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通過對方腦海中的記憶弄清楚縣城名字的何晨，不需要追問審問，便能直接從天眼找到那個縣城所在。

  乘著興致，直接便能朝那並不算遠的縣城飛馳。

  不過，相較於興致昂揚的何晨，被一把從怡紅院中抓出來的少年，狀態就比較不同了。

  本來聰明機伶的孩子，現在看起來呆呆愣愣的，神色之間時不時還會冒出些抑製不住的羞澀與興奮，看起來倒多像是剛剛新婚一般，只不過喜悅明顯更少。

  顯然，在這被師父何晨連同銀子一起丟進怡紅院的兩個時辰裡，少年一定經歷了不少相當有衝擊性的事情。

  至於對少年所修持的道途有沒有用，那就得等少年自己琢磨，自己鑽研。

  至少現在，他得先與何晨一起往另外一個縣城去了。

  “咻！”

  瞬間，何晨與兩個徒兒便已經出現在了新的城池之中。

  “老～面饅頭！新鮮出鍋的老面饅頭咯！”

  “煎餅！又香又脆的煎餅誒，豬油煎的煎餅！”

  “磨剪子戧菜刀誒！”

  從小巷走出，踏入街道，其中來來往往的叫賣之聲當即喧囂。

  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百姓安心做生意，路上的行人也正常行走，並未行色匆匆。

  這般的縣城，看起來便與其他普通的縣城一般，看不出多少區別。

  唯一能看出的，便是安寧與祥和。

  夾雜著遠處正在修繕的樓房，新建的街道，看起來更是帶上了欣欣向榮的味道。

  吃著老面饅頭的何晨，一邊左右望著，一邊如散步一般在一條條街道上行走。

  路上、店鋪裡，一個個百姓的心聲，也便自然而然地流入到了何晨的腦海，成了他了解這個縣城的助力。

  該說不說，盡管聽人心聲這種事情在道德的層面上有些瑕疵，尤其是經常能夠聽到很多正常而言不會說甚至都不能寫的東西。

  但是，旁人在心中放飛暢想的心聲，其中蘊含的內容是真的相當之多。

  甚至多到，明明何晨只是今天剛剛到此，在縣城裡待的時間還沒有手上熱乎乎的老面饅頭待的時間長，但何晨所“聽到”，所了解到的城裡一個個街坊的秘密，卻比街坊口的老大娘還多。

  不過，相較於這些雞毛蒜皮，最多也就是偷雞摸狗，翻牆偷香的事情，何晨更加在意的，乃是透過縣城百姓們的視角，所看到的山賊所為。

  這，也是何晨臉上神色愈發感興趣的緣由所在。

  “竟然當真如此，這群山賊首領竟絲毫不在意權勢?”

  此前只是在那外出采買的山賊腦海中聽了個大概的他，現在在這事情發生之處，自然聽了個清楚明白。

  這夥山賊早在近十年前便已然出現，當時便是這夥首領們為首，聚攏賊寇，四處劫掠，可以說最開始的時候，與尋常的山賊幾乎沒有區別。

  唯一要說不同，那大概就是這些山賊輕功似乎格外不錯，以至於偶爾劫掠過頭，引得門派派出相當內功高手前去圍剿之際，山賊嘍囉都能消滅，但那些頭目卻一個都不曾留下。

  不過，隨著劫掠的次數，以及圍剿的次數增長，山賊首領們也越來越懂規矩，有規矩，做起事情來也明顯規矩多了。

  於是也便成了周遭尋常的一處山寨，規模一直以來都保持在很尋常的程度。

  直到三五個月之前，這個縣城的門派，突然為了什麽肅清周遭，確保門派安全的理由，近乎傾巢而出，還隻殺向這一夥山賊。

  結果山寨之中的首領們一個個武功全都超乎此門派想象的強大，包括掌門、長老在內，全都被山賊碾壓，除了節節敗退之外再無抵抗之力。

  而大獲全勝的山賊首領們也絲毫不留情，一路尾隨，一路追殺，生生從山寨所在的山裡，殺到了縣城。

  而後更於青天白日，在一眾百姓的圍觀之下，將門派所有內功高手盡皆斬殺，徹底將這盤桓在縣城裡將近兩百年的門派毀滅。

  順勢，山賊首領們也便入主接管了縣城。

  之後，便是本該建立門派的山賊首領，卻在入主之後做出驚人選擇，將縣城的權利全都交給了願意嘗試願意擔責的百姓。

  而他們自身卻只是成了秩序的守護者，除了發現問題的時候會出現之外，其他時候完全不會插手任何事物。

  最開始的時候，無論是城裡的百姓，還是那些跟隨首領的山賊，都覺得他們只是在做姿態，實際上只是想用旁人作為傀儡掌控一縣。

  然而之後的時日裡，山賊首領們卻當真如這般作為，若是能力不夠，哪怕是他們的手下也照樣拿下，而若是有能力，便是當初門派的親家也予以權利。

  一次如此，次次如此。

  以至於僅僅兩三個月的時間，最開始時尚且有大量山賊佔據的位置，如今大半都被城裡人所佔。

  其中富家有之，普通百姓有之，乃至於村裡老農也有居於上位之人。

  一切所憑，均為才能責任，做得好事，擔得起責，還能不貪不逾矩的，便真的能夠坐穩位置。

  於是縣城之中自然而然便開始欣欣向榮，有了不一樣的活力。

  當然，從百姓們內心的想法來看，倒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好事兒。

  也有相當一部分百姓，尤其是年歲偏大的老人，覺得這些都只是一時的把戲，到了真正在利益、權力上產生衝突的時候，前面說好的都不算數，到時候一樣是誰強聽誰的。

  眼下這些變化，這些辛苦，絕大多數都只不過是現在看著好，真正到了後面，該廢的一個都少不了。

  尤其是這山賊首領足足有九個，還都是壯年男人，哪怕他們自己不爭，真就一心為了百姓，到了他們孩子那一代，也肯定會有人爭。

  等等等等，不看好的想法各種各樣，也都很合乎情理。

  但是，事情確實就這麽一步一步發生了， 至少到當下為止，確實一切都在按照這一套全新，以至於新到讓何晨眼前一亮的模式運轉著。

  “啪嗒，啪嗒。”

  何晨循著腦海中的講述，往相應的街道上轉悠查看。

  該說不說，這樣的模式，確實有點意思，直接不要門派，讓百姓自行著手。

  若是這套方法當真好用，或者他也可以在自己掌控的那些城池之中用上這套。

  相較於扶持出一個個門派，然後一個個管教，這般直接讓百姓自己處理的方式顯然更合何晨心意。

  如此一來，百姓的事情百姓自己解決，他便更不用操心了。

  “師父，這座城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啊，好像，所有人都更自在一點。”

  一路走下來，少年的精神也恢復了很多，此刻望著周圍的景象，眼神中分明充斥好奇。

  沒有讀心之術，只是這般觀望觀望，居然也能看出區別?

  何晨一挑眉，與恢復過來的少年聊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