(一十k)
韜元城隍聽見秦川的話,著實沒法反駁。修道人講因果,了仇恨,多是爽利。

 若是婆婆媽媽,優柔寡斷,道心自也堅定不起來。

 只是秦川這一番話,顯然是走殺伐之道的修行路子,令她心有戚戚,覺得秦川是個危險人物,須得敬而遠之。

 但秦川替慘死的小民報了仇,此恩不可不謝。

 要知道小民供奉香火給城隍,城隍自然得為他們做主,如今秦川殺了豹妖一行,這恩情就得城隍代替他們償還。

 “仙長替我們金華城除去大害,小神僅以此書相謝,還請勿要推辭。”

 城隍從袖子裡取出一份經文,遞給秦川。

 秦川入手,心裡微微一奇,這材質和他從老狐那裡得來的丹道初解十分相似,只是色澤泛黃,看起來比丹道初解還要古舊許多。

 他仔細看了看泛黃的經文,上面竟空白無字。

 城隍見狀,略有些尷尬,“仙長,這是傳自上古的無字天書,上面應該是有內容的,只是我神力低微,看不出什麽東西來。此物傳承上古,經歷久遠,應是有不菲的價值,仙長拿去後,若是能揣摩出其中的秘密,定當有所受益。”

 她倒不是畫餅,這類事物,世間留存極少,此物也不是她當了城隍巧取豪奪而來,乃是生前家傳之物,只是她無論生前死後,都沒有研究出此物的作用,因為此物歷經久遠的歲月,依然能保存,算是她身上少數幾件留下來的生前遺物,可上面確實沒有任何內容,亦不能留下任何筆墨,刀槍劍戟不能損傷,水火不能使其出現變化。

 說珍貴卻也珍貴,說無用,大抵也是無用。

 她見秦川道行高深,輕而易舉解決豹妖,尋常答謝之物,怕是小瞧了對方。且對方走殺伐之道,惹惱了終歸不好。

 小心斟酌下,決定將這件事物送給秦川。

 如此,也算她了斷一件俗緣。

 秦川清楚,此物肯定比丹道初解要珍貴,若能解開其中秘密,肯定有好處,他拱了拱手,“多謝。”

 沒有欠身。

 如今他元神成長不少,生怕認真見禮,傷了這縣城隍。

 到時出現意外,說不得要被這陰司女神給碰了瓷。

 韜元城隍也沒計較這些,她生前是個灑脫隨性的貴女,若非如此,也不會在城破時,組織家丁,率眾應敵。

 她若是男兒身,在生前說不得還是個征戰沙場的將軍。

 現今成了陰司正神,雖然還是女相,實則沒有男女之分了。用女相示人,更多是一種習慣。

 於是韜元城隍率一眾鬼差向秦川告辭。

 路上夜巡遊問:“大人,這是個有殺性的修道人,咱們要往上報嗎?”

 韜元城隍:“生死簿上都沒此人名字,就不具體上報了。就說豹妖被過路不知底細的修道人斬殺了。”

 她讓文判記下這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鬼差判官更沒意見。

 縣城隍隻配文武兩判官,加上日巡遊,夜巡遊,牛頭馬面一類的鬼差,人手著實捉襟見肘。

 這些陰司僚屬的香火開支,還得從韜元城隍這裡出。

 加上各地城隍廟,本身就有一部分香火要供奉給陰曹地府,落在她本人身上著實不多。

 總結一句,就是錢少事多責任大。

 她能想著為枉死的百姓出頭,還私下出奇物作了賞金,已經比許多縣城隍都有責任心了。

 其實各地城隍生前確然是有德之人,只是在城隍位置坐久了,難免屍位素餐,得過且過。

 地府戒律森嚴,對做錯事的下屬,處罰不輕。

 久而久之,都寧願混日子,得過且過。

 …

 …

 城隍走後,秦川沒有回城裡,而是去附近山林裡盤點收獲。一地的豹妖屍體,煞氣驚人,根本不可能有野獸敢靠近打擾。

 至於過路的修士,料來也不可能這樣不長眼。

 何況仙道貴生。

 嬰寧從青葫蘆裡出來,在附近玩耍,秦川分了一絲感應在她身上,也不怕她走丟。

 而且嬰寧看著天真嬌憨,其實可聰明著。

 也不知學的誰。

 另外,清清出來了。

 跟以前許多次一樣,這一次還是沒成功。

 她明明感覺到突破的機會,但還是功敗垂成。

 秦川拍了拍清清肩膀,“眾生本具自足,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執著妄想,不可證得,法也是渡河之舟,指月之手,法執也是執。”

