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時候，新兵的語氣非常興奮，顯然是真的為能吃到泡麵，而感到開心。

　看著興高采烈的新兵，捧著泡麵向自己炫耀，邊防班長的眼神忽然間有些恍惚。

　像，實在是太像了。

　記得幾年前，邊防班長來到哨所以後，第一次見到泡麵時，也曾經露出過這種表情。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宛若沙漠中迷途的旅人，看到潤盈綠洲之後的欣喜與激動。

　一口味道綿長，入口鹹香的面湯，就足以告慰這群矢志邊防的大好青年。

　“傻樣。”

　輕輕拍了一下新兵的肩膀，邊防班長示意他把泡麵放下。

　“別著急，這回過來的幹部，看樣子來頭不小，給咱們帶了不少東西。”

　“沒看見炊事班長樂的跟朵花似的嗎?”

　“估計除了泡麵，這位葉科長還帶來了不少食材。”

　“足夠咱們這幾天打打牙祭了。”

　說來也巧，正當邊防班長和新兵聊天的時候，負責哨所內十幾號人吃飯的炊事班長，立刻樂呵呵的大聲宣布道！

　“跟大家宣布個事！”

　“咱們今晚，吃豬肉燉豆角！”

　“趕緊把哨所周圍收拾收拾，忙活完等著晚上吃大餐！”

　美食的動力，總是原始而又充足的。

　此言一出，哨所內除了還在接待葉科長的邊防連長，其他人立刻行動起來，一邊想著豬肉燉豆角猛流口水，一邊抓緊收拾一場疾雪照拂過後的哨所。

　“去，喊上你王老兵。”

　“趕緊把界碑收拾出來，可千萬注意安全啊！”

　“是！”

　聽著班長的安排，已經把泡麵忘在腦後，轉而滿腦子都是豬肉燉豆角的新兵，立刻頗為歡快的應了一聲，喊上老兵就往界碑的方向衝！

　莽莽雪原上，頓時多了兩個身著軍裝，艱難跋涉的身影。

　大雪過後，天空上厚厚的陰雲，尚未散去，顯得有些昏暗。

　哨所周圍一望無際的林海與山脈，此刻更是“銀裝素裹”，披上了一層潔白的面紗。

　這樣的景色，無疑很美，屬於是難得一見的壯觀雪景。

　身處在這種環境下，隻感覺自己跟天空的距離，都近了許多，就連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但這一老一新，兩位戰士，卻沒有什麽心情欣賞這番絕美的景色，只是默默地在及膝深的積雪中，跋涉著。

　“呼”

　重重的吐出一口白霧，帶隊的老兵搓了搓手掌，急忙向前走去。

　漫長的跋涉過後，他們終於趕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象征著炎國國土的邊界，更是萬千如同他們一般的邊防戰士，扎根邊關的最大意義！

　三十七號界碑！

　此刻，圍繞著界碑的欄杆，已經被積雪所淹沒。

　就連界碑本身，也被狂風吹起的積雪淹沒了大半，“37”的字樣已瞧不見。

　只剩下界碑頂部的“中國”字樣，還有紅彤彤，莊嚴神聖的國徽，於狂風飛雪中倔強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此處，炎國邊境！

　閑雜人等，一律禁止通行！

　當然，這樣的措辭，可能有一些不太恰當。

　與其說是靜靜聳立著的界碑，將“豺狼虎豹”，拒之於國門之外。

　倒不如說是千千萬萬，投身國防的炎國軍人，還有一個強大的祖國，於無聲之中，守衛住了千家萬戶的百姓，安居樂業！

　看著眼前仿佛散發著熾熱溫度的界碑，帶隊老兵的神情，突然變的複雜起來。

　別看他現在的稱呼，還是老兵。

　但實際上，這位老兵已經走完了留隊手續，是名副其實的士官骨乾。

　接下來的三年，乃至於更長的一段時間內，這位老兵，都要為了守衛國土，守衛界碑，而不懈奮鬥下去。

　說句實在話，哨所內的日子，雖然難捱，但並非堅持不下去。

　最難讓人接受的，是當事人會清清楚楚的知道，這樣難耐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才是邊防生活中，最為恐怖的存在。

　當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前路，擺在眼前，清清楚楚的讓當事人感覺到，甚至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

　任憑當事人有再多的雄心壯志，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呼嘯著的風雪中，逐漸消弭。

　“老兵，怎麽啦?”

