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晨站在山坡上，看著坡下無言。

曾經在看到那些志異小說，講到一個個入山失蹤，得崖間奇遇，從而成就內功高手。

那時候，何晨其實也想過，他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爹，會不會是遇到了什麽奇遇，被留在了什麽地方。

乃至於修仙之後，何晨甚至暢想過，自己這麽有天賦，會不會老爹也差不多，對方是在當初入山之後被仙人接走了。

這樣，等他修煉有成之後，還能有與他爹相見的時候，甚至搞不好還能交流交流天地之力的感悟什麽的。

但是。

遍地枯骨。

何晨已經記不得自己爹當年上山的時候，穿的是什麽衣服，地上這破麻一般的東西，也已看不出當年的顏色。

他並非徑直找到了自己爹的屍骨，順著當年的路線前進的他，奮力搜尋之下，首先找到的，是爹當年拜的那個不靠譜師父的遺骸。

那個吃了何晨家半頭鹿的人，每次上山的時候都會帶著一根特別的登山杖。

大半年的風吹日曬雨打風吹，木質的登山杖確實已經腐爛，但是杖頭上那塊不知道是不是寶石的石頭卻仍然完好。

何晨在找到那根爛木頭的時候，看見石頭的第一眼就想起了當年自己阻攔那半頭鹿時，被這個采藥師父偷偷用登山杖捅了一下的記憶。

確定了這根登山杖之後，何晨很快就循著找到了那位采藥師父的屍骨。

進而沿著周遭搜尋，他便找到了這裡。

找到了這處與采藥師父腐爛程度相彷的屍骨堆。

“唰啦，唰啦。”

何晨小心地走下山坡，不踩到任何東西的情況下，走到了屍骨旁邊。

他小心地將這極有可能是自己爹的屍骨聚攏，查探著周遭的東西。

東西不多。

竹製木質的東西，經過一年多的風吹雨打，已經只剩下些許的痕跡。

這剩下的東西中，何晨找到了一個石頭吊墜，一塊，形狀比較特別的石頭。

何晨記得這個。

他爹說過，這是他娘生前在小溪裡撿到，送給他爹的東西。

這就是他爹。

何晨看向地上屍骨的眼神，變得相當難言。

“呼先......找齊吧。”

當年的兩人，定然是遇到了猛獸，此前何晨遇見的采藥師父的屍骨就不完整，明顯能看到有缺失之處。

處於山坡下方的這具屍骨，也與之相同，學醫熟悉人體骨骼的何晨，能夠清楚地看出，他爹的屍骨缺失了不少。

周遭翻找一番，尋一尋找一找，其中散落在周遭的一部分屍骨，在他的努力尋摸之下，都被找了出來。

何晨將這些新找到的骨頭拚了回去，但卻仍然不完整。

能夠清晰地看出，他爹的一整條腿都缺失了。

從褲腿處的撕裂來看......

何晨深吸一口氣，真氣運轉，秘法催動，周遭方圓的聲響，全部映入腦海。

他仔細分辨著周遭的任何一種聲響。

然後，老虎獨特的咕嚕聲，便分明呈現在了何晨的心中。

除此之外，再無猛獸。

顯然，當年殺死何晨父親，讓何晨苦苦等候那麽多日夜的凶手，就是這頭老虎！

何晨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凶狠，天地之力調動，他整個人驟然向著老虎所在飛去！

“休！”

貼地飛行之中，兩個小山坡的距離一晃而過。

循著聲響，一處森然的山洞，赫然出現在了何晨面前。

何晨遠遠望去，山洞中兩個綠色的圓孔幽幽發光，殺了何晨父親的老虎，此刻就在這山洞之中！

“死！”

何晨咬著牙，

手上一翻，妖怪牙齒所製的飛劍驟然飛馳而去。破空飛出的飛劍，不待任何反應，便瞬間熄滅了山洞中的綠色！

“嗷吼！”

猛虎痛苦的嚎叫聲響徹山洞，而又戛然而止。

一個照面，不，還沒有照面，這頭老虎，便在何晨的飛劍下身死！

“休！”

“嗡！”

剛剛殺死了猛虎的飛劍，尚且沾染著幾許血絲與白漿，此刻懸停在何晨身旁，仍舊蓄勢待發。

對於如今的何晨來說，內功高手，已經是眨眼就能解決的存在，而內功高手都能殺死的老虎，更不值一提。

“啪嗒，啪嗒。”

何晨一步一步，走向山洞。

隨手將剛剛死去的老虎丟出來，他看都沒看它一眼，便鑽進了山洞之中。

在老虎的洞穴中，邊邊角角處，白骨雜列。

何晨彎下腰，在這昏暗中，尋找著人骨。

對照著剛才所見，父親屍骨缺少的部分，何晨找到了散落的腿骨和腳趾骨。

小心地用衣服裹好，何晨將之帶出。

然後，他帶著老虎的屍體以及找到的骨頭，來到了爹的骨堆前，小心拚湊。

如同他所記憶的那樣，從山洞裡找出的骨頭，正好對上。

“完整了。”

何晨看著地上拚起來的骨頭，蹦出一句後，嘴唇抿得緊緊的。

之前找到屍骨的時候，找到石頭掛飾的時候，他都沒有哭，都在積極地處理著事務。

但是在將他爹拚湊整齊後的現在，他的眼淚如同突然崩盤一般，一瞬之間便大滴大滴如流水般淌出。

心中的悲痛，也仿佛在這瞬間爆開。

他爹，沒了。

為了討生活，為了帶草藥回去，為了多掙幾個錢，為了家裡能有口肉吃，為了這一點都不過分的事情，他爹死在了山林之中，死在了猛虎嘴裡！

他爹的腿都被銜進了山洞裡吃！

“彭！”

何晨直直跪下，跪倒在了他爹的屍骨前。

頷首之下淚水從眼睛裡一顆顆地掉落在了地上。

他說不清心中是悲痛還是自責，是難過還是委屈。

但是透過淚水看著地上這已經成了白骨的父親，何晨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再沒有親人了。

生活過的門派，沒了。

曾經的親友，沒了。

老家，沒了。

爹娘，沒了。

回憶在何晨的腦海中充斥著，但是，回憶中那些能夠讓何晨放松開懷的人與事，卻已經全部消失。

這一刻，何晨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變成了孤兒。

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一個，沒有家鄉的孤兒。

“為什麽啊，爹，為什麽，我做錯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