 清清一臉茫然。

 公子說的話,她不明白。

 秦川笑了笑,“我意思是你看開點,修道不能不執著,也不能太過執著。神宵煉神術修不成便修不成,說不定哪天我便幫你創出你能修煉的道法了。”

 他頓了頓,又道:“但伱還是要努力,如果老是想著靠我,那是靠不住的。”

 他談興起來,接著負手悠悠,“其實無論人生長短,只要心有一方天地,活得瀟灑自在,那也不枉此生。”

 清清如此便懂了。可是一隻田螺,在水裡瀟灑自在的天地也是有限的。所以,還是要努力。

 至少要當一只有翅膀的田螺。

 秦川見清清臉上沮喪之色消退不少,“你來清點一下這些豹妖身上的物品,我來參悟這無字天書。”

 給清清找點事做,才不會胡思亂想。

 女人就不能閑著。

 女妖精也不例外。

 但是清清很快清理好,她從黑達豹妖身上搜出一個水囊一樣的事物,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兵器,沒別的了。

 秦川見狀,讓清清將水囊給他。

 他將元神之力注入其中。

 這是一個儲物寶囊。

 裡面有個雜物間大小的空間,裝著各種各樣的東西,琳琅滿目,其中不乏禹江省的珍惜特產。

 不過這儲物寶囊顯然只有儲物的功能,也不能儲藏活物。

 白狼王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只是被天雷劫摧毀掉。

 秦川還看到裡面有一個狼頭印記。

 “幽玄老祖的印記?”

 秦川謹慎起來。

 他通過元神之力,可以暫時控制儲物寶囊,於是立刻裡面的東西倒出來裝進青葫蘆再說。

 這玩意要不要毀去?

 秦川心裡有些猶豫。

 留著顯然會是一個隱患。

 此時夜色深深,唯有蟬唱蟲鳴。

 樹林裡陰風瑟瑟,有些嚇人。

 “算了,我先看看這無字天書有什麽秘密,萬一裡面的內容我用的上呢?”

 他於是先把儲物寶囊放下,用元神之力施展斂息術將其氣息掩蓋住,然後翻閱泛黃的無字天書。

 元神法眼睜開,空白的泛黃經書上顯示出了墨跡。

 又是甲骨文?

 秦川對甲骨文的翻譯越來越熟練。

 “煉器初解。”

 秦川哭笑不得。

 這難道是丹道初解的姊妹篇。

 煉器初解多半是大的,丹道初解是小的。

 其實他現在明白丹道初解絕對不普通,能不用真火和丹爐就能煉製出培元靈液,其奇思妙想,簡直不可思議。

 當今的修行界,應該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而且他還猜到,丹道初解對應的是元神正宗的修行,非是鬼仙之道。

 這估計也是丹道初解沒有在如今修行界流傳下來的原因。

 作為修成元神的存在,他得到丹道初解,頗為符合冥冥中的緣法。

 現在又得了煉器初解,看樣子也和元神正宗的修行息息相關。

 “仿製煉器術——化器訣。”