　新兵的聲音，將老兵從自己沉浸的思緒當中，喚回了現實。

　看著一臉迷茫的新兵，褪去了曾經的青澀，此刻正一臉認真的關心著自己。

　老兵輕笑一聲，宛若囈語般的詢問道。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黑了不少?”

　“嗯?”

　還不等迷茫的新兵反應過來，老兵就大步上前，伸出手掌，堅定的拂去了界碑頂端的積雪。

　是的，守島也好，雪原也罷。

　邊防戰士的生活，總是艱辛而又困苦的。

　這一切，身為當事人的他們，最為知曉。

　那又如何?

　現在這位老兵，還有在哨所內的班長，不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將這種生活繼續下去嗎?

　孤獨，與艱難的環境，對他們這種人而言，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們一直以來堅持下去的信念，扎根邊防，矢志不渝的高貴精神，沒辦法繼續傳承下去！

　萬幸。

　這樣一群偉大的人們，生在了一個偉大的國家，有著一群同樣偉大的“同行者。”

　在他們“筋疲力盡”後，會有無數後來者，前仆後繼，接過他們的職責！

　新兵，老兵，班長。

　很多時候，所謂軍魂的傳承，並不需要什麽莊嚴而又嚴肅的儀式！

　當穿上軍裝，走進哨所的那一刻開始。

　歷經千難萬險而鍛造出的無上軍魂，就已經在無聲之中，傳承了下去！

　將界碑上的積雪清理完，兩位不過二十左右年紀的邊防戰士，朝著界碑莊嚴敬禮，便轉身離去了。

　“回去吃豬肉燉豆角咯！”

　“多吃點，等這一頓吃完，再想開葷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

　“是！”

　二人的交談聲，並沒有在雪原中傳播出去的太遠，就被風聲與皚皚白雪所吞沒。

　而在他們的身後，被清理一新的界碑，迎著重新飄揚起來的雪花。

　倔強而又孤獨的聳立著。

　“葉科長，請！”

　“這是東北特色菜，咱們哨所內的戰士就好這麽一口。”

　“也不知道伱能不能吃的慣。”

　“放心，這玩意香得很，一口下去渾身熱乎乎的！”

　聽著邊防連長熱情的邀請，葉科長也不廢話，直接夾起一大塊子豆角，還有摻雜其中，微微顫動的大塊五花肉，直接送進了嘴裡。

　“嗯！香！”

　吃上一口燉的極其入味軟爛的豬肉燉豆角，再配合上一口地道的東北大米。

　葉科長情不自禁的讚歎了一句。

　說句實在話，豬肉燉豆角的賣相，其實不是很好，看起來有些黑乎乎的，讓人提不起食欲。

　但葉科長就是止不住自己的筷頭，一口接著一口，吃個沒完！

　可能這就是東北菜的魔力吧！

　與其說吃的是菜肴本身的味道，倒不如說吃的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繪製進菜肴，極其濃厚的煙火氣。

　而邊防連長，見到葉科長吃的如此香甜，臉上的笑容更盛，看向葉科長的眼神也愈發柔和。

　至於桌子上其他的菜肴，也都是地道的東北菜，全是炊事班長的拿手絕活。

　一口下去，唇齒留香，主打的就是一個過癮！

　“小周學員，你.”

　吃的愜意，葉科長終於想起了周晴春，正準備招呼他多吃點菜。

　就看到在遼東生活多年的周晴春，壓根就不需要葉科長招呼，早就開始大快朵頤，吃的那叫一個香！

　葉科長:“.”

　算了，老子管他幹什麽呢?