 這是一門煉器的法門,講的是如何在得到一件法器後,用化器訣的手段,將法器本身的原理結構解析出來,還原煉器的過程。

 因為只是煉器初解,只能仿製法寶以下的修行器物。

 裡面提到了修士的法器等級。

 跟魂鍛法的天地玄黃四階魂兵不同。

 法器分為不入流,上品,極品,極品之上則為法寶。

 極品法器的特征是有器靈。

 如此說來,青玄劍有劍靈,至少屬於極品法器。

 關於法寶的描述僅有隻言片語。秦川沒法獲得什麽有用信息。

 至於上品法器之下居然是不入流,看得出來這煉器初解的著作人對上品法器以下的修行法器的鄙視。

 正常來說好歹得有中品,下品,再是下下品或者不入流。

 到他這裡,直接上品之下都是不入流了。

 他怎不說法寶之下都是不入流。

 秦川心中腹誹。

 他隨即研究化器訣的法門,倒是不難。

 一盞茶的功夫就學會了。

 因為化器訣主要是運用神魂,拓印法器的結構原理,這法門跟學乾坤大挪移很像,你內力雄渾無匹,自然一下就學會了。

 內力不行,三五年才能練成第一層,且過程凶險無比。

 典型的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當然化器訣的修煉,不止需要強大的神魂力量,還需要神魂的入微操控,這自然是元神的長處。

 他順利修煉成化器訣,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在豹妖的儲物寶囊上使用。

 青玉葫蘆用來裝雜物,確實有點不合適。

 明明該是金屋藏嬌的嘛。

 反正不合適。

 他對水囊施展化器訣。

 一炷香過去,儲物寶囊的煉製手法和過程完全印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煉製儲物寶囊的關鍵在於真火和刻印儲物空間的法陣,原材料用妖獸皮最精華的部位即可。

 當然,也可以用武者的人皮。

 秦川肯定選擇用獸皮。

 他不缺這玩意。

 沒化形的妖就是妖獸,或者打回原形的也是妖獸。

 意思差不多。

 這些妖獸的獸皮有一個極為精華的部位,類似龍的逆鱗所在,柔軟堅韌能承受空間法陣的刻印。

 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如指甲蓋,大小不一。

 秦川不差妖獸皮,當初黑狼妖的皮留給了黃沙,但這一地豹妖的皮正好可以用。

 隻取豹妖身上的一小塊靈皮,自不用擔心有幽玄老祖的印記。

 他將豹妖以及當日那頭虎妖的靈皮找出來,然後親手縫製,在以真火煉化,並且以元神之力拓印空間法陣在上面。

 很快弄出半個雜物間大小的儲物袋。

 他第一次弄這玩意,還不熟練。

 但是速度確實驚人。

 顯然儲物袋並非上品法器,只是技術複雜,而且是一種機密,故而在修行界不算常見事物。

 關鍵是材料也不便宜。

 能獵殺一頭頗有氣候的妖獸的存在,肯定比青雲道長之流強,有儲物囊也正常。

 那是當初的青雲道長,如今他應該練成陰神,在修行界也勉強算一號人物了。

 “便叫你小乾坤袋吧。”

 秦川給獸皮袋取了個新名字,先裝了一點不重要的東西。

 這是出於對自己的手藝有那麽一絲質疑,等幾天看看小乾坤袋有沒有異常,如果一點異樣都沒有,那麽說明他的手藝確實過關了。

 至於豹妖的儲物寶囊秦川直接用小火蛇毀掉,然後將豹妖的屍體如當初對待白狼王洞府那些小妖屍體一般解決。

 最後兩道如龍的精血之氣被秦川吸入鼻孔,煉化進體內。

 肉身的修煉,再次精進一層。

 但秦川沒有沉迷此道,經過多次吸收妖的精氣後,他敏銳察覺到自己身上出現了一點妖化的趨勢。

 明明已經煉化掉那些雜質,還是不免出現一點意外。

 但他有元神和道種入微級別的察知和控制,體內又有一個類似金丹的血氣氣旋不斷吸收氣血排除雜質,妖化的跡象很輕微。

 而且他仔細體會這種變化,其實說不上好還是壞。

 因為不完全是吃了妖肉,吸收妖的精氣的緣故,似乎也是刺激了自己的肉身,產生一種類似返祖的現象。

 也可以說是肉身的進化。

 人身其實在煉體一道的潛力還是比不得一些天地異種。

 據傳荒古時代,人妖雜居,人的身上帶著一些妖或者荒古異種的血脈,並非不可能的事。

 譬如嬰寧是半妖之身,身上有強大的天狐血脈。

 處理完這些事後,秦川帶著清清和嬰寧回到金華城,休息一夜後,黃夢找上門了。

 秦川對此不意外,他和牙人簽訂合約,用的是真名。

 黃夢有心尋找,找到他很正常。

 何況他還在魏良野那裡露過面。

 “秦兄,你昨夜沒去縣衙的雅宴果然是明智之舉。”黃夢將昨天的事向秦川說了一遍。

 秦川心想:“你昨天的表現還不錯,居然還頗有些鎮定,哦,原來如此。”

 他修煉了化器訣,對法器的感知更為敏銳,察覺到黃夢身上的一塊玉佩有些蹊蹺。

 他一邊和黃夢說話,一邊悄無聲息施展化器訣。

 黃夢此前送給嬰寧一塊玉玨,有些靈氣。

 如果他解析黃夢的寶玉成功,倒是可以用來給嬰寧煉製一塊護身玉佩。

 他基本斷定,這玉佩有護身作用。

 反正黃夢都送了玉佩了,再搭上一份通靈寶玉的煉製法門,也是好人做到底。

 而且昨天秦川確實算是救了他一次,否則有玉佩護體,也未必能擋住豹妖幾次攻擊。

 豹妖身上其實有幾樣厲害的事物沒來得及用出來。

 它主要是遇見秦川這不講道理的,直接起手就用了葫蘆飛刀搞偷襲,根本沒正面應敵的機會。

 一個練成元神的存在,暗中偷襲,哪怕元神力量還沒到顯聖級別的層次,可暗下殺手,已非任何化形大妖以下的妖怪能夠抵抗了。

 這是秦川的經驗教訓。

 能偷襲絕不正面對抗,簡而言之,高手相爭,生死勝負就在一瞬間。

 不要給別人機會。

 以他的斂息術,加上葫蘆飛刀的殺傷力,以及青玄劍的補刀能力,有心算無心下,就是顯聖修士和化形大妖都難以防備。

 不過對付武道大宗師卻值得商榷,這類存在的本能反應驚人,而且肉身防禦力可怕,近身之下,勝負其實不好說。

 因為秦川也沒和真正的武道大宗師對比過,難以估量出他現在的煉體修為距離武道大宗師有多遠。

 武道大宗師再之上便是武聖了,能力敵鬼仙,離得近了,甚至能殺死鬼仙。

 即使秦川偷襲,怕也是無用的。

 黃夢發出很多感慨,還說了他來見秦川的原因,黃夢有些看破紅塵,準備去龍虎山修道。

 他已經向龍虎山發出傳信,請山上的人來接他上山。

 秦川表示恭喜,“去龍虎山好,離天道近,離紅塵遠。”

 黃夢幽幽道:“秦兄也是看破世情的人,何不跟我一起上山修道,你良才美質,修道一途的成就肯定能超過我。”

 秦川指了指嬰寧,“還有俗緣,不能上山。”

 黃夢歎息,“等他年嬰寧嫁人,我修道有成,一定尋機會渡秦兄修行。”

 秦川暗笑:“九尾天狐真正意義的成年,那得快三千年,你修成鬼仙怕都來不及。”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就跟著他吧。

 秦川才不想修道的路途那麽寂寞。

 雖然有些自私,可修行就是最大的自私。

 “那我預祝黃兄早日得道成仙。”

 黃夢:“成仙不敢說,但龍虎山的道長說我資質不錯,應該能有些成就。”

 他又道:“因為縣衙發生了那麽大的事,鎮魔司肯定要來調查,這些日子秦兄要是繼續留在金華縣,須得小心,莫要招惹那些人,也不要跟什麽修道人聯系。鎮魔司查案,最喜歡找那些修道人,或者隱藏城內的妖鬼。你若是被牽連上,僅是靠生員的身份,他們未必會有多少忌憚。”