　搖了搖頭，葉科長徹底將周晴春這個“路人”，拋之腦後，轉而專心致志的消滅起面前的食物。

　簡單的告慰了一下五髒廟後，葉科長主動打開了話茬。

　“同志，一會有時間的話，我想找咱們哨所兵齡比較長的士官，幹部，簡單的了解一下咱們哨所的情況。”

　一聽這話，原本對葉科長有求必應的邊防連長，頓時露出了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

　“葉科長，你此行的目的我知道，但是不好意思。”

　“座談的事，可能要等一下。”

　“一會吃完飯，我們就該出去巡邏了。”

　巡邏?

　一聽這話，葉科長下意識看了一眼外面已經黑透了的天色，有些吃驚的詢問道。

　“這時候出去巡邏?”

　“是啊！”

　見葉科長的語氣很是震驚，邊防連長點了點頭，便主動開口解釋道。

　“一天兩遍巡邏，這個是不能少的。”

　“其實夏天的時候還好，天黑的晚。”

　“這不是入冬了嗎，遼東這邊天黑的會很早。”

　“不過也沒關系，這條路我們走過多少遍了，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不會有什麽危險?

　一聽這話，葉科長再次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幕，陷入了沉思.

　斟酌片刻後，葉科長這才充滿敬意的開口道。

　“給我也準備一套巡邏時的大衣和裝備吧。”

　“我陪著你們走上一遭。”

　“哦，不對，是兩套。”

　一聽這話，邊防連長正打算以“安全問題”為借口，進行拒絕。

　就看到葉科長直接扭頭看向了剛剛放下筷子，滿面油光的周晴春。

　“小周學員，你是遼東本地人。”

　“一會跟我走一趟，應該沒啥問題吧?”

　周晴春:“.”

　老子是遼東半個本地人，這不假！

　可特麽老子也沒來過這地界啊?

　可葉科長都發話了，深知葉科長“為人厚道”的周晴春，非常清楚。

　自己要是敢拒絕，肯定沒有什麽好果子吃，最後還是得乖乖“就范。”

　更別說周晴春還是在座軍銜最高的幹部，就更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

　懂不懂什麽叫“官兵一體，以身作則啊?”

　經過一番“權衡利弊”後，周晴春終於認命似的開口道。

　“.教員，必須奉陪！！！”

　“那就好！”

　見周晴春這麽“上道”，葉科長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扭頭重新看向邊防連長。

　“同志，你剛才想說什麽?”

　邊防連長:“.”

　“沒沒事了.”

　“沒事?那就好！”

　“走吧！小周學員！”

　“今天咱倆就感受一下，遼東邊防戰士的巡邏生活！”

　“呵呵.好！”

　乾巴巴的應了葉科長一句，周晴春的心裡卻是在不斷地哀嚎。

　老子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半個小時後，葉科長穿上了厚厚的大衣，拿著一枚明亮的軍用手電，成了一名“普通”的邊防戰士。

　“葉科長，周旅長，外面可能有點冷。”

　“要不給你倆準備個暖寶啥的?”

　聽著邊防連長的“熱情”建議，在東北生活多年的周晴春掂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剛想開口道謝，就聽到葉科長頗為豪爽的開口道。

　“不用！”

　“同志，你可別把我倆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機關幹部。”

　“巡邏也要不了多久，些許寒冷算得了什麽！”

　“我和周旅長扛得住！”

　“再說了，我看咱們連裡的其他戰士，穿的不也是我倆這一身嗎?”

　“沒必要給我倆搞特殊！”

　“我說的是沒問題吧?小周學員?”

　“.教員說得對！”

　此時的周晴春，都特麽恨不得給幾天前的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沒事你跟葉科長套什麽近乎呢?

　現在好了吧，給自己搭進去了把?

　作孽啊！

　而邊防連長，見葉科長如此堅決，心中升起敬意的同時，也就不再堅持，直接轉頭，乾脆利落的命令道。

　“出發！”

　有句老話說得好。

　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這句話現在放在葉科長身上，非常合適。

　當葉科長走出哨所大門後，那迎面而來，如同刀子一樣的寒風，差點沒直接給葉科長頂回去！

　我尼瑪！

　這他娘的什麽情況?