 黃夢雖然對秦川感官很複雜,可出門在外,都是同鄉,能幫忙還是要幫的。

 這個時代的人,極重鄉土之誼,即使同鄉之間有些齷齪,出門在外也是同仇敵愾,互相幫襯的。

 若是在外地,對鄉人見死不救或者存了加害之心,一旦傳出去,絕對會為人不齒。

 自來做大事的人,也是首重同鄉,形成一個鐵打不破的利益集團。

 …

 …

 秦川接下來一段時間沒有搞事,也沒有事情找到他身上。

 吳婉青倒是偶爾會帶一些點心來感謝秦川,她的手藝不錯,嬰寧很喜歡吃那些糕點。

 秦川見她學戲之後,氣息愈發清靈周正,倒是沒有找她麻煩。

 何況她確實帶著兩個小孩子,大的兒子正在參加童生試。從兩個孩子的氣色來看,都很健康,而且對吳婉青很孝順。

 其實吳婉青不是他們真正的母親。

 旁邊院子的主人姓葉,乃是一個書生,對吳婉青應該有恩情,她在葉生和妻子去世後,假扮葉生的妻子帶著兩個孩子生活。

 葉生的屍體被吳婉青以道術保存著,對她頗有些消耗。

 之所以不給葉生下葬,除了沒錢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葉生的生魂還在外地給一個縣令的兒子教書,並不知道自己死了。

 一旦下葬,葉生那裡應該會出現意外。

 所以才會有外地人帶信回葉家的事。

 葉生亦是要參加科舉的。

 這個故事有點像聊齋裡葉生的故事,只是細節有些差別,比如原著故事裡的地點不在金華,而在別的地方。

 今年暫時沒有加恩科的消息,原著裡葉生是考中舉人後回來的,從行為邏輯上來看,葉生醉心科舉,肯定是要有個舉人功名才肯回來。

 頗有學不成名誓不還的味道。

 因此如果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沒恩科鄉試的消息,秦川打算離開金華縣了。他悄悄觀察過寧采臣,還只是個七歲的孩童,有些聰慧,可沒有靈機的萌芽,更別說完整可以摘取的靈機。

 他來的還不是時候。

 如此金華縣沒有值得他留戀之處了。

 鎮魔司在這期間很搞了一些事,還抓過一些修士。

 秦川默默觀察著,沒有摻合進去。

 縣衙的事鬧得很大。

 豹妖雖然殺了黃縣令,可朝廷除了強力譴責蒙元國外,對修行界的管控愈發嚴密起來。

 他們對有修士闖入縣衙行凶的事更覺得可惡,這是對朝廷的冒犯。

 哪怕修士殺的是妖。

 但的確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經過正規途徑進入縣衙。

 修士劍俠的快意恩仇,乃至於江湖武者的劫富濟貧,都是官府深深痛恨的一類。

 為此鎮魔司抓了修士,盤問過許多人,都沒找到青玄劍和青玉葫蘆的主人。

 對此事,也慢慢不了了之。

 只是屠豹劍仙的名號在金華城附近流傳出去。

 秦川聽說後,有些啼笑皆非。

 都什麽外號。

 老百姓取外號的習慣,就是這麽樸實無華,直指本質麽?

 至於黃夢,已經去了龍虎山,他沒有暴露秦川的住址。

 有不想讓秦川出風頭的心思,也有作為鄉人對秦川的關懷。他清楚秦川是不大喜歡浮華名利場的。

 這樣也好,秦川將來做官也做不大,遲早會歸隱。

 若是想修道了,黃夢來渡他。

 屆時一定很有意思。

 他這個紅塵深處的人,先去修道了。

 秦川對黃夢的心思自然門清,對此隻好付之一笑。

 這個黃夢也不是個無趣的人。

 天地間,有趣的人很多。

 也不止黃夢一個。

 “哥哥,你笑什麽?”

 秦川抱起嬰寧,“你不也喜歡笑嗎?”

 “我不是笑,我是開心。但是哥哥開心的時候很少,你剛才是開心嗎?”嬰寧抓了抓秦川鬢邊的頭髮。

 秦川一怔。

 他談不上來開心的時候很少,因為想的事比較多,自然不會浪費在開不開心上。

 這種話別人很少對他說過。

 秦川摸了摸嬰寧的小臉蛋,“剛才當然是開心了。”

 嬰寧:“那我希望哥哥能和我一樣,一直開心。”

 秦川笑了笑,“傻孩子,哪有人能一直開心。你長大了,就會明白。”

 “那就不要長大。”嬰寧扭過頭。

 秦川笑著搖搖頭。

 青驢發出輕輕的哼聲,門外來了不速之客。

 秦川有些意外,因為很少有人能找到這裡來。

 來人是一個青衣仆役,且是個武者。他一雙眼睛很是銳利,但低著頭,不輕易看人。

 所以有些畏畏縮縮的。

 可秦川開門的瞬間,還是撲捉到了他銳利的眼神。

 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神。

 “你來找我的?”

 “如果你姓秦,那應該是是找你的。”青衣仆役依舊低著頭。

 秦川問:“可我不認識你,說吧,什麽事。”

 “我家主人想請你去。”

 “你家主人是誰?”

 “你去了就知道。”

 “那我不去了。”

 青衣仆役抬起頭,眼神如刀子一樣看著秦川。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會嚇得不知所措,甚至尿褲子。

 秦川歎口氣,“你以為你很厲害嗎?”

 他說話間,身影在青衣仆役的視界裡不斷放大,好似一個頂天立地的神靈。

 仿佛秦川只需要輕輕拍拍手,就能將他拍成一團肉泥。青衣仆役身體顫栗,心中生出久違的恐懼。

 他告訴自己這是假的,他看到的不是真的。

 可內心還是認為眼前所見是真的。

 他的認知出現偏差。

 好在只是持續了一瞬。

 青衣仆役好似軟泥一樣,癱倒在地上。他渾身氣血湧動,難以自製,連一根小手指,都不聽使喚了。

 他練武有成以來,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

 在這個年輕書生面前,他一切引以為傲的技藝,都好似破銅爛鐵一樣,不值一提。

 對方甚至沒真正動手。

 顯聖的修士,亦或者別的異類?

 他大口喘息,“我家主人沒有惡意,這是請柬。”

 他猛吸幾口氣,手終於聽使喚了,顫顫巍巍掏出請柬。有異香飄蕩出來,使人脫塵忘俗,沒有憂慮。

 這種香氣似曾相識。

 狐香?

 但比狐香高級多了,而且有一定凝神定魂的效果,對修士的觀想有幫助。

 僅僅是一張請柬,都有這樣的好處,來人排場倒是不小。

 秦川看了看請柬,上面沒有落款。

 “今夜子時,天香樓。”

 青衣仆役道:“子時之前半個時辰,這請柬會指示天香樓的位置。”

 “所以你是天香樓的?你家主人到底是誰呢?”

 經歷過剛才那一遭,青衣仆役不敢隱瞞,“主人就是天香樓的樓主。他等著公子大駕光臨。”

 “你回去告訴他,我對聞香教的事沒興趣。”

 青衣仆役訝異:“你知道?”

 秦川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樣的話我隻說一次,你們最好不要再來打我的主意。”

 請柬落回在青衣仆役手上,可是薄薄的請柬,入手如有泰山之重,他聽到自己手腕折斷的聲音。

 青衣仆役一聲不吭的走了。

 秦川望著天空,他確實該離開金華城。

 似他這樣的人,一個地方呆久了,終究會如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惹人眼目。

 出問題的地方在於這個宅院的氣機。

 他呆久之後,宅院的氣機自然會聚起來,在城中顯得扎眼。

 他能怎麽辦?

 總不能不修煉。

 即使用收斂氣機的法陣,也很難完全隱藏著。

 他總算明白,那些話本故事裡的高人為何總是要遊戲紅塵,行走四方。因為一個地方呆久了,確實很麻煩。

 他現在不是駐地的地神,而是大地遊仙。

 聞香教,天香樓?