　老子吃個飯的功夫，溫度怎麽就變了這麽多?

　“葉科長，怎麽了?”

　聽著邊防連長的詢問，葉科長直接咬了咬牙，從防寒面罩後果斷地說道。

　“沒事，咱們走吧！”

　話音落下，葉科長便抱著“風蕭蕭兮易水寒”般的氣勢，直接跨出大門，開始直面遼東夜晚的寒冷！

　世人皆知，伊犁等地域，以晝夜溫差大而出名。

　但很少有人知道，晝夜溫差極大的地域，還有一個！

　那就是遼東！

　而這，也正是讓葉科長“頗感意外”的罪魁禍首！

　在來的時候，葉科長還曾經直面太陽，深感太陽給這片地域，提供不了多少溫度。

　可當夜幕降臨，陽光徹底消失以後。

　遼東的氣溫會驟降幾度，甚至是十幾度之多！

　尤其是維東哨所，太陽落山以後，降溫十度那是最起碼的！

　可別覺得十度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就是從零下三十多度，變成了零下四十多度。

　反正都是零下，有什麽區別嗎?

　這麽說吧，零下三十度，尚屬人類可以忍受的范圍之內。

　可零下四十多度，對於人類來說，就等同於生命威脅！

　這是能凍死人的溫度，哪怕穿著棉襖都沒有用！

　在這樣的溫度下，不出十幾分鍾，人要是不活動的話，馬上就會凍僵！

　想在這種溫度下保持體溫的唯一方式，就是不停地運動！

　這也正是葉科長等人，現在采取的方式！

　手電筒的燈光劃破了夜幕，一行人在雪路上疾行。

　葉科長等人，仿佛是雪地當中的幽靈，正在挑戰著人類承受低溫的生理極限。

　說句實在話，仗著素質強悍，葉科長也覺得自己算得上是“寒暑不侵”了。

　不管是高原，還是HY礁，葉科長都來都沒有因為氣候的問題，感到不適。

　可他嗎這個維東哨所的氣溫，實在是太他媽低了！

　凍的人渾身上下發疼！

　是真的疼，那種骨子裡傳出來的疼痛！

　在這種溫度下巡邏，無疑是對生命的一次考驗！

　但這樣的巡邏，維東哨所的戰士們，每天都要進行兩次。

　風雨無阻。

　在這樣的溫度中，非常容易保持頭腦清醒。

　葉科長忽然覺得，他可能不需要什麽所謂的“座談會”，來了解的維東哨所的情況了。

　光是將這一次巡邏，進行總結。

　就足以說明一切！

　“加把勁！”

　“馬上就能回去了！”

　“來，唱首歌！”

　巡邏接近終點的時候，在邊防連長的號召下。

　維東哨所的戰士們，唱起了他們每天都會唱起的軍歌。

　“磨礪意志的鎧甲。”

　“壓滿智慧的彈夾”

　“人未出發心已到達”

　“意念在廝殺”

　“軍人的魂魄，在製高點上挺拔”

　這首軍歌，葉科長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可自打成為幹部以後，葉科長已經很久沒有在非會議的場合下，唱過軍歌了。

　此刻，維東哨所戰士們在莽莽雪原上的合唱，仿佛喚醒了葉科長最深處的記憶，讓他情不自禁的加入到合唱當中。

　“每一天都全副披掛。”

　“每一刻都整裝待發。”

　“我用生命向使命承諾”

　唱著唱著， 葉科長忽然感覺，這首歌非常應景。

　這群邊防，何嘗不是在用生命，踐行著自己的使命呢?

　在葉科長怔怔出神的功夫，他跟隨眾多邊防戰士，喊出了那句發自肺腑的歌詞！

　“假如戰爭爆發！”

　“這就是我的回答！”

　突擊檢查！

　這首歌有沒有忘了怎麽唱的！

　有的話建議聯系自己班長，俯臥撐預備就完事了！

　晚點還有一更，吃完飯回來碼，寫完就發！

　求月票！

　(本章完)