 想來比蘇香、蘭操要在聞香教的等級高一些。不過這兩個女人顯然事業心不強,很是喜歡摸魚。

 秦川在陵州府時,沒發現她們有什麽異常舉動。

 摸魚好啊。

 搞事情的人,不容易長命。

 第二天一早秦川一行就離開了。

 嬰寧趴在青驢身上,清清扮作書童牽著青驢,秦川走在前面。嬰寧悠悠在山路上唱著歌,秦川就好像開路的大師兄。

 清清是沙和尚嗎?

 二師兄何在呢?

 在山路上,不疾不徐地前行。

 秦川任由料峭的春風拂面,意態閑適。他想起了五柳莊的梨樹,不知長得快不快,若是很快的話,現今是不是有梨花開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這場景,肯定得來年再見了。

 無論走多遠,過年的時候,總得回家看看。

 他會在這個世界路過很多地方,住過很多地方,可一說到家,肯定第一反應是五柳莊。

 山路難走,愈發沒有人類的活動蹤跡。

 這裡離金華城大約有兩百裡,距離郭北縣似乎不遠,但人跡罕至,可以說是窮山惡水了。

 但是秦川聽到有人敞開嗓子叫喊:

 “大王叫我來巡山囉。”

 荒山野嶺,出現這樣的聲音,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妖魔鬼怪。

 秦川噗呲一笑,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電視劇。

 原來妖怪巡山,真的會這樣叫喊啊。

 更或許是跟土匪山大王學的。

 歌聲的主人很快出現在秦川的視線裡。

 這是一隻野豬妖,化形的不完全,豬頭豬尾巴都在,還有沒完全化出人手指的豬蹄,背上還有黑色的豬鬃。

 它肯定不是自行化形的大妖,應該和清清一樣吃過幻形丹,又或者是被法力高深的大妖點化。

 野豬妖拿著一根鋼叉,走上前來,“你們……都……不是人。”

 它看清清不是人,看青驢肯定不是人,看到嬰寧,本能湧起一股畏懼,至於看到秦川,卻感受不到秦川的存在。

 好恐怖的一行怪物。

 “你的直覺很敏銳,不是一般的妖。”秦川開口。

 “你……你,我是黑山大王座下豬先鋒,你可不要過來,小心我的鋼叉。”它頗是害怕。

 “好了,什麽大王不大王的,請客人來洞府吧。”

 山裡響起一道悠悠的聲音,不辨男女,溫和平淡。

 黑山大王?

 秦川心裡微微驚訝,他竟不知不覺來到聊齋倩女幽魂的大反派黑山老妖的地盤了嗎?

 可是聊齋原著是沒有黑山老妖這個設定的。

 黑山老妖最初出現在倩女幽魂的電影裡。

 既來之,則安之。

 秦川在野豬妖帶路下,來到一個清澈的小池塘,池塘後就是一個洞府。這裡是半山腰,頗有閑情雅致。

 小池塘是天然的聚陰風水穴。

 能聚集陰煞和靈氣。

 小池不知存在了多久,吸收許多月華,水波蕩漾,即使白天,也能看到月光流轉。人注目其上,內心自然而然就能平靜下來。

 比那些凝神定心的安魂香要強得多。

 一個面容模糊的石像靜靜坐在小池旁。

 說是黑山大王,可除了野豬妖,居然沒有別的妖怪存在。

 石像沒有半分凶煞之氣,平靜寧和,還有春來早起的蟲兒在它身上爬行。

 石像開口:“尊客遠來,我這裡沒什麽好招待的,隨便坐吧。”

 秦川席地坐在它面前,好奇問道:“道友便是黑山大王?”

 “它胡亂喊的,不過確實有人叫我黑山老妖什麽的,我嫌棄不好聽,讓底下的妖怪叫我老祖。只是一場妖仙劫,手下的妖怪都灰灰了。這小豬妖是我新收的下屬,讓它在山中跑跑腿。”

 “妖仙劫?”

 “道友不知麽?那是成為妖仙要經歷的劫數,主要是雷劫,我原來的黑山已經沒了。”

 那自是一座山都沒了。

 秦川心裡驚駭不已。

 上次白狼王渡劫,他用神宵禦雷真訣也不過是讓雷劫的威力劈碎了半邊山崖,能讓一座山都沒了的雷劫,簡直難以想象。

 這老妖怎麽活下來的?

 “在下確實不知,老祖神通廣大,確實讓人難以想象。”

 石像苦笑一聲,“神通廣大談不上,否則不至於淪落到這裡。道友是書生麽?我久不在人世行走,現在大齊傳到哪一代了?”

 “大齊?已經在大約兩百年前亡國了,如今是大梁。”

 石像訝然一聲,“我竟昏睡了這麽久嗎?”

 秦川道:“老祖和大齊有什麽糾葛嗎?”

 石像:“沒什麽糾葛,只是問一問人間的事。我才醒來不久,還請小先生給我講講人間的事。”

 秦川於是講了一些他知道的事。

 石像還問了問,它聽得很入神,問的事,都是人間尋常之事。

 聽到秦川正在遊學,石像道:“我身子不便,活動的范圍就在這一片池塘和洞府。小先生能幫我帶個話嗎?”

 “帶到哪裡?”

 “應該在神都的書院,想必書院還在的。”

 “給誰呢?”

 “書院有個眾生殿,裡面有一本天書,據說能看透過去未來。你到了幫我問一問,我什麽時候能得道飛升?”

 書院還有這等好物?

 這話說的,秦川都想問一問了。

 “若是我見到天書,一定幫你問問。”

 石像:“多謝,我不能白讓你幫我忙,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不過我現在這樣子,說實話能幫的忙有限。可能要賒帳。”

 它又苦笑一聲。

 顯然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極為不滿意,又無可奈何。

 但秦川倒是覺得這黑山老祖,當真客氣又禮貌,跟別的妖不一樣。他試著用元神法眼觀察,可是看到的只是一團模糊的清光。

 沒有血煞之氣。

 可能本來有,盡數被天雷削掉了。

 有一點倒是可以證明,黑山老祖的境界很高,可能不在修成元神的他之下。

 只是這樣一個妖仙竟是默默無聞的。

 至少,他此前沒聽龍君等人提起過。

 渡過了妖仙劫,自然是妖仙了。

 但是黑山老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

 從它的話來看,應該有過人間的經歷,否則說不出賒帳這種詞,或許換過別的身份。

 秦川:“我暫時沒想到有什麽需要的,如果有,我會提出來。老祖以前去人間遊歷過嗎?”

 石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只是一個化身在人間行走。說起來,我還當過道士,做過和尚,只是都不長,觀裡廟裡有高人,將我請出去了。”

 它說的是請,但秦川能腦補出一場場驚天動地的鬥法。

 任何一個修行門派,發現自己山門裡混進一個大妖,肯定都很惶恐不安。

 這更是一件醜聞,自然能不說就不說了。

 要是傳出去,自家的宗門裡混進一隻妖怪,哪怕對方是個很厲害的大妖,也夠惹人笑話的。

 “老祖去過書院嗎?”

 石像聲音凝重起來,“想過,但沒敢去。”

 簡簡單單一句,讓秦川對書院的可怕又認知更深了一層。

 黑山老祖能渡過妖仙劫不死,卻不敢去書院,細思之下,這裡面的信息很恐怖。

 秦川:“老祖還有什麽朋友嗎?我也可以酌情給你帶個話之類的。”

 “以前確實有過,現在應該都死光了。我們石妖的壽命很長。人類說壽比南山,你可想而知,我多能活了。”

 南山大抵指的是終南山,離神都不是很遠。常有名士隱居終南山,以求高名,然後被朝廷重要,故而有終南捷徑的說法。

 石像的語氣,還有點淡淡的驕傲。

 秦川心裡腹誹,“比能活,我也不差。”

 他又趁機和石像聊了許多修行界的事,石像倒是知無不言,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和人嘮叨了。

 野豬妖顯然不是一個適合嘮叨的對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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